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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熟互通:漢人里巷群體的人際交流活動

第四章 里巷:漢世里巷觀言與漢代樂府歌詩的「里巷語域」 . 145

第三節 . 漢人里巷空間的群體交流

一. 相熟互通:漢人里巷群體的人際交流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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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式,海內歸懷。46

《後漢書.梁冀傳》載梁冀敗,宗室、親從,無長少皆棄市,事卒從中發,一時 之間:

使者交馳,公卿失其度,官府市里鼎沸,數日乃定,百姓莫不稱慶。47

《後漢書.李固傳》載梁冀誣李固,李固門生王調上書,證固之枉,太后明之,

乃赦之,李固出獄之時:

京師市里皆稱萬歲。48

《風俗通義.過譽》載江夏太守河內趙仲讓:

江夏太守河內趙仲讓……默入市里,觀省風俗。49

「閭閻」、「閭里」、「閭巷」、「里巷」、「市井」、「市里」,在漢世史料文獻的使用 中,它們不僅代表相對於皇室、官方的,用以表示「平民」、「民間」等概念所使 用的相關詞彙,這些城居內部的空間同時也是漢世庶民百姓情感、思想、言語、

行為所以具體存在的民間文化場域。

第三節. 漢人里巷空間的群體交流

一. 相熟互通:漢人里巷群體的人際交流活動

里,做為基本的民居空間,一直是歷史學者研究中國古代基層社會或聚落變 遷的關注對象,杜正勝研究古代聚落傳統指出,古代中國同居一里的居民形態,

彼此之間的人際關係,不外乎血親、姻親和朋友三類50,內部的成員往往因居住 地緣、血緣、姻親、朋友之間的共耕勞作、社交活動、社祭行為等各類型群體而 成為一共同體,並且對其所屬之聚落具有認同感與歸屬感51,而在漢代,已可見 若干族姓聚族里居或聚族而居的情況。52透過爬梳相關漢世史料文獻,更可以清

46 ﹝南朝宋﹞范曄撰,﹝唐﹞李賢等注:《後漢書》,卷 39,頁 1308。

47 同上註,卷 34,頁 1187。

48 同上註,卷 63,頁 2087。

49 ﹝漢﹞應劭撰,王利器校注:《風俗通義校注》(臺北:漢京文化事業公司,1983 年),卷 4,

頁 203。

50 杜正勝:〈古代聚落的傳統與變遷〉,收入許倬雲等主編:《第二屆中國社會經濟史研討會論 文集》(臺北:漢學研究資料及服務中心,1983 年),頁 221。

51 杜正勝指出,造成古代聚落共同體的因素,不單是血緣與地緣因素,其間成員之間的同居共 耦、同祭共飲等社交活動、祭祀行為等社群交流活動,亦是促成具有一體性的聚落共同體的重要 因素。見氏著:〈古代聚落的傳統與變遷〉,頁 228-234。

52 如 1973 年河南省偃師縣出土的漢侍廷里父老僤買田約束石券中,載有侍廷里父老僤成員的名 字,其中,于姓佔十名,單、尹、錡、周諸姓為三名,左姓二名。邢義田認為此證可見東漢明、

章之世若干族姓聚族里居之情形。見氏著:〈漢代的父老、僤與聚族里居〉,《秦漢史論稿》(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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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地看見存在於漢世里巷空間:「閭閻」、「閭里」、「閭巷」、「里巷」、「市井」、「市 里」(下文簡稱里巷空間)中往來頻繁,相互熟悉、聯繫密切的群體交際活動。

以下分成「同里相厚」、「共祀群歡」、「致饋會飲」、「守望相助」、「調停解訟」等 項目進一步說明之。

(一) 同里相厚

同居一「里」,是漢世個人與個人之間或群體集體之間培養出「相愛」、「相 厚」的私恩舊誼的重要民間文化場域,如劉邦與盧綰二家二代之交誼即屬此類,

《漢書.盧綰傳》載:

盧綰,豐人也,與高祖同里。綰親與高祖太上皇相愛。及生男,高祖、綰 同日生,里中持羊酒賀兩家。及高祖、綰壯,學書,又相愛也。里中嘉兩 家親相愛,生子同日,壯又相愛,復賀羊酒。53

盧綰與高祖居同里,盧綰父與劉邦父有「相愛」舊誼,而盧綰與劉邦又復相善,

兩代老小相續的「相愛」之交誼在當時還引起「同里」的稱善嘉許,而得「里中 持羊酒賀兩家」。再如《後漢書.馬援傳》載馬援在入蜀見公孫述前,尚懷抱著

「握手歡如平生」之期待,即因馬援自認他與公孫述有「同里閈,相善」之交誼。54 像劉邦、盧綰以及馬援、公孫述的例子,是屬同里的異姓之誼,這種因同里而相 厚者,還可見於同姓的族兄弟之間,如東漢光武帝劉秀與其族兄弟劉順、劉終。

《後漢書.成武孝侯順傳》載:

成武孝侯順,字平仲,光武族兄也。……順與光武同里閈,少相厚。55 泗水王歙,字經孫,光武族父也。歙子終,與光武少相親愛。56

從這些例子,可以看見,「里」不僅是做為漢人的居住空間,同時也是個人或群 體人際交誼形成的重要文化場域,有時彼此的「相愛」、「相厚」是自然形成,有 時,乃因景慕某一對象而主動地欲與結識相熟,如《後漢書.郎顗傳》載孫禮與 其同里人常慕郎顗名德,而主動地「欲與親善」57,此例因郎顗不願與孫禮親善 而為其所殺。

東大圖書公司,1987 年),頁 237。黎明釗根據三國吳簡〈嘉禾吏民田家莂〉,則進一步推論指出,

漢末至三國時期,除了同姓聚族而居之外,亦存在異姓聚族而居的情況,有時,同一姓為主的聚 族里居型態中,亦可能包含相當數量的異姓族群。見氏著:〈聚族而居與聚族里居:三國吳簡〈嘉 禾吏民田家莂〉探討〉,《中國文化研究所學報》新 11 期(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02 年),

頁 21-83。

53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卷 34,頁 1890-1891。

54 《後漢書.馬援傳》載:「是時公孫述稱帝於蜀,囂使援往觀之。援素與述同里閈,相善,以 為既至當握手歡如平生。」見﹝南朝宋﹞范曄撰,﹝唐﹞李賢等注:《後漢書》,卷 24,頁 829。

55 同上註,卷 14,頁 566。

56 同上註,頁 563。

57 《後漢書.郎顗傳》載:「同縣孫禮者,積惡凶暴,好游俠,與其同里人常慕顗名德,欲與親 善。顗不顧,以此結怨,遂為禮所殺。」可見,同里之地緣因素,除了相善、相厚之外,亦可見 交惡之例。見﹝南朝宋﹞范曄撰,﹝唐﹞李賢等注:《後漢書》,卷 30 下,頁 1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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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厚」、「相愛」、「親善」不僅在於「同里」,里巷群體之交誼的緊密與鞏 固,還在於那些氣味相投、情意相和的人際往來之中,劉邦與盧綰因同里而延續 父輩的舊誼,然而,兩人之深入交誼又是在更緊密的人際往來中產生的,《漢書.

盧綰傳》載:

高祖為布衣時,有吏事避宅,綰常隨上下。58

顏師古注「避宅」曰:「避宅,謂不居其家,潛匿東西。」59由此知盧綰等於是跟 著劉邦過著四處潛匿的逃亡生活,兩人「相厚」、「相愛」之誼,除了同里外,還 包含在這種「有吏事避宅,常隨上下」的患難相擔的人際交往之中。蕭何為沛人,

為沛縣主吏掾,與劉邦亦有舊誼,《漢書.蕭何傳》載:「高祖為布衣時,數以吏 事護高祖。高祖為亭長,常佑之。高祖以吏繇咸陽,吏皆送奉錢三,何獨以五。」60 從劉邦為布衣、歷亭長、甚至是入咸陽服繇役,皆屢見蕭何偏護劉邦之舉。《漢 書.樊噲傳》載樊噲 亦為沛人,以屠狗為事,「後與高祖俱隱於芒碭山澤間」61, 樊噲為沛人,與劉邦居同縣,後劉邦隱於芒碭山澤間,亦常隨上下。這種「相厚」

之誼的堅實基礎,除了同屬沛人之外,還來自於那些或隱或顯的私恩舊誼點滴累 積而成,可見「里」是漢人建立群體人際關係的重要民間文化場域,除了地緣因 素之外,「相厚」、「相親愛」之實質又在那些「常隨上下」、「數以吏事護」、「俱 隱於芒碭山澤間」的更深與更親的人際互動中而獲得確認與鞏固。

(二) 共祀群歡

劉邦與漢初功臣的交誼所顯現的正是漢世里巷群體成員互動的歷史剪影,而 在漢世的里巷空間中,除了個人對個人的交流外,群體的共同交流活動亦是熱絡 而頻繁的。見諸漢世史料文獻,里中社祭,即是其中一項凝聚集結里巷空間內部 群體的重要活動,《漢書.郊祀志》載曰:「高祖十年春,有司請令縣常以春二月 及臘祠稷以羊彘,民里社各自裁以祠。」62顏師古注曰:「隨其祠具之豐儉也。」63 里中民因其財力而而自度祠具之豐儉而共同舉辦社祀,此類社祭活動中又有祭食 分配以及聚會作樂的活動,如《漢書.陳平傳》載:「里中社,(陳)平為宰,分 肉甚均。」64《太平御覽》卷 532 引《淮南子》曰:「夫窮鄉之社,扣瓮拊缾,相 和而歌,自以為樂也。」65此外,《漢書.五行志》載祀西王母而曰:「京師郡國 民聚會里巷仟佰,設(祭)張博具,歌舞祠西王母」66,又《後漢書.虞延傳》

58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卷 34,頁 1891。

59 同上註。

60 同上註,卷 39,頁 2005。

61 同上註,卷 41,頁 2067。

62 同上註,卷 25 上,頁 1212。

63 同上註。

64 同上註,卷 40,頁 2039。

65﹝宋﹞李昉等奉敕編:《太平御覽》(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5 年),卷 532,頁 2544-2。

66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卷 27 下之上,頁 14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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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虞延為細陽令,「每至歲時伏臘,輒休遣徒繫,各使歸家」67,可知臘祭亦是聚 族眾相聚之場合;又有祀祖先者,崔寔《四民月令》載:「正月之朔,是謂正旦。

躳率妻孥,潔祀祖禰。及祀日,進酒降神畢,乃室家尊卑,無大無小,以次列于 先祖之前,子婦曾孫,各上椒柏酒于家長,稱觴舉壽,欣欣如也。」68無論是「里 社分肉」或「社飲作歌」、「聚會里巷仟佰」、「歌舞祠西王母」、「臘祭會飲」、「祭 祀祖先」,它們皆是里巷空間內部喧騰熱鬧的群體社交活動。

(三) 致饋會飲

除了祭祀活動之外,漢世的群聚會飲,亦是重要群體交際活動,如《漢書.

高帝紀》載高祖定天下,過沛,沛中父老、故人、諸母,共飲酒,群體共聚,道 舊故,為笑樂69。此外,遇皇帝「賜酺」,亦有群聚會飲活動,如《史記.孝文 本紀》載文帝詔書曰:「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賜民爵一級,女子百戶牛酒,酺 五日」,《集解》引《說文》曰:「酺,王者布德,大飲酒也。」70另外,亦有因官 吏歸鄉里,請族人、故舊賓客、鄰里的群體活動,如《漢書.疏廣傳》載疏廣歸 鄉里,「日令家共具設酒食,請族人故舊賓客,與相娛樂」71,再如《漢書.薛宣 傳》載薛宣勸張扶,日至休吏,應「歸對妻子,設酒肴,請鄰里」72以酒食與鄰 里鄉黨同樂。這些「請故舊宗族賓客」、「道舊故,為笑樂」的人際往來,不僅在 於飲酒作樂,群體情感的聯繫乃至里巷空間中新近發生之事件或人物活動之信息 交換亦存在於此類交流活動之中。

(四) 守望相助

除了共同祭祀、共飲作樂之外,里巷內部成員亦存在互助的人際網絡,如《後 漢書.梁冀傳》梁冀欲殺掖庭人鄧香之妻宣,宣家在延熹里,與中常侍袁赦相比 為鄰,「冀使刺客登赦屋,欲入宣家」,此事為隔鄰袁赦所發覺,遂緊急地「鳴鼓

除了共同祭祀、共飲作樂之外,里巷內部成員亦存在互助的人際網絡,如《後 漢書.梁冀傳》梁冀欲殺掖庭人鄧香之妻宣,宣家在延熹里,與中常侍袁赦相比 為鄰,「冀使刺客登赦屋,欲入宣家」,此事為隔鄰袁赦所發覺,遂緊急地「鳴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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