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華盛頓的角度觀察,保有與台灣適切的關係不是為了與中共為 敵,而是基於對維護東亞區域安全及捍衛民主自由的承諾。希拉蕊柯林 頓國務卿在參議院聽證會表示,「台灣關係法是美國對台關係的法律基 礎,美國將繼續信守之。」她同時重申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與中國大 陸間的三項公報等一貫立場。由她的發言可看出,歐巴馬政府將會延續 過去歷任政府「戰略模糊」的基本原則來處理台海問題。國人不必過份 擔憂,也不應有太高的期待,畢竟任何一位美國官員的言行,都是以美 國利益為最優先考量的。
此外,希拉蕊柯林頓國務卿也以書面答覆議員,表示「歐巴馬政府 的政策,將是『協助台灣與中國以和平方式化解歧見』;同時,美國也要 清楚表明『不接受任何片面改變現狀之舉』。」也就是說,台海任一方都 不能輕易脅迫對方接受現狀的改變。因此,台灣應該不必太擔心大陸會 有非和平、非理性的舉動。反倒是美國的歐巴馬政府如何與大陸互動,
才是台灣應該關注的焦點。
眾所皆知,美國在此三角關係中的角色,不只是台灣的保衛者這麼 簡單。美國歷任政府皆重申下列幾點:(1)美國反對以非和平方式解決 台海問題;(2)美國不允許台海任一方改變現狀;(3)美國採取「一個 中國」政策來處理台海事務;(4)美國歡迎台海兩岸進行和平對話。
原則上,美國捍衛台灣的民主人權,但不會「為台獨這樣的『符號』
意義與中國開戰。」這是奈伊博士在台北的公開呼籲,也代表美國的主 流思維。任何對台灣民主制度的挑戰,美國都會視為對民主世界的嚴重 威脅,因此會嚴正表達關切、甚至是採取行動,有如1996 年的台海危機。
但是若台灣為了國內政治利益而採取挑釁對岸的舉動,也將被美國制 止,就像美國反對陳水扁執意舉辦的兩次公投。
為了更清楚表達美國政府對台海現狀的立場,在希拉蕊柯林頓國務 卿就職後的第一次東亞之行中,她在北京當面向中共外交部長楊潔箎再 次重申,並清楚說明美國對台海情勢的期待:「美國企盼看到台海更多改 善的關係。」
值得注意的一點,就是柯林頓國務卿及中共外長楊潔箎的用語,與 往常的外交辭令有別。她用「幫助」(help)一語,與過去美國政府的「不 介入」明顯不同。而楊潔箎竟在記者會上公開說希望美國「支持」兩岸 關係的和平發展,與中共政權過去堅持「台海事務是中國內政問題,不 容外國勢力插手」的立場相異。如果這兩位當前美中最高外交官不是失 言的話,可見得兩強權已逐漸有共同解決兩國歧異的共識,值得台灣留 心。
此外,在歐巴馬總統於2009 年 11 月首度訪問中國大陸時,雖然拒 絕中共簽署「第四公報」的提議,但最終與中共妥協,由他與中共總書 記胡錦濤共同發表聯合聲明,表示兩國將共同負起全球性議題的責任。
但美方也強調「歡迎台灣海峽兩岸關係和平發展,期待兩岸加強經濟、
政治及其他領域的對話與互動,建立更加積極、穩定的關係。」雖然在
共同聲明中,「台灣關係法」並未被提起,而歐巴馬總統也只在與胡錦濤 總書記的共同記者會上提及一次。但依據過去經驗,台灣不須為此而擔 憂美國的台海政策轉向,因為該聲明的位階,根本無法與經過國會批准 通過的「台灣關係法」相比。
從該聯合聲明來分析,唯一值得我方關切的重點,就是美國是否已 經傾向接受北京「一個中國」原則的說法,畢竟聲明中所謂「互相尊重 主權和領土完整這一根本原則是指導中美關係的中美三個聯合公報的核 心」的說法,讓外界有不同解讀,因此馬政府應持續向美方探詢真正意 涵,以作因應。
當然,大陸當局最關心的還是美國對台軍售議題,認為是華府與北 京加強雙邊合作的最大阻礙。雖然在歐巴馬總統宣布最新的對台軍售 後,北京接連發表嚴正聲明,反對美國政府的決定,也提出抗議。但是,
北京卻未全面中止其與美國的多項合作計畫及交流,這是一個過去從未 出現的反應,值得持續關注後續發展。
誠如美國駐北京大使洪博培日前表示,今年是美國與中國大陸關係 最重要的一年,因為眼前有太多影響全球的重要議題需要兩國共同商討 解決。換句話說,既然台海情勢已大幅降低,美國當然不會繼續將焦點 放在兩岸議題,反而希望能與中共研商其他棘手且迫切的全球性問題。
美國深受金融海嘯的打擊,雖然仍是世界第一強國,但中東的和平 計畫受阻及北韓核武問題的「六方會談」等,都需要中國大陸在聯合國 安理會的協助。雖然美國不願承認國力衰落,但歐巴馬總統改變了布希 政府的「單邊主義」外交策略,尋求各國的合作,進而改善美國的形象。
此外,大陸當局應該認清一個事實,那就是與美國的合作不代表台 灣的利益就應該被犧牲。雖然兩岸的非政治交流有突破性的進展,但卻 不能確保台灣就必然無條件接受與對岸進行政治談判,畢竟這是更複 雜、且涉及區域安定的敏感議題。倘若在台灣內部尚未有共識之前,大 陸就急於逼迫台灣坐上談判桌的話,則極可能會出現與大陸意願完全相 反的結果,相信這是大陸領導人不願看到的發展。
結論
以當前穩定的三角關係來看,眼前有許多前所未有的良機。陳水扁 執政8 年的經驗讓三方都體認到,唯有和平與穩定才是三角關係的關鍵。
基本上,本文可得到下列四點觀察:
第一,今日台北、華盛頓與北京的三角關係現狀是中國國共內戰的 遺緒和冷戰結構的結果,而意識型態和台獨情感等因素,在過去幾十年 也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若再加上台灣政黨競爭對兩岸關係的影響,
此三角關係就更形複雜了。台海和平之路將會是崎嶇不平、困難重重,
但如果三方利益都不會輕易被忽略的話,則和平將會是可達成的目標。
第二,和平解決台海爭端需要和平的進程和穩定的發展。為了確保 這兩者,單一方改變台海現狀或任何破壞現狀的企圖都應被其他兩方迅 速且果斷地回應,不容些許遲疑,否則後果可能不堪設想。特別的是,
台灣關係法當中,有關美國協防台灣、維護西太平洋和平和穩定的條文 不應當被各方誤解,以免被利用作為挑起衝突以達成政治私利的工具,
正如陳水扁政權一樣。
第三,自從馬英九總統上任以來,許多美國政府高層,從歐巴馬總 統、柯林頓國務卿、史坦伯格副國務卿、美國國家情報總監布萊爾以及 近期薄瑞光的談話,加上美國智庫學者的發言,都肯定馬總統在維護兩 岸關係穩定的用心,及重建台美互信的努力。這些評價不只是對三角關 係的未來發展有正面意義;更重要的,更能提升台灣面對中國大陸的士 氣和信心。在此同時,馬總統在兩岸政策的倡議也得到對岸的正面回應。
誠如曾任柯林頓總統的亞太國務助卿的陸士達(Stanley Ross)在 10 年前就 表示,台灣的安全長期來看依賴於兩岸達成協議,而不只是軍事平衡。
曾任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的國家情報總監布萊爾(Dennis C. Blair)也曾做 出類似的評論,他說自從馬總統上任後,兩岸關係的正面發展是美國近 幾年來所僅見的。
第四,雷根總統的對台「六大保證」是華盛頓對華政策重要且不可 或缺的一部份,值得與美中三公報和台灣關係法相提並論。因此,歐巴 馬政府重新確認該六大保證無疑地將能表明政策持續性和穩定。
如果以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的1971 年算起,該三角關係也已經存在 38 年了。當年堅持反共立場的尼克森總統曾表示,「美國無法繼續忽略 有上億人口的中國。」雖然與他的政治理念大不相同,但他卻知道永久 孤立中國大陸是不符合美國的國家利益。
仍然堅持反共立場的國民黨就是基於相同信念,才願意踏出困難的 第一步,展開與對岸的接觸。如果美國政府都支持這樣的西進政策,那 民進黨何不跟進,大膽與中共當局進行對話,才不會在這個三角關係中 喪失發言權。
我方必須瞭解一個事實,「一個中國」原則是國際社會所接受的,目 前根本沒有被打破的空間。不管三方對此一原則有不同解讀,但仍是維 繫此三角關係的最重要關鍵。因此,處於兩大強權的我國,應小心謹慎 應對,尋找對我國最有利的戰略地位。相信在三方都有心維持台海和平 的前提下,只要不成為「麻煩製造者」,我國必然能維持三角關係及台海 的安全與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