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社會自主管制之概念
第三節 自主管制的特徵
社會自主管制在法釋義學上彷彿無法捕捉面貌的希臘海神（Proteus），103各 家有各家的說法與描述。根據德國學者Matthias Schmidt-Preuß的見解，社會自主
避免不正競爭的狀況而不利影響經濟發展。Vgl. P. Collin, Einleitung: „ Gesellschaftliche Selbstregulierung“ uund „Regulierte Selbstregulierung“ – ertragreiche Analysekategorien für eine (recgts-) historische Perspektive? in: ders./G. Bender/S. Ruppert/M. Seckelmann/M. Stolleis (Hrsg.), Selbstregulierung im 19. Jahrhundert – Zwischen Autonomie und staatlichen Steuerungsansrüchen, 2011, S. 15-19.
101 P. Buck-Heeb/A. Dieckmann, a. a. O. (Fn. 95), S. 20.
102 Vgl. H. Wulsdorf, Umweltethik, Gerechtigkeit und verbandliche Selbstregulierung, 1998, S. 232ff.
中文文獻，參見廖義銘，產業自律性管制，2005。
103 W. Leisner, Verfassungsgrenzen privater Selbstregulierung, in: M. Kloepfer (Hrsg.), Selbst-Beherrschung im technischen und ökologischen Bereich: Selbststeuerung und Selbstregu-lierung in der Technikentwicklung und im Umweltschutz, 1998, S. 151.
104 M. Schmidt-Preuß, a. a. O. (Fn. 6), S. 162. „Die individuelle oder kollektive Verfolgung von Pri-vatinteressen in Wahrnehmung grundrechtlicher Freiheiten zum legitimen Eigennutz.“
105 Vgl. P. Buck-Heeb/A. Dieckmann, a. a. O. (Fn. 95), S.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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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制解為非國家機關之主體預定（sollen）要確保參與者自己行為標準的措 施。106但這樣的見解並非完全恰當，蓋如果一致肯認個人行為均受逐利動機所驅 使的，這樣一來每個人的行為在正當的（legitim）範圍內實踐上均得以標誌為社 會自主管制，107因此Wolfgang Schultz認為有限縮之必要，還要加上「行動者不 受國家影響而合意達成定規制目標」。108
Wolfgang Hoffmann-Riem認為，社會自主管制係指國家仰賴私人、通常是私 經濟導向的行為主體，但對於私人自主管制預設規制性框架，透過這樣的格局來 限縮、調控私人選項具體化與選擇可能性，109換言之，在整體組織隸屬的次級系 統內，私人在組織化的活動空間裡自負責任地主動行動，國家在這裡只有確保涉 入行動者的行動餘地。110
Michael Fehling則強調自主管制係為了落實特定自我定義的公益要求，透過 市場參與者組織化後的合作，形成性地調控市場進程。111國內學者詹鎮榮將社會 自主管制界定為「個人或團體本於基本權主體之地位在行使自由權、追求私益之 同時，亦自願地肩負起實現公共目的之責任。」112
從上述多樣描述、指涉意圖同一的說法，至少可以整理出自主管制比較沒有 更進一步在行使自由權追求私 益基礎上，加上自願性與實現公共目的兩個要件，並視自願性與公益取向性為自 主管制的表徵。
106 E. Schmidt-Aßmann, a. a. O. (Fn. 61), S. 255.
107 Vgl. A. Ch. Thoma, a. a. O. (Fn. 59), S. 32.
108 Vgl. W. Schulz, a. a. O. (Fn. 86), S. 103. 這一類的合意或透過明示協定，例如自負義務或專業守 則（Kodizes），或透過純粹供需法則支配的市場機制。
109 Vgl. W. Hoffmann-Riem, Tendenzen der Verwaltungsrechtsentwicklung, DÖV 1997, S. 436.
110 G. Fuchs/D. Rucht, Sozial- und Umweltverträglichkeit von technischen Systemen als Regelungs-problem: Möglichkeiten und Grenzen des Rechts, 1988, S. 183ff. Zitert nach: K. König/N. Dose, Klassifikationsansätze zum staatlichen Handeln, in: ders. (Hrsg.), Instrumente und Formen staatli-chen Handelns, 1993, S. 111.
111 M. Fehling, a. a. O. (Fn. 92), S. 100.
112 詹鎮榮，同註 16，頁 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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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議的共同點：其一，管制主體必定外於國家部門；其二，強調管制主體自負責 任、自我律則。但是，進行自主管制的私人或私經濟主體本身的地位與國家間之 關係，有的將重心放在國家角度，強調框架設定與介入選擇可能性，有的則從人 民逐利動機出發強調正當自我利益，亦即，主體是否全然自願、抑或受到國家誘 導、調控才出現自主管制之行為結果，即出現描述差異；又，管制主體採取自主 管制的行為目的是否需要有公益關聯，抑或在結果上耦合即為已足，還是只須有 事實上決定或行動自由自我設限即可，亦眾說紛紜。因此有必要在（1）非國家 之基本權主體地位、（2）正當自我利益範圍內而（3）追求私益的前提上，進一 步討論自願性（Freiwilligkeit）與公益取向性（Gemeinwohlbezogenheit）是否為 固有必要共同內涵。
第一款 自願性
自願性係指個人或團體是否進行自主管制，享有決定之自由；縱使社會自主 管制有法規範上之基礎，或國家以法令訂有正面或負面之誘因，個人或團體就是 否進行自主管制仍有選擇權。私人最後若選擇自主管制措施，結果上雖然也達成 管制目的，但並非基於法律強制的特定行為義務，而是私人自我評估後選擇的結 果，其僅是在管制程序上將課予人民履行法律義務之強制措施向後退縮。113
由國家所誘使的自負義務（Selbstverpflichtung）是國家在自主管制概念引導 例如 青少年媒體保護法中自我管理機構的設置與參與，其並沒有免除節目放送業者與 網路經營者負有供應無害青少年身心健康內容服務的義務，只是由自我管理機構 作第一層次把關，檢視服務供給者之行為是否合於規範要求，並賦予加入自我管 理機構的業者監督特權，讓業者有空間選擇，直接面對國家廣電監督機關或先面 對社會部門組成的私人自我管理機構；在環境法上亦然，企業經營者得自由決定 是否僱用環境審查人，來延緩國家環保監督機關的直接干預措施。
113 詹鎮榮，同註 16，頁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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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影響手段的另一種體現。114自負義務係指，「從事經濟活動之私人，自願性地 擔負起實現超越自己利益範圍以外之共通福祉的作為義務。」115當公共任務是由 國家部門以外的社會力—特別是市場機制內部—以一種有機形式來承擔，此際公 共任務之履行國家也有具體利益，在這個脈絡下我們可以說是一種工具性的自主 管制（instrumentelle Selbstregulierung）。116
第二款 公益取向性
課予義務雖然代表法律上的約束力，
但自主（Selbst）的前綴卻是自願性與自律，實際上通常是由國家迫使人民自負 義務、並且或多或少在內容上規定其如何自負義務。亦即，自負義務徘徊於自由 與強制之間，穿梭在法律上無後果的非形式性以及出於尊重法律而自我承擔義 務。要讓經濟體自課義務的話，仍取決於站在經濟體的角度思索經濟體本身的究 極關懷：如何創造自身的最大利益。顯而易見地，只有在不花成本或者較之於早 晚絕對會來的國家管制，採取自主管制只是相對之惡的情況下，經濟體才有動因 課予自身義務。
社會自主管制另一個核心內涵即是公益取向性（Gemeinwohlbezogenheit）。117
114 自義務之課與形式與內容觀察，援引 H.L.A. Hart 於「法律的概念」中內在觀點與外在觀點之 區別，可分為「被迫從事某種行為之義務」（be obliged to）與「自願受拘束之義務」（have obligation to）同樣以義務之名，即因其指涉內容不同而對應不同義務類型，上述以自負義務 之觀察，由於負擔義務之人係自願地將自己置於義務之下，縱使其行為因而受到一受調控制，
但因為該行為限制係源自於自我設限，因而在自我決定、自我拘束、自我負責的自律性理解 下，這類義務創設與行為設限雖然同樣具有規制效果，然該規制效果並非直接透過國家高權 以行政行為加諸其上，而係由於該受規制主體自行決定之結果。
即使是純粹的社會自主管制類型，也不排除共通福祉利益實現的可能性，例如在
115 Vgl. W. Frenz, a. a. O. (Fn. 38), S. 45; 詹鎮榮，同註 16，頁 149。
116 Vgl. U. Di Fabio, a. a. O. (Fn. 99), S. 970; Ernst Rudolf Huber 也指出工具性的自主管制，乃國家 在經濟管制所扮演的角色不應該只停留在對經濟活動之引導干預，應利用社會自主管制，作 為新的、本質尚可理解的國家調控工具。參見 H. Schulz-Fielitz, Staatsaufgabenentwicklung und Verfassung – Zur normativen Kraft der Verfassung für das Wachstum und die Begrenzung der Staatsaufgaben, in: D. Grimm (Hrsg.), Wachsende Staatsaufgaben – sinkende Steuerungsfähigkeit des Rechts, 1990, S. 14-15.
117 M. Schmidt-Preuß, a. a. O. (Fn. 6), S. 170; Vgl. W. Frenz, a. a. O. (Fn. 38), S.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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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經濟領域眾多與保護公益有關的行為守則，118從而有別於單純的私法自治。亦 即，社會自主管制與私法自治雖然都是私人居於基本權主體地位，以行使自由權 的方式安排自己的社會生活，但社會自主管制必然連結到公共任務的履行，國家 在私人自主管制任務不良履行的場合，基於公益關聯得以介入其中，重操國家管 制者的舊業，而有別於私法自治主要關懷是當事人間（私）利益安排。119
換言之，從社會自主管制之目的出發，係由於某些屬於國家應實踐之公共任 務，因其任務達成所實現之公益與私人利益之間耦合，在追求任務實現之效率原 則考量下始釋出該管制任務。因此就該管制類型之釋出，必定預設國家就該管制 之施行得以達成公共任務，進而實現公益。由於單純未涉及公益之私人利益並非 國家管制行政之對象，自無解除管制之必要，故反面證立社會自主管制必須具有 公益取向。
第三款 管制主體與客體同一性？
研究德國媒體管制的Christian Calliess認為：「在抽象的層次上，自主管制是 國家下命式他主管制的對立概念，在他主管制中國家規範廣泛地規制個別領域，
而規範之遵循受到司法或行政機關的控制；相反地自主管制是以行使基本權之自 由之方式，集體地、合作地完成私人利益。120
這個問題會涉及到自主管制可能形構的不同法律關係。在國家—人民的二元 自主管制架構中，由於原本作為管制主體的國家一部或全部放棄對應受管制對象
」，而自我管理（Selbstkontrolle）
則係指有效預防、有效壓制的控制行為，並禁止與自主管制制度相違背的行為從 而具有管理者與受管理者同一性（identisch）的意義。
118 Vgl. M. Eifert, a. a. O. (Fn. 57), §19 Rdn. 146; P. Buck-Heeb/A. Dieckmann, a. a. O. (Fn. 95), S.
97f.
119 Vgl. W. Leisner, a. a. O. (Fn. 103), S. 153; S. Hofer, Die Diskussion um den Begriff „Pri-vat-Autonomie“ in den ersten Hälfte des 19. Jahrhunderts, in: P. Collin/G. Bender/S. Ruppert/M.
Seckelmann/ M. Stolleis (Hrsg.), Selbstregulierung im 19. Jahrhundert – Zwischen Autonomie und staatlichen Steuerungsansrüchen, 2011, S. 63, 83.
120 Vgl. Ch. Calliess, a. a. O. (Fn. 93), S. 465-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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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採取的管制手段，透過諸種框架設定或誘導激勵，促使原本應受管制的對象成 為管制主體履行管制任務，從而原本應受管制的對象與後來的管制主體具有同一 性。典型的例子是行政法上誘導性特別公課制度：
【例一】
德國法上具有行為引導作用的環境公課（Umweltabgaben）制度。立法者一方面 採行傳統下命式高權管制手段，課予環境污染或公害肇因者繳納廢水排放費、噪 音污染防制費等環境公課，他方面在管制對象自願履行特定行為，例如自行於工 廠內設置污水淨化池或隔音設備時，例外免除環境捐的繳納義務。121
【例二】
德國社會法典第九編第 71 條規定，私人或行政主體之雇主在符合同法第 73 條一 定條件下，必須僱用重度身心障礙者勞工的比例至少要占全部就業名額 5％，未
德國社會法典第九編第 71 條規定，私人或行政主體之雇主在符合同法第 73 條一 定條件下，必須僱用重度身心障礙者勞工的比例至少要占全部就業名額 5％，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