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本主題的運思表達

一、素材的處理

廚師在準備烹煮「糖醋魚」這道菜之前，一定是準備好相關得食材，將不必 要的內臟部分去除，再下鍋烹煮。創作者在創作腳本的同時，或多或少做了一些 的「割捨」。劉孟宇提出「去粗存菁、去偽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裡」¹¹⁸的寫 作概念。

「去粗存菁」是要從大量的素材中去分析、判准、提煉，選出能反映一般事 物普遍性的個別材料，尋找到個別與一般之間的聯結點，達到「一砂一世界」的 目的。腳本的所有素材大多來自與學生相關連的周遭生活，創作者在創作腳本的 同時，必定也考量到接受主體為何，將不適宜的相關素材刪除割捨，讓腳本能充 分顯現所要表現的主題。以「寬恕」為表現主題的腳本中，筆者認為潘秋華的〈原 諒他，並不難〉¹¹⁹對於素材似乎沒有做到「去粗存菁」的步驟。

故事敘述小靜和涵歆原是一對好朋友，因為涵歆弄髒了向小靜借閱的精 美圖書，又因家貧無力歸還新書，小靜因此嘔氣多日，不再理會涵歆。

又芬知道此事，多方苦勸小靜，希望他不要因小事而失去好朋友，小靜 在反駁時，撞到從身後來的老師，並把老師的書撞掉進水溝，小靜一時 心急，竟哭了起來。

老師問明原委，原諒小靜，也希望小靜能原諒涵歆，但小靜依然不能寬 心。老師說了「蝌蚪寶寶與青蛙媽媽」的故事，跟他們討論寬恕之道。

118 同註 87，頁 5。

119 潘秋華著，〈原諒他，並不難〉，國立教育廣播電台，《兒童劇坊節目腳本第九輯》（台北市：

國立教育廣播電台，1995 年 2 月），頁 143～50。

整個腳本出現的最大問題在於創作者在故事中再置入另一個故事，但故事的 內容卻與腳本要顯現的「寬恕」主題有些相去深遠。「蝌蚪寶寶與青蛙媽媽」談 的是對自己的長相與媽媽不同而產生的誤會。最後青蛙媽媽說：「這是我們的特 色，你們千萬不要再瞧不起自己啊！」¹²⁰。

創作者使用另一個故事來強化自己所要表達的「寬恕」精神，但是對於素材 內容對話的斟酌，讓閱讀者或播出時的聽眾產生另一種主題的「幻覺」。所以「去 粗存菁」的工作可以說是一種追求呈現主題典型的過程，以最能代表一般的典型 例子，來說明主題，這個典型的例子會給人印象鮮明而清楚，也會使主題更明白 更突出。

在創作的過程中，「去偽存真」是與「去粗存菁」類似，都是挑選出素材對 主題呈現的代表。但是，「去偽存真」除了對素材在意義上是否符合真偽，更重 要的是要讓閱讀者或聽眾感覺出腳本裡反應事物的本質。

賴秀珠在創作〈壞人變好人〉¹²¹可以說是創作者為腳本人物找出一個善的本 質，讓這個本質充分的顯現在腳本的結局。故事是這樣的：

小偉的父親是個浪子回頭的受刑人，他在兒子的學校擔任廚工。小偉對 父親的感覺是一種羞恥與不屑，同學也藉機嘲笑小偉，使小偉對父親懷 著更深的怨恨。小偉的父親只好更加的努力工作，讓別人刮目相看。

一天，小偉的父親提早做完工作，順便到小偉的班級，準備接小偉一同 回家，小偉並不領情，轉頭便跑回家。小偉的父親瞭解要改變兒子對他 的觀念需要他更加的用心。

小偉的同學小如在掃地時擦窗戶，人與玻璃同時跌下，受傷嚴重，小偉 的父親送茶水經過，於是……

120 同註 119，頁 148。

121 賴秀珠著，〈壞人變好人〉，國立教育廣播電台，《兒童劇坊節目腳本第三輯》（台北市：國立 教育廣播電台，1992 年 1 月），頁 167～74。

這裡要談「去偽存真」的人物並非主角小偉，而是一直在旁以實際行動來證 明自己的人物──小偉的父親。創作者若對小偉的父親在出獄之後的種種不幸遭 遇或想法做出太多的著墨，便會有一種「充填」的感覺，且與題目相去甚遠甚至 無法凸顯主題。然而，創作者使小偉的父親用自己的言行，不斷的去展現對工作 及家庭的付出與關心，在最後小如的事件中，扭轉了自己在學校學生與自己兒子 心目中「壞人」的醜陋形象。

創作者抓住了小偉父親本質的要點：一個一心想要改過遷善的受刑人。創作 者經過對素材的「去粗存菁」與「去偽存真」的思考與過程，完成了人物的本質 與讀者或聽眾在情感上的交流與影響。

「由此及彼」可以是一般的邏輯推理，它也可以是一種想像且富於創造性的 形象思維。對於「由此及彼」，劉孟宇提出用觀察和比較的說法，他說：

觀察往往不能孤立進行，有時一個事物的特徵似乎不明顯，可是與其他 事物一比較，特徵就顯露出來了。比較要「同中求異」，即將相似或相 近的事物放在一起，看它們除了共同點外，還有哪些不同的地方，這些 不同的地方，往往正是事物所具有的特點。¹²²

創作者的最終使命，正是在找尋兩件最不相關的事物之間的關係，在觀察與 比較之後，能從兩件最平凡的事物的觀察比較中，引出令人驚奇的效果。不論是 觀察或是比較，將發現事物的特點相互連結，使其在作品中發生相關的作用，便 是所謂的「由此及彼」的作法。賴秀珠的另一篇作品〈飛上青天〉¹²³，便有這樣 的味道。

122 同註 87，頁 16。

123 賴秀珠著，〈飛上青天〉，國立教育廣播電台，《兒童劇坊節目腳本第四輯》（台北市：國立教 育廣播電台，1992 年 6 月），頁 85～93。

立民酷愛模型飛機，常常在放學後的校園內飛翔。立惟是哥哥，罹患癌 症休學在家，對於吉他及機械方面相當精熟。兄弟兩人歲數有些差距。

讀國小的立民為保護自己心愛的模型飛機而和同學打架，回到家的模型 飛機已經損壞無法飛行。就讀高中的立惟在復學後因功課壓力而在學校 暈倒，再度入院接受化療。

立惟在醫院為立民修理模型機，立民並不瞭解哥哥的病情，不過他們相 約一起「飛上青天」。

飛機很難讓人聯想到死亡。有些事物看起來好像是風馬牛不相及，很難尋覓 到彼此之間的聯繫，但是賴秀珠在常人難以找到的關聯事物之間，尋獲合情合理 的聯繫，給閱讀者或聽眾一個新穎及驚喜的感受。

主題運思的最後一個方法是「由表及裡」，就是要運用各種的形式與方法，

剖析腳本作品，並從中挖掘並認識人、事、物的本質。德國哲學家愛德蒙特‧胡 賽爾（Edmund Husserl, 1859—1938）提出的現象學還原三步驟：第一，現象的 還原（Phanomenologische Reduktion）。第二，本質的還原（Eidetische Reduktion）。 第三，先驗的還原（Trznszendentale Reduktion）。¹²⁴

事物的現象與本質之間，兩者的內在有著微妙的必然關係，但因為事物呈現 的多面向，表現的方式也各有不同。有些外在的現象與本質相一致，這在現象的 還原與本質的還原較為容易；另有些現象複雜多變，有的反應本質，有的不反應，

更有的與本質相反的現象存在。

《兒童劇坊節目腳本》的製作是以兒童為對象，創作者在創作腳本的過程中 對於腳本主題運思方法的運用或多或少都有涉及到，但所創作的腳本最終目的不 過是為了培養兒童的道德觀念以及對生活的一種提升。創作者蒐羅各式各樣的素 材，搭配指定的中心德目的主題，經過挑選與刪除，創作出一篇篇適合兒童收聽

124 武金正著，〈宗教現象學──基礎性之探討〉，《哲學與文化月刊》台北市：2001 年 6 月，第廿 八卷第六期（第 325 期），頁 482～90。

的廣播劇腳本，就像是廚師做出一道道適合在座客人食用的菜餚，如果不懂得取 捨，那與剩菜有何區別？

資料素材的剪裁是有所必要，張子樟對於取捨資料有所不捨得者，給了相當 中肯的話語：

「捨得」便是一種必要的手段。初學者常常喜愛把自己不易蒐集的資 料，強加入論文敘述中，不理會別人的文字對自己的論文有多少幫助。

結果，冗長不宜的文字徒增整篇論文的負擔，缺少了精簡樸實的優 點……。¹²⁵

張子樟的這段文字雖然是針對論文寫作來說的，用在廣播劇腳本創作上來 說，也是相當的合適。

二、意在筆先與主題先行

產生主題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先有故事，後有主題；另一種是先有主題，

後有故事。¹²⁶

「先有故事，後有主題」是藝術創作上的一種境界。腳本作品的主題是產生 在故事的孕育中，創作者先有了一個曲折而動人的故事，然後根據心中故事的大 略，在心裡逐漸的浮現這個故事應該要有一個什麼樣的主題。確定之後再將故事 加以修飾、更正，使故事的發展脈絡，從開始到結束都能吻合主題。也就是所謂 的「意在筆先」。

「主題先行」可以說是「先有主題，後有故事」這一類的。《兒童劇坊節目

125 張子樟著，〈從「閱讀」到「文本研究」〉，《閱讀與觀察──青少年文學的檢視》（台北市：萬 卷樓，2005 年 5 月），頁 319。

126 同註 69，頁 30～1。

腳本》的創作，絕大多數是屬於「先有主題，後有故事」。在本章第一節中所提 到的，「節目的製播是教育部加強國民小學生活及道德教育計畫的一部份」。當 然，教育部所依據的，是當時使用在民國六十四年制訂頒佈的「國民小學課程標 準」中的「生活與倫理課程標準」。

國立教育廣播電台以十八個中心德目為主題來製作廣播劇，然後再向學校教 師徵求創作腳本。學校教師在創作腳本之前，心中已經有一個「必須」呈現的主 題，然後再根據這一個主題的要求，加入自己「想要」呈現的主題，然後構想一 個故事，創造故事人物，安排情節衝突，製造高潮等等。

在藝術及文學的創作領域裡，有人認為「意在筆先」的創作層次高於「主題 先行」的創作。因為主題就是題材所要表現出來的中心思想，思想就是主題。思 想是用概念來表述的，所以「主題先行」的創作是從概念出發，也就會導致藝術

在藝術及文學的創作領域裡，有人認為「意在筆先」的創作層次高於「主題 先行」的創作。因為主題就是題材所要表現出來的中心思想，思想就是主題。思 想是用概念來表述的，所以「主題先行」的創作是從概念出發，也就會導致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