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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性/別的拉扯與展演

第二節 Girl's Style 男舞者的跨性別展演

三、 自我壓抑卻又想突破壓抑─田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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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用上、都要顧到的跳舞方式,來展現自己。P 的舞蹈肢體的三度空間更廣闊,

可控制的力道更大,象徵了他對自我的認同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強大。

三、 自我壓抑卻又想突破壓抑─田單

類 Dancehall 是田單的招牌舞蹈,而 Dancehall 在田單的心目中,從不性感 的、這「哪是什麼女生的舞」的態度,到如今他認為這就是女舞,除了如前述所 說,他用異性戀觀點將自我隱藏,由此還可以繼續討論異性戀觀點之於田單的意 義。

無論是對自己形象的要求,或者看待舞蹈的態度,田單都以異性戀的角度作 為標準來審視。他在乎這個二元性別社會加諸於他身上的期待,也了解持異性戀 觀點的人如何看待Dancehall 以及任何他編排的舞蹈。譬如高跟鞋,他曾經穿過 高跟鞋在一個戶外活動中表演,那一次他之所以接受高跟鞋作為表演配件,乃因 整體來說,他的形象仍是男性的:

穿高跟鞋我覺得還好,至少我的

outfit 跟我的臉,我不需要去做女裝

的,高跟鞋對我來說,只要他的外型不是很女性的感覺,不是很秀氣、

不是很淑女的感覺,其實高跟鞋我認為,當然現在可能不敢,但是未 來未必不能說男生就穿著高跟鞋走在路上,其實現在也有,只是說跟 的粗細、高矮的,所以其實我覺得穿高跟鞋還好。(田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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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一般被歸類為女性的配件,只有女性會穿高跟鞋,如果非得要穿高跟鞋出 現在大眾面前,田單希望自己整體的形象還是男性,只是鞋跟高了點,如此則男 性的成分仍能多餘女性的成份。除了這個穿高跟鞋的表演,還有前述所提到,他 為了捷運盃決賽豁出去變裝的表演,每每回首這些過往的影像記錄,他總是會說,

「我怎麼會這樣子」、「自己看了那是不協調或不舒服」、「我只要回去看自己的影 片就(搖頭)」、「就是醜、真的跳得不好看」等等,田單對於自己表演的要求,

以及對自己男性形象的維護,代表了他很在意自己出現在觀眾面前的樣子,換句 話說,他在乎觀眾的看法。因此,那次他豁出去扮女裝的表演,是騷也好、婊也 好,如果能得到觀眾正面的回應,田單會覺得值得,反之,則會讓他否定自己:

如果以反串來說好了,如果今天跳了一場舞台秀,台下的人就說這真 是超婊的、很騷,就會覺得,ㄝ好像有成功,如果被說很噁之類的,

就會覺得難過吧。我覺得啦,你在看那個人跳舞的時候,只要不要覺 得不舒服就

OK,這個東西就是可以看。如果這個人登場你就不喜歡,

結果他挑什麼都不喜歡,他又刻意做那些事情就讓人不喜歡…(田單)

比起在舞台上盡情跳自己想跳的,田單更希望用表演得到觀眾正面的回應。不過 話說回來,什麼才是「觀眾看起來舒服」的呢?這些「觀眾」、「看表演的人」是 誰?為什麼田單想要得到他們的肯定?而且,非得要得到觀眾的肯定,才能繼而 自我肯定嗎?從田單面對Dancehall 態度的轉變,很能說明他在乎觀眾眼光的心 情。

以田單對於 Dancehall 的認知來說,原先他想要擁抱自己對於 Dancehall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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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將自己與之對話的成果與人分享,但是這樣的成果似乎不被一般大眾接受,

也就是說,他想要擁抱自己,但是真正的自己是不符合社會期待的,這個跨性別 的舞蹈認同,無法被二元性別主宰的社會觀點所接受。因此,這個他透過舞蹈身 體與Dancehall 發展出來的自我,在既有異性戀觀點下被挑戰、阻撓,以致於他 必須隱藏自我,並且接受這個不是他自己的觀點。

田單的舞台表演形象,呈現了他矛盾的自我,一個是異性戀觀點下,受壓抑 的自我,一個是不顧一切豁出去、熱情洋溢的自我。前者,是他在意異性戀觀點,

由之而生的自我,這個自我表現在當他是Lonely Taipei 團員,當他還沒辦法在舞 團中獨當一面、決定表演主題時,也表現在他面對陌生他人的情境,譬如面對身 為研究者的我。

而後者,那個跳舞中充滿渴切熱情的田單,表現在他身為政大熱舞社學長,

有權力與能力編排一支舞,特別是老人舞的時候:

我覺得我自己呈現得比較好的,都是在我跟我那一屆的,跳老人舞的時 候,東西是我得心應手的,我可以在做舞蹈本身之外,技巧之外,還可 以加入更多表演的東西進去,比較有多的心力去作多的事情。(田單)

有一支由田單編給政大熱舞社老人的跨屆老人舞,其中有一段,以「歌舞廳」為 主題包裝,舞者們身穿各色的運動服,視覺上製造出邊運動、邊快樂跳舞的感覺,

田單也配合主題穿著螢光亮色的背心與運動短褲,可以感受到他注入舞蹈中的愉 悅與熱情,和他大多數演出時的長褲搭配襯衫、偏紳士、斯文裝扮的演出有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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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這個熱情奔放的田單,也表現在我身為學生,在熱舞社裡向他學習類 Dancehall 的時候,但是他不是透過表演讓我感受,而是透過他編排的舞蹈動作、

選擇的音樂與表演意象,更直接地讓我的身體感受。

回過頭來看當時我跳的那支舞,才驚覺原來自己的身體可以有這麼多種不同 的groove,跳舞的當下只覺得有很多動作與走位,但是事後看起來,卻是如此地 活潑、動感。我承認自己當初是硬著頭皮去學他的Dancehall,因為我的肢體並 不屬於熱情洋溢的那一派,也不太會控制力量,練習的第一天就拉傷腳底板。跳 完這支舞,整個過程對我而言都是個挑戰,不過,這個挑戰似乎成功了,因為他 確實改變了我的舞蹈身體。在舞蹈上我學會展現更多不同的groove,身體的高低 層次更明顯,力量更充沛,整體而言更有活力。

這是田單的類 Dancehall 帶給我的驚喜,然而令我不解的是,這是他跳舞的 特色,是他自我的其中一環,卻也是他不願意坦率面對的自我。那些他自己看了 覺得不協調的變裝演出、看了覺得自己怎麼會這樣的大膽演出,正是他亟欲壓抑、

卻也否認不了的自我。壓抑的他,想要突破壓抑的他,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