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士班與高中教職

離開大學，進入職場體驗，在高中擔任實習老師後，希望自己可以更加精進 諮商輔導專業，也想讓自己面對未來的職場競爭多一把刷子，決定嘗試考研究所。

如願考取研究所，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又能回到母校。

想著未來的規劃，應該就是花三、四年完成碩士班學業、當兵一年，接著就 可以返回職場工作了。二十三歲的我，認為未來的五年應該就這麼過了，卻也沒 料想到，未來五年的變化，相較於過去，是那麼的「意想不到」。

一、請問你是她兒子嗎？這裡是警察局

碩士班第一年，沉浸在文獻與不同課程之間，還有著一點念碩士班的虛榮感，

試著認識新同學、練習讀點東西，說出些內容、練習背著筆電穿梭在學校本部與 分部之間。日子的步調慢慢熟悉，一通電話，卻打斷了這條軌道。

睡眼惺忪，拎著早餐，正要上研究法的課，剛進教室，上午九點，手機響起。

「喂，請問是某某某的兒子嗎？」「我是，請問你是…?」「這裡是派出所，你媽媽 在台七線出車禍了，現在已經送到 804 醫院急診室」台七線？那是媽媽上班必經 的路，應該不是詐騙集團，腦筋突然一片空白，勉強自己抓回理智「請問我媽媽 送醫的時候還有意識嗎？」「不太確定耶…你等一下，晚點我問過同事後再回電給 你。」講完電話，心跳加速，請同學幫我交報告、向老師請假，「我媽媽出車禍了，

現在在急診室」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緊張，同學跟老師安慰我，要我放心離開。

我加快腳步，半跑半走的衝向捷運站，搭上最近的一班區間車，台北、萬華、

板橋、樹林、山佳、鶯歌、桃園、內壢、中壢，電車一站一站的開，第一次覺得 車程如此漫長，媽媽傷得很重嗎？會不會有生命危險？爸爸知道了嗎？妹妹知道 了嗎？拿起電話，打給妹妹，讓她知道這件事，告訴她不用急著過來，我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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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警察先生來電告訴我，媽媽到院時是昏倒的，已經連絡到爸爸，爸爸已經 在急診室。我想爸爸應該也很著急，搭上計程車，趕到急診室。

一進急診室，先是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爸爸，這麼老了，行動遲緩無力的他，

坐在這裡著急的樣子，我真心疼，他應該覺得自己很無力吧。我趕緊到媽媽的病 床邊，天哪！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有血跡，眼睛好腫好腫，就像被拳擊手打到 臉一樣，我急著眼淚快飆出來，媽媽看到我，說：「你怎麼來了，學校的課怎麼辦？」

這句話撞著我的心，都這麼痛了，還顧慮著我的功課，媽媽，你真的用自己的生 命在守護著我們讀書的機會。我告訴媽媽：「你都傷成這樣，警察打電話來通知了，

我怎麼還有辦法上課。」看著媽媽的臉、鎖骨斷掉的肩，再看看爸爸坐在椅子上 的樣子，此刻，我得照顧他們倆了。

媽媽說，她的肩膀很痛，希望可以住院。走到醫生桌旁詢問是不是可以住院，

醫生說，媽媽的傷不管住院或住在家裡是一樣的，綁好固定器，吃點止痛藥，慢 慢復原就好。

我心想媽媽疼成那樣，應該可以住院休養吧，面對醫生，勉強擠出幾個字，

媽媽她真的很痛，希望可以住院。醫生說：「現在病床很滿，如果每個人像這樣都 要住院，那怎麼辦。」我很氣醫生居然如此說話，忽視我的擔心、媽媽骨折的痛 苦，我也很氣我自己，居然在此刻還同理醫生的難處，讓自己內心矛盾的站在那 裡，不知如何是好。

後來帶媽媽回家，隔了一天，妹妹再帶媽媽到醫院門診，結果醫生照片子一 看，跟昨天相比，鎖骨又錯開了一點，同意讓媽媽住院。聽妹妹這麼一說，我對 那位急診室的醫生更加生氣，也對自己昨天的決定更加自責，如果我再有魄力一 點，如果我再聰明一點想到進門診跟醫生溝通，是不是就可以讓媽媽的痛苦少一 點？第一次覺得自己身為一個兒子卻如此懦弱，我好自責，我好難過。

媽媽的傷，讓家裡習慣的平衡變了，平常煮菜洗衣的媽媽、照顧爸爸的媽媽，

此刻正在醫院病床上休養。兩個在台北讀書、實習的孩子，交替在家裡與醫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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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疲憊，也承擔了起來。雖然我內心的小孩抗議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整人，抗 議不能向以前一樣可以在台北過自在的生活、讀書、工讀，但還是要承擔下來，

我得讓自己像個大人。

二、爸，你滿意你的人生嗎？

碩士班第二年，在大學裡兼職實習，跟幾位面對轉系與求職焦慮的案主互動，

回想起自己在高中教生涯規劃課，再想想自己，碩士班過了一大半了，未來在哪 裡？看著妹妹面對教師甄試的挫折，代理學校一個一個的換，真恨不得自己也可 以快點投入職場，讓家人放心。然而，碩士班三年級還有著駐地實習等著我，耗 了這麼多時間，花了這麼多錢，家裡微妙的平衡如果又出了岔子該怎麼辦，心裡 越來越不安。

爸爸年紀這麼大了，課業拖了這麼多年，都沒能好好照顧爸爸，沒有分擔家 裡的負擔，不曉得爸爸過得好不好？想到爸爸如果突然離開，心裡的害怕仍在，

我真的好想知道，爸爸面對自己的人生，究竟滿不滿意。也許想讓自己安心，或 許想從這個問題的答案思考生涯的下一步，某天晚餐，刻意多留了一會，鼓起勇 氣問出了口。

「爸爸，我不是在詛咒你喔，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明天，你就走了，你 覺得你的人生，滿不滿意?」

「不能說滿不滿意，本來就是如意跟不如意的事情都有，但我很滿足。」

不曉得哪來的勇氣，我問了這句很困難的話。聽到爸爸的答案，我寬心，也很窩 心。接著好奇多問了爸爸兩句，會不會覺得自己沒機會做到自己喜歡的工作很遺 憾？爸爸說，在那個時代，根本來不及想這個問題，顧好眼前的生活就是最重要 的。此時，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幸福，能夠做自己想做的事、喜歡做的事。爸爸接 著說：「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充實自己，等待機緣，不強求。」我想這是爸爸用他的 人生活出來的人生哲學吧！對眼前的爸爸打從心底佩服與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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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記下爸爸剛剛所講的話，我已淚流滿面。或許爸爸意會到我的焦 慮，讓我安心地充實自己。有時心裡會想，這個年紀的老人家，要不已經含飴弄 孫，要不已經過著退休生活，這麼些年，爸爸照顧我們長大，長大了，還要讓老 爸擔心我們的未來，真是懊惱。爸爸的話好像是種允許，讓我能夠安下心來去看 我的課業與我的人生，然而，本來已經決定安心完成駐地實習的我，因緣巧合，

走上了另一條路。

三、意外落腳卓蘭小鎮

碩士班二年級尾聲，我參加了全國國立高中教師聯合甄選，想試試身手，瞭 解輔導科的新興議題方向，卻很幸運地，考上了北區輔導科探花。意外驚喜之餘，

除了面對中止實習的虧欠與離別，也必須迅速地決定自己的分發志願。本以為自 己會落腳三重的高職夜校，分發撕榜當天，卻看見名單裡還有一間似乎是日校的 缺額，立刻打電話向人事室確認，當確定是日校缺，我立刻更改志願，從三重的 夜校輔導教師，轉為卓蘭的日校輔導教師。思考了幾天的志願表，就在這十分鐘 間，改變了我接下來生活的地點。

我很喜歡日校輔導室裡有輔導伙伴一起打拼的感覺，這是我最主要的考量。

至於卓蘭在哪裡？它在苗栗縣的最南端，是個小鎮，跟台中東勢與石岡相鄰，我 第一次經過卓蘭，是大學機車環島旅行，還記得從台三線往下望，沿岸的農田讓 我神清氣爽。回家分享這個好消息，雖然不能住在家裡，但一份正式的教職，還 是讓爸爸媽媽感到欣慰。

又要離家了，這次離家是為了工作。

報到當天，這個難得的時刻，邀請媽媽一起到我未來工作的學校晃晃。自強 號往豐原，一路往南，媽媽看著窗外，我心裡突然捨不得離家，擔心離家後，家 裡的負擔落在媽媽身上。想讓自己好過些，便自我安慰賺了錢，可以讓媽媽安心，

雖然到了中部，但離桃園還是可以半天抵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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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原到了，我們搭公車上山，轉往卓蘭。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景色綠意盎 然，也越來越鄉下。本想著媽媽會不會覺得偏僻而擔心了起來，卻沒想到到了東 勢，上車的人們講著客家話，讓媽媽開心極了。媽媽用帶著印尼腔的客家話跟人 聊起來，不忘炫耀自己的兒子要到卓蘭報到當老師了。媽媽說有種回到家鄉的感 覺，卓蘭小鎮的市集與親切的客家話，讓媽媽覺得這是好地方，或許未來有機會 可以住在這裡。聽媽媽這麼說，對這個地方也浮現了新的心情，試著在腦海裡回 想小時候回印尼的畫面，安下心來。

工作第一個月，我遇到了撞牆期。雖然每週回家，但到了晚上就會非常安靜 的卓蘭，我一個人在租屋處的房間裡，感覺好寂寞，熱心的房東太太送來水果，

卻讓我想起媽媽，更加想家。想家的心情，竟讓我突然想到爸媽的人生經歷，多 少個夜晚，他們也曾像這樣想家。一邊幻想著，一邊眼淚就掉了下來，才一夜的 想家，已讓我如此難受，這麼多年的想家，究竟他們是怎麼熬過來的？隔天教學，

課程剛好提到家庭對生涯的影響，我順帶分享了想家的心情，沒想到許多住宿的 學生也有相同的心情，可愛的巧合，讓我們又靠近了一點，互相安慰。

熬過了撞牆期，慢慢地在教學與諮商工作中找到生活的喜悅，特別是這裡質 樸可愛的學生們，總讓我期待每一次的相遇。在卓蘭工作期間，也有讓我難忘的

熬過了撞牆期，慢慢地在教學與諮商工作中找到生活的喜悅，特別是這裡質 樸可愛的學生們，總讓我期待每一次的相遇。在卓蘭工作期間，也有讓我難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