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師範教育法公布前的培育(1945-1979)
第二節 精神國防的師範教育政策
壹、日本殖民文化與中國文教
日據時期 45,日本對臺灣採取差別化與皇民化教育。對日本而言,
臺灣是日本的殖民地,只要教育被殖民者成為順民,或是成為產業的 勞工,始有助於經濟利益攫取。因此,日本統治臺灣初期,認為普及 教育是塑造臺灣反動力量的來源,推行愚民政策才能避開反動力量滋 長(Gold,胡煜嘉譯,1987:70;許極燉,1996:290),以致採行無 方針主義的教育政策 46
上述對日本殖民教育的簡述,主要在說明日本統治臺灣的企圖,
也在凸顯臺灣人民的思想或意識型態受到殖民教育的灌輸,因而對臺 灣人民產生深層的影響,大過對政治、經濟、社會等制度面的淺層改 變。從 1895 年到 1945 年日本統治臺灣期間,一個殖民式的統治,影 響臺灣人民甚深,包括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各層面的變遷。Gold
(胡煜嘉譯,1987:11)認為,日本殖民統治臺灣期間,尤其在農業 生產、環島公路、電力及通訊系統上,具有相當程度的貢獻。日本對
(杜武志,1997:164;李園會,2005:49-50);
而實施日臺種族差別的雙軌教育制度(許極燉,1996:294;林永豐,
1999:44),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到 1937 年 12 月開始推行皇民化運動,
主要透過學校教育和社會教育二途徑進行,在學校教育上,1944 年實 施 6 年義務教育,即針對可塑性高的學童為目標,灌輸對日本帝國和 天皇的忠誠(Gold,胡煜嘉譯,1987:61、69、75-6、81;許極燉,1996:
424-5、559)。
45 日本統治臺灣期間,從 1895 年 6 月 17 日第一任臺灣總督樺山資紀在臺北舉行始政儀式,至 1945 年 10 月 25 日受降止,一般都以「日據」、「日治」、「日本殖民」或「日本佔領」時期統稱,此 一期間,日本旨在行殖民統治臺灣為目的。
46 日據初期在臺灣實行的「無方針主義」教育政策,係為避免開發人民智育的一種消極、放任的 教育政策,其目的在運用普及日語做為同化臺灣人的手段,並藉由此一日語教育工具,達成培 育高生產效率殖民地勞動者的目的(杜武志,1997:164;李園會,2005:49-50、5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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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農業的發展或基礎建設的推動,在光復後對接收臺灣的國民政府 而言,繼續沿用或在現有基礎上擴張,皆屬正面的、有利於政府政務 的推展;反倒是深植人心的日本文化教育,才是國民政府亟思鏟除的
「遺毒」。這些日據時代留下來的文化教育產物,也正是過去日本據以 推行皇民化運動的工具,消滅這些工具等於切斷對日本帝國和天皇效 忠的臍帶。只是,50 年的日本文化灌輸,光切斷彼此聯繫的臍帶,並 無法解決臺灣人民對日本或對國家的認同,因此,臺灣光復後,國民 政府積極推行國語和文化教育,以在大陸的中國文教移植填補對日本 文化撲滅留下的空間(許極燉,1996:559-61)。
從光復到國民政府遷臺前,當時政府的心態,很明顯將臺灣當作
「邊陲地位」治理,主要在於臺灣海峽的隔離,導致交通上的不便,
造成政府治理的差別待遇。1946 年的國共內戰,臺灣光復正好趕上做 為國民政府的後勤基地,無論是稻米、蔗糖的生產,或是以二戰留下 的工廠設備進行軍需物資的生產,只要可用的資源幾乎被運送到中國 大陸當作軍需品(Gold,胡煜嘉譯,1987:90-1);此時,臺灣的地位,
又被提升到軍需物資的補給站,可見臺灣雖處邊陲地帶而被視為「邊 陲地位」在治理,卻具有實質的戰略地位。站在光復初期臺灣人民的 立場來看,二戰後的臺灣,百廢待舉,在脫離做為日本殖民地的環境,
而有機會享受成為真正的國民待遇,因而以中國文教取代日本殖民文 化,也正是成為「當家做主」或正統中國子民的開始。
貳、去殖民化教育與灌輸反共教育
其實,撲滅日本文化,只是臺灣光復後國民政府「去殖民化」的 範疇,在國民政府遷臺之後,「反共抗俄復國建國」為教育政策的依據
(黃嘉雄,1999:29),「反共教育」也因而成為執政當局最重要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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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摘錄自羊憶蓉(1994a:281)。
47 從羊憶蓉(1994a:281)對臺灣各年代教科書內容政治範疇的分析比較數據,可以看出來,「反 共復國」一項,自 1950 至 1970 年代的長時間裡,其比重都排在第 2 名,可見當時執政者的政 治意識型態走向及對此一問題的重視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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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1945 年到 1949 年,國民政府遷臺前的此一段期間,雖然國民 政府已接收臺灣,並派有政府官員到臺灣治理 48
到 1949 年 12 月 9 日國民政府遷臺,去殖民化教育雖然持續進行,
但已成為例行且逐漸被中國大陸文教所替代,接下來的重頭戲轉換為 反共教育。當國民黨和共產黨的戰爭,最後國民黨敗退臺灣,形成隔 海勢不兩立的局面,臺灣又從長久的殖民地角色,一變成為反共的基 地,為加強敵我意識,政府即開始進行灌輸臺灣人民反共意識,尤其
,儼然取代日本殖民 的地位。事實上,國民政府還有相當多的工作要做,此一階段,至少 在中國大陸文教移植上有二種意涵需要加以定位和處理。其一,在去 除日本殖民文化的遺毒;其二,在教育臺灣人民快速接受國民政府的 統治,並轉移對日本的忠誠為對國民政府的認同。在去除日本文化的 遺毒方面,主要係前殖民地國家就道德教育和社會教育課程內容,進 行自主選擇的地方化工作,以遷移殖民時期對宗主殖民母國的依賴
(Holmes & Mclean,張文軍譯,1999:148),包括運用在實踐教育 上,諸如學校禁止用日語和日語課本、禁止民間使用日文書籍、具有 日本殖民色彩的事物改為中國式色彩(許極燉,1996:560)。至於在 教育臺灣人民對國家的認同方面,各級學校暫時以國語、國文、三民 主義、歷史為主要科目,教學時間也增加(許極燉,1996:560-561)。
利用學校和大眾傳播工具,對臺灣人民進行政治態度和政治行為模式 的型塑,顯然有一定程度的效果,只是國民政府當時將臺灣以邊陲地 看待,引發臺灣人民對政府的失望與不滿,終究以二二八事件為導火 線,種下省籍對立的情結,已如前述;從原為懷柔所採取的政策,卻 突然轉變為高壓統治及導致流血衝突發生,乃始料所未及。
48 1945 年 9 月 1 日,任命陳儀為臺灣省行政長官;1947 年 5 月 16 日,接替陳儀的魏道明到任,
擔任臺灣省的首任省主席;1949 年 1 月 5 日,陳誠接替魏道明為省主席,並到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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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學校及大眾傳播為媒介,賦予臺灣人民僵化的政治意識型態。國 民政府遷到臺灣,國民黨能長期一黨獨大,除有共產黨隔海威脅而做 為壓制人民的永久藉口之外(Wade,張宗漢譯,1994:226),戒嚴更 是提供執政當局寬廣的宰制權力,排除人民將權力授予官僚體系的真 正本質,因而,政府這一代理人已脫離民主軌道而更像獨裁的治理型 態。在「反共抗俄」的基本國策之下,教育政策當然要受基本國策的 約束,學校課程置入反共抗俄教材,政府利用大眾傳播媒介進行反共 抗俄的宣傳,諸如愛國歌曲的播放與推廣、愛國影片及戲劇等的拍攝 與播放,都產生政治社會化的作用。當然,各大街小巷、政府機關、
學校圍牆及走廊,漆上反共抗俄或懸掛愛國標語等文宣,在兩岸兄弟 鬩牆火爆期間,更是司空見慣,只要有空間,就會有愛國標語的身影,
長期下來,在人民的生活當中,透過視聽管道接收政治意識型態的材 料,一個填鴨式的灌輸,也就自然而然的形成,少有人會質疑它的正 當性。
参、精神國防的師範教育
臺灣不論在日據時代、光復初期或國府遷臺,各個階段都非常關 注人民的政治態度和政治行為模式,因此,急切地透過家庭、學校、
同儕團體、大眾傳播工具等媒介來進行政治社會化工作。其中,學校 這一媒介,經常被採用且相當有效,執政者藉由學校途徑施予政治社 會化,對辦理國民義務教育的國家而言,只要國民入學就讀,政府規 劃的政治社會化內涵,即透過學校的發展性學習過程,內化為政府所 想要的政治態度和政治行為模式,幾乎沒有漏網之魚。套用 Apple(王 麗雲譯,2002:123)所言,「學校的確有用——不過是對『他們』有 用,在教育上,正如在經濟商品和服務不平等的分配上,『他們』是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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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師範教育,從政治層面上來看,涉及思想教育的黨化教育 和精神國防教育,成為「教」與「學」的循環,師範生的在學學習和 畢業後的學校教學,都脫離不了這些內容的「輸入」和「輸出」;無形 中,師範學校儼然是國家機器製造出來的意識型態集散地和發貨中 心。換言之,這是一種政治干預師範教育的「潛在控制」,鄭世仁(1995:
19)提到:
師範教育的內容,存有太多的被偽裝成客觀的真理的意識 型態,滲透到教科書的本文(text)中,以便固化教師忠黨 愛國的思想,而方便將來成為教師之後,對於佈滿意識型 態的教科書,失去反省批判的能力,而成為灌輸兒童意識 型態的幫手。
這又是一場政治革命,也是一種社會革命,將政治意識型態巧妙 包裝成共同體的教材,有計畫傳遞統治者所欲的政治意識,藉以拉近 統治者與人民之間生死與共的共生關係,最終在達成統治者的政權鞏 固與人民對國家的認同。以下針對黨化教育和精神國防教育,對師範 教育的影響進行分析:
一、黨化教育
有關「黨化教育」,應追溯自 1927 年中國國民黨教育行政委員會 通過的「教育方針草案」來看,該方案指出:
我們所謂黨化教育,就是在國民黨指導下,把教育變成革 命化和民眾化。換句話說,我們的教育方針,要建築在國 民黨的根本政策之上,國民黨的根本政策的三民主義、建 國方略、建國大綱,和歷次全國代表大會的宣言和議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