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 重要相關參考文獻回顧評述
一. 漢魏樂府歌詩的詩體特徵、語言藝術風格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
憤詩〉、〈孤兒行〉等篇即說:
敘事長篇動人啼笑處,全在點綴生活,如一本雜劇,插科打諢,皆在淨丑。
〈焦仲卿〉篇,形容阿母之虐,阿兄之橫,親母之依違,太守之強暴,丞 吏、主簿、一班媒人張皇趨附,無不絕倒,所以入情。若只寫府吏、蘭芝 兩人癡態,雖刻畫逼肖,決不能引人涕泗縱橫至此也。文姬〈悲憤篇〉, 苦處在胡兒抱頸數語,與同時相送相慕者一番牽別,令人欲泣。〈孤兒行〉
寫得兄嫂有權,大兄無用,南北奔走,皆奉兄嫂嚴令,便自傳神。至「大 兄言辨飯,大嫂言視馬」,則大兄未嘗無愛弟意,然終拗大嫂不過,孤兒 之命可知矣。末後啗瓜覆車,無端點綴,尤是一齣鬧場佳劇,令人且悲且 笑。而收場仍不放過兄嫂,作者用意深矣。33
讀此詩篇而引起他「無不絕倒,所以入情」、「引人涕泗縱橫」、「令人欲泣」、「令 人且悲且笑」的淋漓盡致的評論,從中也顯示出,賀貽孫亦是被深深捲入於樂府 歌詩內部的另類觀聽眾。由上述所列歷來詩論家的詩論觀點,已可見他們對樂府 歌詩口說、口唱特性以及與觀聽眾互動密切的詩歌語言特性的注意與討論,而這 些面向的討論其實也代表著各代詩論家對於漢魏樂府歌詩「歌」的藝術特徵在自 覺與不自覺中產生出的把握與覺察。這一點也顯示出漢魏樂府歌詩的「歌」的藝 術一直存在於歷來詩論家的詩論觀點之中,只是對照於「詩」的全面梳理與理論 建構,對於「歌」的藝術特徵的討論就相對地較零散地散佈於諸家詩論觀點之中。
本論文即是在歷來詩論家對於漢魏樂府歌詩的討論以及歷來學界重「聲」與重「辭」
的研究基礎上,對此漢魏樂府歌詩因口頭傳播而存在的「歌」藝術進行集中的分 析與探討。
第二節. 重要相關參考文獻回顧評述
本論文「漢魏樂府歌詩口頭性藝術研究」之提出,乃針對漢魏之際樂府歌詩 因口頭傳播而存在的「歌」的藝術特徵提出分析與闡釋,因之,以下主要以涉及 樂府歌詩的口說、口唱特性的相關研究為評述重點。在既有研究成果中,研究者 多在各有側重的研究脈絡中,點出樂府歌詩的口說、口唱特徵,並且納入其研究 脈絡中以進行討論,另外,亦有研究者指出樂府歌詩所具有的說唱文學性質,然 多就個別作品,特別是那些歌詩內容以故事敘述或人物活動、人物對話為主體的 作品進行討論。這些研究,約可分為如下幾個面向:一、漢魏樂府歌詩的詩體特 徵、語言藝術風格;二、俗樂、娛樂表演與漢魏樂府歌詩;三、漢魏樂府歌詩的
「里巷風謠」性質及其文化功能;四、漢魏樂府歌詩「緣事而發」與現實主義詩 歌創作傳統;五、漢魏文人樂府歌詩創作。以下分項說明述評之。
一. 漢魏樂府歌詩的詩體特徵、語言藝術風格
33 ﹝清﹞賀貽孫:《詩筏》,《清詩話續編》(一)(臺北:藝文印書館,1985 年),頁 150。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0
主要亦是將之置入書面文字的語言藝術表現中進行論述。
王運煕、鄔國安於〈漢樂府風格論〉歸納樂府詩風格為「內容取向的記實性」
(敘事記實,但已包含作者的意見評判在其中)、「藝術構設的敘述性」(以事情 的發展為線索,或截取此一場景,做集中的、細部的描寫)、「語言表述的通俗性」
(多運用問答體、以直陳為主,適當運用比興與誇張與具有詼諧幽默感)為其主 要特徵,並指出相較於《詩經》「里巷歌謠」,漢樂府的「街陌謠謳」更近於是民 間口頭歌謠的原始記錄,此文對於樂府歌辭自「藝術構設」、「內容取向」、「語言 表述」三方面,集中點出樂府歌辭的整體風格特色。值得注意的是,這篇文章所 拈出選取場景做集中細部描寫、問答體、賦體、詼諧性的運用,如果與「內容取 向的記實性」並置思考,則那些表達珍惜生命、及時行樂、尋求長生想望的歌辭,
亦是對於日常生活經驗世界的再呈顯與歸納,當我們從樂府歌詩是歌詩說唱者面 向觀聽眾而發的口頭詩歌,重新設想時,樂府歌詩乃是做為漢人「風俗」展演的 載體,在满足觀聽眾的休閒娛樂需求的功能之外,另一值得注意的問題是,樂府 歌詩如何把來自日常生活經驗世界的感知想像,經過裁剪而置入歌詩之中,轉換 成為一種面向觀聽眾公開傳播的口頭敘述,那些被剪裁的片段,何以能在最大的 程度上吸引觀聽眾的注意與喜好?而這種長於里巷、街陌,又經入樂而表演於宮 廷貴族、城市富豪吏民階層的休閒、放鬆、娛樂的文化語境中的樂府歌詩,在歌 詩語言的編創上,它在空間感知、敘述口吻的設計上,如何將歌者與觀聽眾共有 的日常生活語境引入其中,而在精簡的語言形式中顯化群體集體的生命感知的感 覺與想像?在口頭傳播仍是一般民眾接收文化信息的語境中,樂府歌詩如何將特 定發聲目的轉化為具體的「敘述」、「對話」、「問答」,化理為情,而以詼諧、幽 默、淋漓寫真的語言設計來向觀聽眾表述傳遞社會信息?凡此均是由閱讀本文所 獲之啟發。
葛曉音對於樂府歌詩敘事語言藝術及其對漢詩整體藝術特徴的影響,前後撰 寫了一系列相關而深入的論文,在較早期的論文〈論漢樂府敘事詩的發展原因和 表現藝術〉中,指出漢樂府敘事詩的主要藝術特徵為:「選取生活中某一場景,
事件發展過程中的一個情節或斷面加以集中描述,大膽略去情節的進展過程,從 不追求故事的完整性,更談不上展示事件發生發展的廣濶背景。這種獨特的表現 方式有利於作者通過描述某一具體事件,充分抒發自己的主觀情感,或說明某種 道理,它們在形式上雖是敘事的,而基本語調仍是抒情的」41,而在〈論早期五 言體的生成途徑及其對漢詩藝術的影響〉更清楚地說明五言體一方面有適於敘述 的特質,一方面又使用疊字、頂針、排比、對偶等修辭與勾連樂辭章句的連接詞 的使用,使其一面呈顯鮮明的節奏感,一面又可營構敘述句脈的連貫性,而從修 辭的重疊發展到層意的重疊,使其敘述手法上呈現詩化的抒情意味。42另外,在
41 葛曉音:〈論漢樂府敘事詩的發展原因和表現藝術〉,《漢唐文學的嬗變》(北京:北京大學出 版社,1990 年),頁 8。
42 詳參葛曉音:《先秦漢魏六朝詩歌體式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 年),頁 276-29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1
〈論漢魏五言的“古意”〉一文中則從漢詩的三種基本表現:場景片斷的單一性 和敘述的連貫性、比興和場景的互補性和互相轉化、以及對面傾訴的抒情方式來 解釋漢魏詩意象渾融、深厚溫婉的「古意」風格形成之因 43;在〈鮑照“代”樂 府體探析──兼論漢魏樂府創作傳統的特徵〉一文中,集中分析鮑照集中題以「代」
字的五言樂府詩,分為:「就舊題轉出新意,借古題以裁己意」與「自立新題而 融入古意」二類,指出前者:「樂府的“代”字是以己意代古題古意」,而後者若 去其「代」、「行」二字,則成為典型的古詩題目,然而因「部分地採取了傳統樂 府的表現方式之故」,因此仍保留「代」、「行」的樂府題44,這些面向顯示出,
樂府歌詩自兩漢以降,在長期的創作積累中,逐漸形成與古詩有所區別的創作傳 統,透過鮑照的擬作正可見出漢魏晉樂府創作傳統的表現特徵,包含「場景表現 單一性」、「以賦為比」、「好從人生感慨和人生經驗中總結出某些名理,富有訓誡 意味」、結尾使用「第二人稱對人說話的口氣」、採用「代言體」口吻抒發普世性 的生死感嘆、別離之悲、人情冷暖、飲宴行樂等特色45。葛曉音已充分闡釋分析 樂府歌詩在書面文字所顯現的詩體特徵,然而,其較少關注與著墨的正是產生這 種語言藝術風格的產生的口頭說唱語境以及歌詩表演者的口頭說唱對於樂府歌 詩語言藝術之影響。
另外,錢志熙於〈論漢代詩學的群體詩學特徴及其內部的分野〉論述漢代詩 學的「群體詩學」的特徵而說:「所謂群體詩學,是建基於群體性的詩歌活動的 基礎上,從創作到傳統、從內容到形式的各個因素,都體現群體的性質。46」他 又指出,即使是個體創作色彩濃厚的楚歌體與文人詩,其作詩目的仍然是為抒情 而作詩,其中追求藝術形式的審美或個人藝術成就的動機是較微弱的47,此文雖 非針對歌詩之口說、口唱而發,然而「群體詩學」的形成,除了從詩歌史、社會 文化的脈絡中去溯源外,我們其實可以注意到「群體詩學」的創作、內容與形式 上顯現的群體性質,又與其傳播形式主要是憑藉口頭傳播,是以口語音聲語言為 載體,而將歌詩所蘊含的情感、意念等社會信息傳遞給觀聽眾有關。對於在觀聽 眾面前進行口說、口唱的歌者而言,他的抒情具有一定程度的公開性,無論其口 頭詩歌所涉及內容為個人所懷有的私人情感或是為群體共有的情感、境遇而歌,
漢代詩學的「群體詩學」特徵,都無法忽略口說、口唱的表顯形式對其在內容設 定、敘述方式上所產生的實際影響。
二. 俗樂、娛樂表演與漢魏樂府歌詩
43 同上註,頁 300-321。
44 同上註,頁 366。
45 同上註,頁 368--373。
46 錢志熙:〈論漢代詩學的群體詩學特徴及其內部的分野〉,收入趙敏俐、﹝日﹞佐藤利行主編:
《中國中古文學研究──中國中古(漢-唐)文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北京:學苑出版社,
2005 年),頁 13。
47 同上註,頁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