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變與不變之間—教師角色認同的轉折
第三節 省思
如果教師能夠無中生有，有中創新；能見怪不怪，化熟悉為新奇，則能事事 質疑，處處驚奇，從這些驚奇和質疑開始學習，教師才能成為研究者和反省 的實踐工作者，這才是教師專業發展最重要的途徑。（歐用生，2008）
在這次的探究之旅中，感觸與收穫最多的應該是身為撰寫故事的我。當
我再重返探究的起始點，再回顧自己與教師社群的教師角色認同歷程時，我 滋長了什麼樣的省思？以及我如何重新回看自己，瞭解自我，重新理解教師 專業的意義，是接下來敘寫的內容。
教師敘說的反思
我和教師社群之間平時或事件發生過程中的互動經常是聚焦在外在議 題，鮮少對於自我內在的討論或交流。這次的探究讓我有機會去聆聽每個伙 伴的生命故事，進入每個人的生命世界去瞭解教師角色認同的形塑與轉折，
是難得的機會。范信賢（2005）提到讓教師彰權益能的重點不在於教師的反 省，而是如何才能讓教師對自己的經驗具有一種「可反省性」，讓教師能將日 常教學故事敘說或書寫出來，然後停格，慢慢地檢視，讓過往的一切有機會 獲得回顧、整理與澄清。而當我們可以由自身的故事經驗進行觀看和反省時，
我們會轉換另一種如「讀者」的角色來閱讀我們自己，我們得以跳脫視為理 所當然的窠臼，進入一種覺察與理解的視角。而藉由這樣反觀回顧的過程所 產生的意義及力量會讓自己及同行的伙伴轉化內在信念，獲得激勵的教師角
色認同，進一步獲得教育專業成長，其意義是不容小覷的。
只是在進行敘說的過程，因為我們情感上太過熟悉，所以經常無法聚焦。
加上彼此習慣對話的模式，落入另一種盲點迷思，亦即缺乏第三者的角度視 框與分析。這個想法早在論文探究之前，我已發覺。我認為如果在我們這些 伙伴互動的過程中，有一個置身於外的中立觀察者，能適時地給予我們建議 及回應，則對於我們的教師專業發展應該會有更有裨益。
從敘事看清自己
因為這次的探究我更能領會敘事的迷人之處，它讓我看清平時不易呈現
的自己。我以為當我在遇到挫折時，教師社群給了我很大的支持。事實上他 們的確給了我很多情感上的支持，但在實際行動上可能因為我們當時都累 了，也可能如漢堡所說的：「我們有所算計！」所以並未有太深入的行動支援，
也沒有抗爭到底。在此所謂的算計未必是負面的意涵，但的確存在每個人的 心中。雖然我擔任教師與導師已有多年經驗，但一路走來我常會陷入一種不 知如何「教人」的困境。日復一日的例行性事務，我在當中必須要扮演執行、
監督、論功行賞或仲裁調解等多重角色變換，讓我不自在的原因是我在成長 歷程中，生活習慣與常規多是自己自動自發地養成，但我擔任教師時卻必須 要去「規定」或「督促」學生這方面的問題，這與我的性格有些不相容。所 以，我也會算計的是怎麼樣可以用最不麻煩的方式養成學生的生活常規。同 樣的，當我遇到現實的挫折時，我也會希望以最省事的方式來面對和處理。
這些算計的想法真實地顯現在這次的探究中，讓我無所遁逃。
此外，我的成長背景是「服從權威」的過程，學習經驗也把我規訓成「聽
話」的學生，師資培育過程也未開啟我的批判意識，所以當我在面臨教育理 想與現實的拉扯時，心境轉折與衝擊若非親身經歷難以體會。但從「發聲」
到「行動」，我認為自己做了最大的突破，而且是無悔的選擇，這樣的經驗是 無價的。無論如何，跨出第一步總是最困難的，但我跨出去了。我確信在未 來的教學生涯中我會更有自信，更穩健地走每一步。
建立社群就能皆大歡喜嗎？
如前所述，我對自己這個教師社群有相當的信心。但若以嚴格的角度來
分析，我們比較像情感性的關懷團體。之前我們同在鳳凰國中的時候，已經 碰到發展瓶頸。雖然各自對於教學或班級經營都能處理妥適，但在發展過程 中，因為各自階段性目標不同，所形成的教師社群並不夠嚴謹。我曾經在與 伙伴聚會時提到，現在我們已經「各奔西東」，要繼續像之前同在鳳凰國中時 的團體運作模式恐有困難？即便要在繼續透過 e-mail 進行交流也不容易。由 此我能體會建立專業社群的困難，即便建立教師社群，要激起全體教師的教 學熱情卻不容易。因為必須要歷經人性的挑戰，除了前述的人各有算計，還 有習於安定，或習焉不察的人性基本面。至此，我體悟到達成教育理想過程 中必然會遭受到現實的挫折，但應該堅持的是對教師專業的提升與保有對教 育的熱誠。不同的是身段的柔軟度、溝通技巧的增進及覺察和關照人性層面，如此，要成就良善的事才能達到皆大歡喜的目標。
後記
選擇敘事探究是一種做研究的方式，而敘事探究的確有它迷人之處。就 像行動研究一樣，最後結果往往不是把外在問題根除或解決，而是自己改變 想法了。敘事探究也有異曲同工之妙，最後我想寫下這一趟探究之旅我自己 的心路歷程與收穫作為一個暫時性的句點。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我在教學生涯中碰到最讓我深受打擊的是自己擔任英語任課教師卻在學 期中被撤換這件事。在寫論文之前，我已在許多人面前「坦承」我的經歷。
雖然在過程中我的故事訴說和著眼淚進行，但聽了我的描述，大多數人都同 情我的遭遇，也設身處地地為我想，給我建議，甚至提出逆向思考的思維。
事後我反思自己覺得深受打擊的原因，一方面是我對自己的要求甚高，始終 兢兢業業投入在工作上，不容許在教學生涯中出現這樣的「瑕疵」。一方面我 總是小心翼翼地保護自己，活在體制設定的框架下，恐懼成為別人攻訐的焦 點。然而這個事件卻摧毀了我多年來固守的「想法」，我一直以為像我這樣認 真負責的老師怎麼可能會有人嫌棄而要把我換掉呢？但忽略了教育本是政治 性的產物，現實未必能盡如人意。有時候結局不是自己能操控的，從這個角 度思考，便可以理解為什麼自己會被撤換了，這樣的轉念也就讓自己比較釋 懷。
在教育現場中，教師被投訴或撤換的情況不知凡幾，有些甚至成了「常 態」。這樣的反思讓我醒悟到「因材施教」的另類意涵，學習不能只以學生或
教師為主體，而是要根據專業基礎去發展，引導學生，和學生共同發展課程，
建構知識。教師必須根據不同的學生特性與學習進程設計更符合人性發展的 課程，而不是一味地陷入「多元就是好的教學方式」的迷思中。
敘事一點都不好玩？
在探究這一路走來，我先對說故事的方式產生「好感」，然後對敘事產生
「迷戀」，一頭栽進敘事的迷團中。在敘寫論文的前三章，因為指導教授的悉 心指導與對一個「孕婦」的寬容，我順利通過計畫口試，嘗到敘事的甜頭，
所以「越陷越深」。但逐漸往下走時，卻發現「現實」似乎不是這麼美好。重 點是我已經卡在那兒，不上不下，只有硬著頭皮繼續走。說故事和聽故事都 是讓人沈醉的，但敘事探究的關鍵不只在說故事或聽故事的層次而已，而是 最後的探究層面。要從表面敘述的故事中抽絲剝繭不容易，這是抽離感性之 後的理性。過程當中的轉折與滋味有如談戀愛一般，剛開始一見鍾情，於是 情人眼裡出西施。到進入熱戀期，於是身陷其中，然後無法自拔。接著才發 現相愛容易相處難，愛情還是要保持一點距離才有朦朧美。
在敘寫論文過程中，我獲得了意外的收穫，其中教授們都指出我的文筆 不錯，讀起我寫的文章非常順暢，讓我的自信提升不少。同時卻也暴露出自 己在敘事學理層面的薄弱之處，特別是在結論與建議的地方，可能是論文到 後來的能量減弱，也可能是探究能力低落，所以，我敘寫得並不順利。
敘事的奧妙在於探究者對於自我的揭露程度，以及說與不說的兩難情 境。在過程中，我不斷地遊移在到底要揭露多少程度，還有揭露之後擔憂他 人對我自己的觀感之間。最終我還是想要保有一點點「隱私」，帶著一層面具，
不想完全將自己赤裸裸地攤在陽光下。再者，雖然我對事情有些敏感度，但 在探究過程中，似乎還是覺得力不從心，無法從結構面穿透事件背後的涵意，
無法參透敘事的真義，總覺得故事還有深入分析的空間。
走筆至此，我由衷建議如果有人準備要以敘事探究做為論文的研究方式 必得三思而後行。這並非純然的理性或感性就可以處理的探究方法，而是要 有對事件的敏感度與穿透力，還有勇敢揭露自己和他人的勇氣，以及承受文 本公開之後他人的臆測、質疑，甚至提出抗辯等能量。如果能有這樣的心理 建設，相信敘事探究帶來的個人能量開展，將會是探究歷程中最大的收穫。
參考文獻
一、中文部份
王郁青（2004）。教師角色認同之發展與轉折－以三位老師的敘說為例。國立 台北師範學院國民教育研究所碩士論文，未出版，臺北市。
王蕆真（譯）（2003）。黃奕光著。Asian創造力－為什麼西方人比東方人有創 造力，142-143。臺北：培生。
江建昌（2002）。平地籍教師在原住民學校的教師角色認同。國立新竹師範學
江建昌（2002）。平地籍教師在原住民學校的教師角色認同。國立新竹師範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