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性／別的拉扯與展演
第一節 對於性／別氣質的否認、斡旋、區隔與隱藏
四、 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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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會做不到位，沒有辦法發揮我自己本身跳舞的技巧或實力，有一點 影響到。當然正式上台的時候，我覺得我是還蠻放的開，但是後來每次 看影片我都會覺得我怎麼會這樣子。（田單）
為了能在比賽中獲勝，他顛覆了自己過去在舞台表演中維持的男性形象，不僅戴 上假髮、半裸上身，最後還穿上女性內衣。擁有豐富表演經歷的田單，理當對於 舞台表演的各種可能保有開放的態度，因此，扮女裝帶給他最大的困擾，不是在 意別人怎麼看自己，而是自己怎麼看自己。
看著影片中那個減損了男性形象的自己，他自問，「我怎麼會這樣子？」這 個我，不是田單想要維持的那個有男性形象的我，但是在舞台上卻又可以旁無他 物的跳下去。田單在自己對自己的懷疑之中，以及形象的拉扯之中不斷迴旋，那 些看起來直不直、女不女的提問，在他對於自我性別氣質的維護上，起了很大的 作用。
四、 隱藏
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到傷害，維護自己在社會中被賦予期待的角色，P 和田單 選擇在部份角色或場合，隱藏了真正的自己，隱藏了透過跳舞而得的自我。至於 他們真正的自我在哪裡？我想我並不一定看得到。
（一） 存在於戴耳機跳舞時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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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述的Ray 和 Daniel，對外並沒有刻意想掩蓋自己是跳 Girl's Style 這件事，
口頭上能夠如此介紹自己，但是P 卻對同校的同學矢口否認跳 Girl's Style 的那個 自己。在學校，P 會一個人帶著耳機在運動中心等場地自己練舞，某日有大學部 的學生跟他說，那天他們在運動中心看到他在跳舞，P 卻說那不是他：
因為（笑），當有性別刻板印象在的時候，覺得男生不該做什麼事嘛。
如果那些學生跟你不熟，他們知道你在做這件事情，他們又不懂的時 候，下場可能會變得很可怕ㄝ。畢竟他們是學生，我是個助教，很多 東西就會被模糊掉。（P）
P 知道自己跳的舞蹈，在一般人眼中是「男生不該做的」，如果大學部的學生用 性別刻板印象來看待他，並且發現這位助教跳了很娘的、很女生的舞，那麼助教 與學生之間的權力關係、相對位置，或者兩者間的界線會變得不清不楚。
為什麼讓學生看到自己真實的一面，會打破彼此之間的關係？讓學生看到一 個應該「陽剛」、「正常」的男性助教，跳了很娘的舞，可能會讓學生認為P 喜歡 跳女生的動作，並進而覺得這個助教是娘的，這個下場是「可怕」的。也就是說，
自己在學生面前的威信，會因為自己有女性的性別氣質而毀損。先不論學生會不 會公然地取笑變娘的助教，至少這位助教的形象，在學生心中就不一樣了。
這就是當一般人持著既有的性別刻板印象在看待 Girl's Style 男舞者時可能 的結果，為了避免這個結果或化解這樣的局面，Girl's Style 男舞者才必須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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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面對外界的眼光與質疑，因此對P 來說，他選擇在學生面前隱藏自己的舞者 身分：
我在跳舞的時候，我很不喜歡跳給不懂的人看。因為我要一直解釋說 這是什麼意思，他們會覺得這是女生的動作，我就要說，這不是女生 的動作，跟人家解釋這種東西很累，我沒有必要跟他們講這種事情，
這不重要，這對我跟你之間不重要啊。（P）
他認為，自己的Girl's Style 跳得怎樣，對於大學部的學生來說不重要，他們不需 要知道自己在跳什麼，一方面他們之間的關係與跳舞無關，另一方面，學生也會 因為看不懂他的舞而將女性性別氣質加諸於他身上，這是P 最不願意的。P 想要 把Girl's Style 男舞者的身分與助教的身分區隔，並不代表他在不重視跳舞、覺得 不重要而不想提起，而是他認為，跳舞是自己跟自己的事情，是他真誠地面對自 己的時候：
跳舞是，引用守婕35的話，「觀眾只是善意的旁觀者」，其實是你跟你 自己的事情。跳舞是我在心情好、心情不好的時候，特別有很強的慾 望做這件事。像那天我情緒糟到沒辦法待在房間，那幾天我超慘就對 了，我就受不了，就去體育館跳舞，那是我的抒發。（P）
當P 想要誠實地面對自己，抒發自己的難過與傷心，表現自己的興高采烈，跳舞 就是最好的媒介，只要戴上耳機，他就可以建立起自己的小世界，不需要他人的
35 街舞圈中教授 Jazz、Street Jazz 及 Contemporary 的女老師，是 P 仰慕的老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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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斷，不在乎其他人的存在，那裏只有自己與自己的舞蹈。
這個時刻，除了那些了解他舞蹈的人，其他人都不重要也與他無關，他想跳 什麼就跳什麼：
因為你帶著耳機跳，沒有人知道你在跳什麼，就可以任意的隨便覺得 這邊可以做什麼就做什麼。然後就，幹～幹～（大肆舞動）那種感覺，
這是你的自由（笑）。那就是你自己的世界跟你自己的事情，別人不知 道你在幹嘛，他們只是旁觀者。（P）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P 不會做他的招牌 Vogue 摔，他認為，「暴力摔只是用來表 演的東西。」（P）當他戴上耳機，形成自己跳舞的小世界，那些大學部的學生就 是善意的旁觀者，此時的P 並不是在大家面前愛搶鋒頭的 drama 舞者，他不會表 演招牌Vogue 摔，他是赤裸地用舞蹈身體表現自己，那也是他不想被善意旁觀者 看到的內心世界，所以最後他選擇向大學部的學生否認那個展露內心自我的自 己。
（二） 藏在二元性別之後的自我
跳舞資歷最久的田單，對於自己喜愛也是最具他個人風格的類Dancehall，
在性別的態度上有歷時性的轉變：從最初他認為Dancehall 是不分性別的、這不 是女生的舞，到出社會之後，他轉而認為Dancehall 就是女舞。這轉化的中間，
不僅只是觀點上的改變，田單自我也在社會的淬煉中被隱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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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cehall 對我來說，其實這有點轉變。開始接觸跳舞之後，比如說我 第一堂社課的女老師是玫寧，他那時候教是用Sean Paul 的歌，那時候 Dancehall 的角度而言，他用一種非異性戀的角度在看待 Dancehall，他覺得這種 舞蹈是沒有性別的，在他用舞蹈身體感受Dancehall 之後，他認為那是「要帥、
要有力」的舞。
加上Dancehall 進入台灣街舞圈之後，多為女性舞者在授課，並且較少依照 Dancehall 原生文化那 樣，分為男性與女性的Dancehall 來教，Dancehall 逐漸被認為是偏女性的、和性有關的舞蹈。（訪 談資料Alumi、夢露）因此，這種舞蹈和既有的陽剛街舞風格，如 Hip Hop、Popping、breaking 等有了區隔。換句話說，Dancehall 在台灣反而得到更多解讀與詮釋的可能，否則，有男性在牙 買加跳女性的Dancehall 動作，據了解牙買加文化的舞者所說，是會被殺死的。（田野觀察 Lu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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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女舞。那個感覺不是說，噢，我覺得她沒有力量了、她不夠狂野、她 不夠有力了，而是說，我認為舞蹈還是有性別，什麼動作可能女生做，
用她的身體的曲線、她的優勢去做，美感會出來，感覺會給人家更多。
男生去做什麼樣的線條、什麼樣的力道，給人家的感覺更
fit，更進去
那個音樂，我覺得還是有一點分別。（田單）在自己舞蹈身體的領會中，他覺得跳舞沒有分性別，是持著異性戀角度的人會 把Dancehall 歸為性感的、女生的舞，但是現在田單卻也持著男女二元性別、異 性戀的角度看待Dancehall，並且把它視為女舞，亦即 Dancehall 由女生來跳才 最有味道、更有美感。是他真的改為認同異性戀的視角呢？還是他必須把自己 隱藏起來？田單認為，自己是在接觸商業舞蹈編排之後，改變了看待Dancehall 的態度：
可能是因為接觸到商業演出吧，會發現，有些東西dancer 認為的，跟一 般人看到的，有時候你要去轉換自己的觀點，把自己變成一般人，當你 看到這個的時候，喔，是什麼感覺，而不是在用你自己累積下來、幾年 下來，你覺得舞蹈是什麼去看，這樣的話，自己的觀點跟別人有落差的 時候，你做的東西有時候不會讓人家有共鳴點。（田單）
田單口中的一般人，一般社會大眾，讓他必須採納做為舞蹈編排準則的社會觀感，
是異性戀的觀點，這個觀點促使他在編排商業舞蹈時，將自己過去學跳舞、感受 舞蹈所累積下來對於舞蹈的性／別觀點加以隱藏，改以大眾的角度看待自己喜愛 的Dancehall。如此則顯示了，想要在社會中生存，並同時顧及自己的觀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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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rl's Style 男舞者，如果還是學生身分比較適合被稱為 Girl's Style 男舞者。因此在這個部分，我 將田單出社會、接商業工作的身分視為職業舞者，而出社會之前稱為街舞舞者，其他地方則一樣 統稱為Girl's Style 男舞者。‧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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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所以他在發
case 給我的時候，他可能會說今天這個 case 需要什麼
元素，我覺得田單你可以來接這樣的工作。我覺得這是一個肯定吧，人 家會知道你會什麼，用你的才能去發工作給你。他不會是因為，你是哪 裡來的dancer？歐你是一個 dancer？歐那你去做什麼。我覺得這不太一 樣。（田單）出了社會，能夠以編舞者的身分接工作，讓田單覺得過去的累積受到肯定，他並 不只是一個舞者，而是一個有作品、且作品有特色有水準的舞者，因此無論是什 麼樣的工作，只要是跳舞，都是他可以拿出熱情，用心去做的事情，但是商業工 作做久了，他也漸漸失去的原先那個單純喜歡跳舞的自己：
到後來，可能是因為，這個圈子碰久了，會接到一些不同類型的工作，
比如說電視的，或是一般外面的商演，你會慢慢覺得，你要開始練習去 做，讓你不舒服的東西，或是讓你覺得那不是你喜歡的，可是為了錢你 必須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這種東西越來越多的時候，你會，可能是疲乏 吧，這些事情會讓你覺得好煩。你反而會覺得說，以前做那種沒錢的，
比如說電視的，或是一般外面的商演，你會慢慢覺得，你要開始練習去 做，讓你不舒服的東西，或是讓你覺得那不是你喜歡的，可是為了錢你 必須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這種東西越來越多的時候，你會，可能是疲乏 吧，這些事情會讓你覺得好煩。你反而會覺得說，以前做那種沒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