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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研究方法

第一節 研究方法的形成

第二章 研究方法

旅行前,收拾行囊,地圖是不可或缺的伙伴。選擇什麼樣的地圖,前往什麼 樣的地方,看見什麼樣的風景,都有獨特的美麗之處。在此,書寫我與敘說研究 法的相會。

第一節 研究方法的形成

每個人故事中的酸甜苦辣、人物對象都會不同,可以決定選擇什麼樣的方式 表達故事、如何鋪陳、如何看待,每個人都是自己故事的寫手。故事可以讓我們 更貼近真實世界的人、事、物,瞭解故事發生的脈絡背景、緣由與結果,更重要 的,它能讓我們瞭解其中的過程,以及意義(曾寶瑩,2000)。五年前,我與這段 文字相遇,剛進入各種研究法的世界,沒有頭緒的我,深深地被吸引。故事,好 像是個貼近日常的詞彙,表達與書寫,聽起來也是生活裡的活動。當「我可以寫 好一篇論文嗎?」轉為「我可以寫故事嗎?」,心裡的焦慮不安緩和了下來,轉換 為期待的心情,期待未來有一天,可以透過我的口、我的文字,與未知的一群人 交會,開啟一方動人的小天地。

期待的心情,隨著時間的流轉,摻入了新的困惑。故事可以成為一篇論文嗎?

敘事在學術領域裡有什麼貢獻呢?方法夠嚴謹嗎?為什麼不選擇量化研究呢?從 論文寫作的浪漫期待中,再次回到方法選擇的問題前,好像走進森林裡,看見不 同的路,手上卻沒有地圖,一腔熱情沒有出路,可該如何是好?

於是,轉身,閱讀、思考、沉澱、選擇。

一、質性研究

質性研究認為社會現象的真實性(social reality),主要是由日常生活中不 斷互動過程所建構出來的一種主觀經驗。這種主觀經驗明顯的受到不同的時空與 情境背景因素所影響。通常,質性研究者必須自然開放地,透過與參與者密切的 互動過程,透過一種或多種的資料收集方法,瞭解參與者的經驗世界與遭逢境遇。

而參與者可以在談論自己的生命故事與深刻意義當中,對自己的生命進行檢視與 咀嚼(潘淑滿,2003;高淑清,2008)。質性研究方法的特性是注重整個過程的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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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強調接近日常生活,且其關心的範圍是涵蓋整個事件的歷程,而非只是最後 的結果(胡幼慧,1996)。

回顧這趟旅程的開始,我的心願是陪伴自己、父親、母親走入生命故事。試 著去聆聽我的經驗的、父母親的經歷,以及我們互動時所發生的新的故事。聆聽,

接著才有機會理解,理解故事中的情緒、想法、決定背後的意涵,更甚者,看見 連貫的脈絡與主題,以及我們兩代間的影響及傳承。當選定了主角是我與父母親 的經驗,想要凝視經驗的過程與意義,已然進入主觀真實的世界,我必然會透過 自己的眼睛,以及父母親的眼睛,進入經驗的世界裡。這樣的心願似乎無法透過 數據的蒐集、比較與分析的森林道路實現。

經驗不會只有我與父母親的視框。如同與我的故事相會時,會遇到「外省第 二代」與「新移民之子」的角色;與父母親的故事相遇時,必然也會與「榮民」、

「新移民」的角色相遇。與這些角色相遇時,社會的環境的角度也就進入了經驗 裡,支持、限制、態度、歷史、文化等層面都默默地影響著經驗,進入我們的日 常真實生活裡。這些社會現象會存在於故事裡,可能以故事背景、經驗到的困難、

心情上的感受的方式表現,也會出現在我與爸媽訪談的對話中。爸媽希望如何向 讀者表達故事,希望如何讓兒子瞭解故事,這些社會與環境因素也會影響父母親 決定如何讓經驗選擇性地再現。在我的敘說裡,也一樣會經驗到我與自身經驗與 環境的接觸所帶來的陳述與反思。因此,我所關心的,以及希望帶給讀者的,並 不是一個絕對真實的世界,而是我們家的生活經驗,透過我與家人、我與自己的 對話裡,讓關注的焦點放在生命故事的理解與關懷。

因此,我選擇質性研究方法。

二、敘說研究方法

選擇書寫故事成為論文,便須要再一次面對一次內心的自我懷疑。撰寫論文 之初,期待自己這個剛剛踏入學術領域的小牛,可以有個「樣子」出來,寫故事 可以有什麼樣的貢獻?故事可以成為論文嗎?是不是做量化研究可以產出較有學 術貢獻的研究?這些初生之犢的困惑,在我的腦裡攪和著。

翁開誠(2011)根據存在與本質的探討,提出了真理的不同類型,釐清了我 腦中紛亂的思路。真理的普遍性可以是抽象而普遍的,如同在各種心理學理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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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與學習,知道機轉、刺激反應與可假設或預測的變項;真理也可以是具體特 殊而普遍的,獨特的生命經驗透過故事的書寫,具體而特殊的躍然紙上,透過說、

寫、讀召喚共鳴感,情感的觸動與交流,帶來了另一種普遍性。面對兩種不同形 式的真理,前者可以概念的知解,後者則需要讀者的反思與感通。頓時,面對兩 種不同的知識,我心裡的矛盾衝突、何者較有貢獻的困頓,轉換了一個眼光。原 來在知識的世界裡如此多元有生命力,在此刻選擇了一個位置,即是知識宇宙裡 的一顆小星星,盡力長出自己的樣子。

安了心,向下探詢,敘說研究是什麼?韋氏字典(Webster’s)將敘事

(narrative)定義為「表述(discourse),或表述之實例,再現一連串脈絡連貫 發生的事件」(引自吳芝儀,2008)。敘說研究方法看重脈絡與整體「故事性了解」,

並經由研究者與研究參與者「互為主體」的相互建構歷程,發現故事中隱含的意 義(許育光,2000)。「故事性」「了解」的敘說目標,與我的心願相結合,是我選 擇敘說研究方法的原因。書寫自己,重讀自己,使我可以再次整理自己。書寫父 母,希望在爸爸、媽媽的故事裡,我可以從心認識他們,不只試著聆聽故事本身,

故事的脈絡與背景,是看見生命脈動的契機。交替的閱讀,我的了解更能伸出觸 角,看見我的家,家的力量,以及在這個家中生活的我。如此,使我朝向成為一 個更完整的人努力。一切,從說,從寫,從了解開始。

敘說研究裡互為主體的前提,是兩個具主體性的人真誠相會,而開啟主體性 的過程是「我感,我是,故我在」(翁開誠,2002)。開啟「我感」的經驗,大多 在生活裡的困惑、卡住、限制,並且正視這些困頓的感覺,接著夠進入敘說的道 路。開啟「我感」的經驗,在我的生活裡,便是第一章書寫的各個片段故事。在 下定決心撰寫論文前,我心中對父親母親過去的好奇,對家庭組成的好奇,對家 族的陌生,對父母親的遺憾,在同學間處境的感受,我選擇擱在心裡的一個角落。

這個擱在心裡的決定,是我學習過程裡能放手一搏的基礎。然而,隨著時間流動,

意外的故事發生了,擺放在心底的感受浮到人生舞台,一再問我要過什麼樣的生 活,我的生命在此刻是不是有另外的呼喚,需要發生一些改變?這個呼喚一出現,

就像是「水到渠成」般,讓我流動到新的位置,面對自己與父母親的經驗,練習 去說,去寫,去接觸,去了解,試著找尋生命的意義。

敘說的故事是個人的,也是群體的。除了對自己有意義,對讀者有所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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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敘說研究的重要立場。當我開啟了主體性的追尋,與父母、聽者的接觸,便是 互為主體性的追尋。在互為主體的相會裡,我們試著聆聽眼前這個人的故事,欣 賞其中的力量,不試著改變對方,進入故事裡感受,分享自己的感受,分享故事 映照自己生命的片刻(翁開誠,2002)。這是我在撰寫論文時,對家人、對自己、

對讀者的敬意。這篇論文除了我與父母故事的呈現,讀者是不可或缺且重要的一 部份。我想起幾米(2002)透過他的作品分享的一段話:「我們體會的感動都是自 己生命裡幽微的細部,其實與他無關,只是他輕輕將我們柔軟的部份觸動喚起罷 了。」期待這篇論文的某個部份在讀者的心中喚起某處感動的漣漪,讓故事流轉,

讓欣賞的眼光伴隨不同的生命豐厚彼此的生活。我認為,如此便接近周志建(2012)

在說故事的歷程裡對敘說的理解:只有生命,可以抵達另一個人的生命。敘說研 究,是知行合一的生命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