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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回首來時路—理想與現實拉扯之事件簿

第三節 生命中的最低潮

在十二年的教學生涯中,自己雖然不敢稱得上受到學生家長的歡迎,但 至少是無愧於心的。直到兩年前發生了一件事,事發當時以及之後,我紀錄 了事件過程與心路歷程。整個事件的演變差點將我擊潰,更是讓我對教師認 同產生極大的衝擊,至今回想起來還是歷歷在目。

怎麼會是我?

2006 年 9 月 22 日這天下班後,學校舉辦迎新活動。結束時我幫忙收拾場 地,後來柚子老師 21神秘地把我叫出去,跟我說我被家長告。當時我第一個 反應是以比較高的分貝叫出:「我被告!」他還叫我小聲一點。我心裡同時想:

怎麼可能?就像一個被宣告得到癌症的人一樣,認為怎麼可能會是自己。我 一向自認為克盡職責,為學生著想,怎麼可能會有人告我?只是事實上好像 真有這麼回事。

旋即我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有人要告,大概是九年某班的家長。

因為我曾在前一週週二上這個班的課時,因為有幾位學生未帶講義我讓全班 學生先自習未上課。後來約莫過了十多分鐘,我才開始上課,上課前我也向 學生略說明了自己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或許家長們是因為如此要告我吧。

我當時在柚子老師陪同下進入校長室。進去之後,校長以嚴肅的口吻說 她不懂得拐彎抹角,於是直接切入主題。

21 當時柚子老師擔任學校的教師會會長。

校長:事情是這樣的,九年某班的家長說要告妳。其實這一兩天我就開始在

「處理」。禮拜三下班我要離開學校時接到家長的投訴,他們說對妳的 教學有意見,我回應說怎麼可能。又說妳在鳳凰國中教了十年,從來 也沒發生什麼事。至少我來鳳凰國中這兩年,也沒聽說過妳的教學出 現問題。我告訴家長如果只是少數家長的意見,我是不會處理的。第 二天我還是接到家長的電話,說他們準備要到學校來。那天我立刻去 問了導師究竟狀況如何,導師說應該只是少數家長的意見,沒事。沒 想到今天下午家長就打電話約我說下午五點半到學校。後來家長來了

,說他們蒐集了班上家長的意見,當著我的面將家長問卷結果拆封,

問卷調查結果有十七位家長認為要撤換英文老師。這幾個家長代表的 情緒非常激動,態度也很強勢,而且撤換老師的態度非常堅決,連我 也不放在眼裡。對於我的說辭家長都加以駁斥,認為那只是我在袒護 教師而已。

我:校長,我想詢問一下家長要撤換我的理由是什麼?

校長: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說學生對於妳的教學方式不太能適應,還有 妳先前曾經有一堂課因為懲罰少數學生沒帶講義而讓全班沒上課。

我:校長,關於第二點我要澄清,當天我的確因為少數學生沒帶講義而停止 上課,但我只停了大約 20 分鐘,後來我向全班學生說明了我停止上課 的原因之後我就開始上課了。並不是像家長們所說的整節課沒上。

校長:喔!這個情況我比較不瞭解。我想家長們有他們的立場,所以想法有 所出入吧。

校長:我明白。我只是希望事情不要擴大,不想一開始就讓妳知道的原因也 是如此。只是這幾個家長代表氣勢非常強硬,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也想不到什麼方法可以和家長溝通。教務主任也不知道如何處理,只希 望我盡量擋。現在只能找妳和教師會長來商討因應辦法。

柚子:校長,我們的想法很單純,不可能因為家長的強勢態度就撤換任課老 師,因為這樣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我:家長有他們的想法,強硬的氣勢是在尚未面對面溝通之前,我非常願意 和家長溝通,也許情況會有所不同。同時我們也希望能解決事情,所以 我想這兩天我先找該班導師溝通,瞭解情況後再決定要怎麼做。

校長:好吧!如果你們需要跟家長面對面溝通,我會幫忙。還有學校已經做 好準備,萬一真的要撤換,就讓教務處重排課表。我不希望家長和老 師發生這樣的衝突。(麗秀教學日誌,20060922)

出了校長室,我的眼淚不聽使喚地湧出眼眶,真的心有受創的感覺。回 到迎新活動場地,迎新的東西已經收拾妥當,只剩下漢堡、愛麗思兩位老師 和愛麗思老師的一雙兒女。我獨自坐到一旁任由眼淚一直往下掉。不久,兩 位老師也前來瞭解狀況。一開始柚子老師去訓導處借學生緊急通訊錄,想要 找出是否有認識的學生或家長。漢堡老師則對這個班級覺得很陌生,後來想 到這個班的數學是我們熟識的老師教的,漢堡老師立刻就與她連線,聊了一 下。結論是這位數學老師覺得剛開始接這個班也不好帶,而該班導師和她沒 有什麼互動,她都是自己從中慢慢摸索的。目前她和這個班的學生互動還算 良好,同時也提到在 9 月 22 日前一天下午第八節快下課時,班上的班長便發

給每個人一個信封,說是要請學生帶回給家長填,隔天要帶回來交。她原想

一點。而這位班上的意見領袖學生很主動積極,對班級也很有影響力。在這 討論的過程當中,我們不斷地去釐清、推斷及拼湊整個事件的輪廓,得到幾 個推測及疑點:

一、事件演變到家長告到學校來,難道該班導師不知道?事先一點徵兆都沒 有?如果學生有在聯絡簿上反應,家長也有向導師反應,那為何導師從 未跟任課老師溝通?究竟導師在這個事件當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校長 在談話中提到導師跟反應的家長說要找校長處理,而校長向家長說如果 只是少數人意見,她不會去處理,那任課老師又被置於何處?而且這樣 的回應是否促成家長去設計問卷、進行串連?

二、家長為何有如此強烈的反彈情緒?當中究竟經過了什麼樣的轉折?是因 為認為我在教學上讓學生產生極大的疑慮或不適應感,還是因為不滿學 校換了任課老師而有所要求?果真如此,那我豈不是變成了一個代罪羔 羊,而且是很無辜的羔羊?

三、家長的意見究竟是多數還是少數?孩子如何向家長傳達他們的感受?問 卷的內容如何引導家長作答?到底是少數人在影響多數人,還是有人從 中操弄,而背後操弄的人又是誰?這裡頭實在有太多需要弄清楚的地方。

四、 從學校及班級或任課老師的立場,當然不能這樣輕易的就撤換任課老師,

一旦撤換,將引發後續不良的效應,我想這個道理平常人很容易想的到。

但我覺得校長或教務主任並不能提出讓家長信服的說法及做法,卻做好 撤換的準備。前家長會長也說,不能這樣就換任課老師,因為對學校及 任課老師都是一個傷害。只是究竟校長、教務主任甚至導師打的是什麼 樣的算盤也令人疑惑。

和前家長會長討論的過程中,漢堡老師幾次舉出實例說明學生喜歡我的 教學。

漢堡:我老婆先前帶畢業的班級曾被公認是反應冷淡的班級,但妳在九年級 接手之後,學生蠻喜歡妳的教學方式的。還有我自己現在這個班,學 生比較不喜歡之前的英文老師。而今年妳接手之後,我曾詢問過班上 的孩子對於的教學意見,多數是持正向支持的,連最皮的那個學生也 說喜歡上妳的課。(麗秀教學日誌,20060922)

聽了漢堡這一席話,心裡除了感動,還有激動,覺得有這樣的好友相挺 的感覺真好。這樣的過程讓我逐漸把剎那間失去的信心暫時找了回來。相對 照之下,鳳凰國中的校長並不了解我是個怎麼樣的人,也不瞭解我的教學是 怎麼樣的方式,有一種「歸去來兮」的想法跳到腦海裡。最後我們央求前家 長會長居中幫忙,請這個認識的家長詢問主導的家長的訴求是什麼?是否有 轉圜的餘地?帶頭的人又是誰?先弄清楚之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從會長 那離開已經快十二點了,漢堡催促我和柚子老師快回家去,他自己要搭計程 車回去就好。柚子老師和我都覺得怎麼可以這樣,他特地為了我的事留到這 麼晚,心裡還掛念柚子老師是否隔天要到師大上課。就算柚子老師隔天要上 課,我們還是會堅持要送他回家,這一趟路途跟他的情義相比,根本就微不 足道。

在回家的路上,柚子老師說其實這件事並沒有這麼嚴重,校長可能是被 家長的氣勢嚇到,就以為很嚴重。我心裡五味雜陳,想法很多,一是如果帶

頭的人是這個所謂意見領袖的學生,那這個學生真的是深藏不露,因為我跟 她上課的互動還不錯,她有必要這麼憎恨我嗎?一是我以為和該班導師之間 應該是同一陣線的,但經過討論之後,我開始覺得事情可能沒有這麼單純,

導師可能也是希望撤換我的人之一。果真如此的話,那又再度打擊了我對人 性的信任。

回到家洗完澡後覺得很累,一夜好眠似乎沒有受到太多影響。早上八點 醒來,睡不著,想著前一晚的情形不禁又難過起來,我想還是把它紀錄一下,

畢竟這是自己曾走過的足跡。

意料之中的超冷班

開學之初接到這個班也算是在預料之中,因為暑假時就曾聽說原來的英 文老師因為本身訓導主任行政工作繁忙,以無法好好備課之由想放掉這個 班,只是她並未提到英語領域會議24上討論,也未曾私底下請託別人來承接。

但暑假她請另一個英文老師上暑期輔導,開學卻又換成是我,並非出於我的

但暑假她請另一個英文老師上暑期輔導,開學卻又換成是我,並非出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