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堡的故事

漢堡可以算是我擔任老師時期的啟蒙人之一，他平時對我像妹妹一般地 照顧，而我也視他為兄長一般。說他是我們這群伙伴的精神導師一點也不為 過。對朋友，他總是情意相挺，但他也會適時給予諍言，點醒我們，甚至丟 一個震撼彈給我們，考驗一下我們的承受度。有人覺得他很囉唆，講話老愛 長篇大論，常常讓人抓不到重點，也有人不能認同他的某些做法。但在與他 相處之後，我發現他總是以關懷人為出發點去做事，這是讓我佩服他的原因 之一。

現在總算有機會來瞭解漢堡的教師角色認同，接著一同來看看他的故事。

無憂無慮的「富房」²⁷子弟

漢堡的父親在大陸是個有錢人子弟，家裡開大米行，十多歲就擔任村長，

不久也娶妻生子。父親從小便過著優渥的生活，直到 1949 年之後，因為政治 緣由才輾轉自香港逃到臺灣。到了臺灣之後做了食品罐頭的經銷商，當時很 多飲料大廠都要看父親的臉色。因此，漢堡家中「日進斗金」，經濟條件很好，

生活不虞困乏。父親為人海派，所以對於金錢的支用並不會特別計較。漢堡 的母親是父親逃到臺灣後再娶的，學歷不高，父親似乎不怎麼尊重她。家中 的經濟大權掌握在父親手裡，所以當漢堡需要錢的時候都必須向父親開口。

話雖如此，漢堡跟父親的互動極少，一年可能講不到幾句話。在漢堡的眼中，

父親非常尊崇祖父，有男尊女卑的想法，但對於他這個長子並沒有特別高的

27 漢堡在大陸家鄉的鄉民給他的家族的封號，因為他們家族的人都是從商的富人，所以稱他們為

「富房」

期望，或許因為漢堡並非真正的長子的關係。雖然漢堡的父親經商，但漢堡 自小對於商人便有一股厭惡感。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從小對商人就有一股莫名的厭惡感。因為常常看到家 裡有商人上門來談生意，但在他們眼中，只有「利益」兩個字。為了賺錢，

可以將原本只有幾塊錢成本的東西提高售價好幾倍。我非常討厭這種感覺，

因為我很清楚那個東西原本的成本。（訪漢堡，20080321-1）

可能因為這個原因，漢堡並不願意跟隨父親的腳步從商。踏上教師之路 是偶然的機緣，並非受到家庭環境或家人的影響。

遇見好老師

漢堡的童年生活過得自由自在，父母因為忙於家裡的生意，無暇顧及他 的學業，對於他各階段的求學成績也不會特別要求。漢堡每次拿成績單給父 親簽名時，父親只會問一句話：「你們班有幾個人？」（訪漢堡，20080321-1）

然後就簽名，漢堡並不瞭解父親這樣問的用意，只能猜想父親可能只求漢堡 不要排最後一名就好了。而母親雖然比父親關心他的學業，但因為母親學歷 不高，所以也無力多說什麼。國小六年級漢堡交到一些「壞朋友」，學會抽煙、

鬥毆、恐嚇、勒索等流氓行徑。上了國一後，上學期漢堡繼續在混，成績並 不好。國一下學校採取能力分班，他被分到普通班。當時成績優秀菁英學生 集中在四個「實驗班」，而功課較差的學生則歸為十六個普通班。當時學校因 為要成立足球班，有一個老師號稱是學校的理化王牌，也是踢足球高手，所

以被安排來當漢堡班的導師。這個班的學生全是足球校隊，漢堡則是少數的 普通學生之一。漢堡此時自覺之前這樣混日子是不對的，就跟母親反應要請 家教，之所以不想去補習班補習是因為他覺得要走路到補習班很遠會很累。

後來母親跟鄰居聯合請了一個家教老師教他和鄰居的幾個小孩。那時候老師 對漢堡的影響是老師總是鼓勵他讀書無法速成，需要慢慢地來。

讀書不可能馬上有成效，需要水到渠成。當你發現一張考卷你都會寫時就表 示你都會了。（訪漢堡 20081018-2）

這讓原本心急的漢堡寬心不少，後來證明果然不錯，第一次段考漢堡考 了全班第一名，反倒是漢堡自己覺得進步太快。此外，漢堡對歷史始終提不 起興致，覺得要背很多死人的名字很麻煩。但當時的歷史老師卻善巧地勸他 換個角度去思考，結果就會不同。

對呀，我也很討厭記那些死人的名字，那你覺得你的朋友夠多嗎？如果不夠，

其實你可以從死人那邊擴大你的朋友圈呀！（訪漢堡 20081018-2）

此後他開始願意去念歷史，去背歷史人物的名字，感覺就像去找朋友一 般。後來漢堡國中成績就一直保持在前三名，也變成老師心目中的前三志願 學校的希望寄託。漢堡和同學相處非常愉快，班上同學負責踢球，他負責念 書，而且因為同學的影響，他學習了很多運動技巧。其中他最喜歡的是踢足 球，也學會打籃球和桌球。後來進入職場後，漢堡也因為這一身好「功夫」，

常常和學生馳騁在球場上，彼此「打」成一片。

生涯十字路口—進師大的契機

漢堡在高中畢業之前對於自己未來的方向感到徬徨，於是對於大學聯考 的目標一直患得患失。之後曾在一貫道聚會認識兩個高雄工專畢業的道親。²⁸ 某次與他們聊起相關的話題，他們指著漢堡的校服說：「你知道高中的意義是什 麼嗎？就是要考大學呀！」（訪漢堡，20081018-2）這句話猶如一記當頭棒喝，

讓漢堡決定自己應該要考大學，只是不曉得應該考什麼系所。後來又碰到兩 位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系的學姐，鼓勵他去考國文系。參加大學聯考過程 雖然順利，但漢堡沒什麼把握，而家裡也不太管他的讀書升學，所以考大學 只有他自己去考。父母親對於漢堡要念的系所沒有特別想法，考完也沒多問。

漢堡也去考中央警察學校，希望能多一個機會可以選擇。考完大學聯考後，

成績單沒寄到學校。等了三天後，漢堡的導師打電話來關心，這才知道他考 上了師大國文系。當時因為他對中文有興趣，填了十四個志願，都是中文相 關系所。

教師的初始圖像

在師大念書時，漢堡認為一個老師應該要有魅力，能夠吸引學生，但那 時候不確定所謂的魅力應該怎麼表現或描述，只是在他的心中浮現了幾個老 師的圖像。逐漸釐清之後，漢堡認為所謂的魅力並非指外表長相好看，其實 是對知識份子應有的樣子有些憧憬。這些年來他細想，認為有魅力的教師表

現在幾個方面，如有學問、講課要條理分明，積極投入教學，還有真誠地關 懷學生，讓學生感受到老師的用心，這是他對老師最初的認知。

比如：教育系某個教「中等教育」的教授，外號叫做「增加你的情緒」。他是 出了名的嚴師。上課要求學生一定要做筆記，為何要做筆記他都能講出個所 以然。回去之後學生只要看了筆記，就能明瞭上課的內容。這個老師也會刺 激你的想法，挑戰你的思維，比方：一個老師為什麼是這樣的？而他的教學 內容很紮實，可以讓學生學到東西。（訪漢堡，20090417-1）

又比方有個教「聲韻學」的老師，他是西藏人。有一回他問學生什麼叫做「入 聲字」？當時大家都不知道答案。只見老師對著坐在最前面的班長大叫一聲，

頓時全班嚇了一跳。老師這時才說：「現在你們應該可以瞭解古人所謂入聲字 的意義了。」原先我們都不敢吭氣，後來知道老師的用意之後全班哄堂大笑。

後來有一回，他在黑板上寫字，底下有同學在咳嗽，第一次老師不以為意，

同學再咳第二聲，只見老師如偵探一般迅速轉頭，問同學是誰發出聲音？沒 人敢承認。老師再問：「到底是誰？」後來這位咳嗽的同學才舉手承認，老師 這時才說：「早說嘛！」只見老師從背包拿出金桔皮給這位同學說：「這個東 西對咳嗽很有效，趕快吃了它。」後來同學咳嗽聲音此起彼落，老師也很慷 慨地將金桔皮分送給大家吃。（訪漢堡，20090417-1）

當了老師之後才開始想要當老師

大學畢業後漢堡被分發到基隆教書，他發現大學所學幾乎無用，而班級

經營的種種理論更是派不上用場，所以他是從實際教學的過程當中慢慢地去 摸索如何當一個老師的。實習完服兵役，結束之後回到原來的學校擔任生教 組長，²⁹四年後因結婚調到鳳凰國中。約莫在 1996 年他跟太太和同事一起上 師大開設的四十學分班，當時並非出於自己意願，參加的人多因提敘而去。

漢堡並不喜歡這樣的方式，也覺得以這樣的前提學習是無趣的。但當時老婆 堅持，所以他只好作陪。他自己比較喜歡探討佛教主題，也利用時間到私人 的法光佛教文化研究所³⁰學習（以下簡稱法光）。後來在 2005 年進入師大課程 與教學領導研究所就讀，從中也學習很多相關的課程概念，讓他對於教學與 課程有了更深入的瞭解。原先漢堡對教師角色認知在進入研究所前已大致定 型，但經過知識的薰陶，他更確認自己的所愛是有學理根據的，如：批判教 育、多元文化教育等。同時他體認到老師去行動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雖然 漢堡之前也有行動，但念了研究所讓他覺得自己的行動更有知識上的支撐，

更有論述依據，更能說服自己。此外所學的課程理論及研究方法等，讓他更 開闊自己的課程觀，益發讓他覺知到教學應該要引起學生的學習動機，這樣 的學習才是有用的。

多元的教師角色形塑

漢堡原先並沒有想過要當老師，但國中時期卻有讓他印象深刻的老師。

漢堡國二升國三暑期輔導課時，有一位國文老師帶他們寫作文。以前漢堡寫

漢堡國二升國三暑期輔導課時，有一位國文老師帶他們寫作文。以前漢堡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