27～39 歲，欣賞鳥兒尋找食物

「踏出這個家門，我就要靠自己了，我一定要堅強，要闖出成就來。」

在這個家裡，男生永遠比女生有錢，我跟幾個姐姐都在家裡做事，卻沒能像 哥哥們一樣可以有很多錢。或許二哥哥辛苦持家很久了，覺得很多家裡的財產應 該是他的吧。我想起媽媽過世前告訴我明牌，要我去買一張彩券，如果中獎了，

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媽媽心疼我留在 Ngabang 生活太苦。沒想到還真的中了獎，

我偷偷把它存起來，想著未來有一天，我要離開 Ngabang。前幾年照顧家人，我覺 得已經盡力回報家人了，接下來，踏出的每一步，都決定我自己的人生。

女孩子的人生，都要靠自己找，自己的幸福，也要靠自己找。

到了雅加達，印尼的首都，我找尋工作的機會。我投靠小阿姨家，擠在小小 的房間裡，雖然很擠，但我很感謝有這個安身之所。我仍然保持著早起的習慣，

早起才能多做一點事情，這個習慣已經改不掉了。有天早起，我想幫阿姨煮水，

結果一不小心燙傷了右腳，又痛又難過，急忙塗上牙膏，等待傷口癒合。幾天後，

脫了一層皮下來，我把腳皮留下來，連同一封信，寄給小妹妹。

我跟小妹妹說著在雅加達的苦，不只是心裡的苦，還有身體的苦，我跟她說：

「爸爸媽媽生太多小孩了，沒能告訴我們未來要做什麼，不管做什麼，我們都得 靠自己試，靠自己闖出自己的生活。」小妹妹告訴我她一邊看著這封信，一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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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也有相同的感覺，我們姐妹們一路都很辛苦，也都很堅強。

後來透過介紹，我有了縫紉的工作，我記得看見店裡的拷克機，那種新奇與 嚮往的感覺，老闆看我勤奮，也就願意讓我學。我白天工作，晚上也工作，星期 六也工作，我自願的，要拼才能過生活。這段時間，我最開心的就是我做出來的 衣服受到喜歡，被推薦的感覺很好，還有客人指定要我做的衣服，真是開心。在 雅加達待了一年後，存了一點錢了，我回去二哥家玩幾天，因為我心裡盤算著要 離開印尼，我想再看看家人，我知道，這趟旅行結束後，再回雅加達工作，就很 難再回頭了。

29 歲，小阿姨有一次語重心長的跟我們說：「你們這幾年在雅加達，有沒有看 到很多華人工作都很辛苦，很容易被欺負，畢竟這裡不是我們的祖國，如果有機 會，就離開印尼吧！」聽著聽著，我想起曾經看到的畫面，一個媽媽，一腳踩著 縫紉機，一腳搖著寶寶的搖籃，疲憊的神情，這是我想要的未來嗎？我想不是。

我們在雅加達的這幾年，也一直在打聽到外國工作的可能性。香港跟臺灣是 很多人的選擇，聽說香港比臺灣還小又擁擠，我考慮臺灣，開始認真打聽。聽到 在臺灣做一樣的工作，卻能有更高的薪水，而且從臺灣回印尼的人都戴著大大條 的金鍊，我跟小阿姨的女兒，討論討論，動了到臺灣的念頭。本還有點害怕，到 另外一個國家工作，感覺要冒險，小阿姨安慰我，她說：「阿佛，你放心，很多印 尼人都到臺灣工作去了，不用怕。」牙一咬，我就決定跟的小阿姨的女兒還有其 他四個女生一起到臺灣來。

到了臺灣，離開機場，我們落腳基隆。看見臺灣的人穿得很整齊，會排隊，守 秩序，感覺很好。不過臺灣人的步調比印尼快好多，我們都慢慢來，看見大家這 麼趕，起初還以為發生什麼災難，嚇了一大跳。不過，也不全然是好印象，臺灣 的交通工具裡面都有點髒髒的，這點我不喜歡。我還記得，我們六個女生一起到 基隆廟口夜市逛街，我買了一件衣服來穿，樣式看起來還有點調皮，我一直留著。

接著我們吃吃看臺灣的小吃，我好不喜歡那些麻油、醋、薑、醬油啊，味道又怪 又重口味，我倒是很喜歡臺灣的米飯，又香又軟，水喝起來也甜甜的。

剛來，我的國語不好，只會講客家話。買東西看包裝上的字，也是看英文比 中文快。待了幾個月，慢慢的，比較會聽，但口說還不大行，日常生活勉強可以 溝通。不過，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有一次想喝綠豆湯，但到了店裡不會講綠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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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不到綠豆煮不了湯，當時真的覺得自己很可憐。

剛到臺灣，我們做了黏鞋子的工作，一邊工作，大家也一邊找對象，找到對 象，就一個一個分開了。臺灣比印尼進步許多，薪水多、乾淨、醫療資源也多，

如果可以留在臺灣生活，那該有多好？於是，我也跟大家一樣，希望可以找到伴，

生活可以有安全感，可以留在臺灣過生活、努力工作。結婚，有身份證就可以一 直待在臺灣了，我也覺得年紀到了，也應該結婚有個依靠。

對象哪裡找呢？緣份巧合，有一次，我到同鄉朋友家作客一週，她住在桃園 大園空軍眷村附近。她已經結婚了，對象是臺灣的退伍阿兵哥。聽她說生活過得 還不錯，先生對她也很疼愛，於是我告訴她想要結婚的念頭，希望有機會幫我介 紹。這時遇見了顧椿，他的耳朵不好，牙齒又長，我原本看不上他，沒想到卻應 了一句「嫌貨才是買貨人。」幾天的觀察，我發現他很重情意，帶著一顆大西瓜 來送給朋友的老公，朋友的老公會聽客家話，我就直接問他，這個人會不會很小 氣？會不會很兇？他很快回答我：「顧椿人很好，退休俸比我多，做人也很義氣。」

這下我也動了心，我看他好像也動了心，他好像也派了他的朋友來觀察我這個人 怎麼樣。後來，我們一起出去玩了幾次，我還記得有天我在桃園火車站等他，看 著他從站前圓環往我這邊走過來的樣子，乾乾淨淨的，活像個大老闆，我便想，

好吧！就嫁給他吧。

我們一起看了房子後，公證結婚，接著一週後，宴客。他很厲害，短時間就 把喜帖跟婚宴有關的事情都處理好了，我們兩邊也沒有家屬，簡單辦就是了。跟 我一起來臺灣的其他五個女生，大家都趁著彼此的喜酒聚在一起，雖然沒有親人 參加我的喜酒，但看見她們，我心裡也開心。其實，我也寫了一封信回印尼，告 訴他們我要結婚了，但我沒有收到回音，也不曉得他們知不知道。這時，我已經 來臺灣半年了。

婚後，我在家做代工，黏鞋子，一邊等身份證核發下來。一拿到身份證，我 便纏著老公要他答應我出去找工作。他拗不過我，我找了一天跟著鄰居一起去工 廠看看，沒想到臺灣的工作比印尼簡單，薪水還比印尼多好多。有了身份證，我 順利進去工廠工作，有了工作，我好開心，接下來就是期待有小孩了。我在心裡 想像著我的家，有老公，有小孩，這樣就很滿足了。一邊工作，一邊準備懷孕，

一邊期待家更有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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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 年，我 30 歲，我懷了第一個孩子，卻沒想到意外流掉了，我還記得那時 先生跑去打麻將，留下了一個電話號碼，要我去打公用電話。但我不會用電話，

找不到先生，肚子又痛，我就自己泡薑湯喝，我告訴自己要堅強，要忍耐。頭暈 了好幾天，真的很辛苦。下半年，我又懷了另一個孩子，我很開心，這次孩子穩 了下來，我一樣生活，一樣吃飯，一樣上班下班，我還抱著肚子跳下交通車呢！

當時很有趣，我們同一條生產線上，有四個人都大著肚子上班。我在這裡認識了 四、五個印尼人，我們坐同班交通車（僑愛阿姨也在此時認識），同桌吃飯，一起 聊天。大家都用著客家話聊天，我們都是來自印尼的華人，大家感情很好，也都 努力工作賺錢養家，果真跟小阿姨說的一樣，在臺灣也能遇到同鄉。

隔年春節大掃除，我在家裡打掃，結果一不小心跌倒了，我好害怕，擔心孩 子又沒了，我趕快躺在床上休息，叫先生帶我去醫院。我們沒有車，他說他先去 省立醫院掛號，要我自己坐公車到桃園後再轉市區公車，寫了一張字條給我，要 我給司機看，司機就會提醒我下車了。想起來我還真的很厲害，真的就靠這張紙 條到了醫院，打了安胎針。所幸沒有大礙，4 月，順利生下了第一個寶寶，田田。

產後休息了五十四天，我回去上班，但發現先生沒辦法一個人帶孩子，他抱 孩子抱到閃到腰、孩子哭鬧要媽媽，我很難過，心裡很掙扎，家裡需要錢，我得 工作，但先生孩子又需要我，想到這些，憋了很久的心情讓我受不了，我哭了，

我在廁所裡一邊擠母乳，一邊哭，覺得自己好可憐（一邊說故事，一邊哭了）。我 辭去工作，卻難忘離開工廠的那天，我哭著離開，為什麼這麼多安排，都不是我 心裡所願意的。

回家帶孩子，但我還是不放棄，我找了家庭代工，在家裡做鞋跟。1986 年，

我生下了第二個寶寶，這次懷孕期間，先生的態度跟第一胎不同，一直要我不要 工作了，我也在生產前休息了一個月。但我對他很生氣，他竟然把我要做的鞋跟 打翻，他要我不要工作了。我知道他很體貼，但體貼也要建立在經濟基礎上啊，

沒錢怎麼養孩子！我很生氣，我還是撿起來默默的做。

等呀等，等到第二個孩子出世。開心的看著寶寶，卻沒想到丫頭嚴重黃膽，

醫生說有危險，要送到大醫院看，先生帶她到台北的大醫院治病，我在家裡帶田 田，我心裡好著急，好自責。我永遠記得，當先生帶著丫頭回家的那一天，看著 她又長大了些，我心裡好心疼，趕緊把她抱過來餵奶。唉，我決定要好好照顧孩

101 子，等孩子大些再回工廠工作。

在家裡一邊做代工，一邊帶孩子過了三年半，看著田田與丫頭一天天長大，

是讓我開心的事。看著田田騎著小三輪車載著妹妹在家裡繞著玩，我笑了，田田

是讓我開心的事。看著田田騎著小三輪車載著妹妹在家裡繞著玩，我笑了，田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