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Girl's Style 男舞者生存準則
第二節 與女舞者的愛恨情仇
二、 與女舞者亦敵亦友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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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知慾吧。他們大二上（當幹部）的時候會想學，到老人的時候就不 想學。（P）
總之，對於P 來說，社團裡有許多他看不慣的事情，像是不求進步的瞎妹與老人，
另外還有他主觀上討厭的女生。從這些事情來看，可以感受到他對於社團的不滿，
但是也無從改變，這和他沒有擔任幹部、頻頻指認女舞者很瞎等不無關連，以至 於P 逐漸淡出社團，僅參與重要的表演活動。
從前述 P 與其他女社員之間的關係可以發現，他們跳舞的理念有所落差。輩 分上他們是同一屆，跳舞的實力應該差不多，不過彼此間的距離會因為是否跳過 校外成果發表會，以及對於性別的期待而拉大。亦即，P 跳過校外成果發表會理 當地位要提升，畢竟跳舞技巧與經驗都提升了，但是P 卻說，「當你是個男生，
畢竟我不是走高跟鞋的那種，我也不太知道怎麼跟她們講要怎麼走（伸展台）， 她們就覺得很好笑。」他以男生的身分教Vogue，這種女生需要穿高跟鞋走秀、
跳舞的style，讓他這個沒穿過高跟鞋的男性，失去身為教學者的威信。
二、 與女舞者亦敵亦友的關係
Girl's Style 男舞者與女舞者之間，並不會一直都是姊妹淘：參加徵選時因為 都是跳女舞，彼此是敵人；到了台上，又成為相互搶奪鎂光燈與觀眾目光的競爭 對手；但至少練舞時，是共同革命的夥伴。以下將分別闡述P 和 Ray 的例子，
他們各自用相當不同的方式與女舞者相處，和女舞者之間的距離與火花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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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從敵對關係中建立友誼
以交友策略來說，P 是從「建立敵對關係」開始。表面上，他總是到處樹敵，
用言語侮辱（shade）其他人，用誇張的行徑或 Vogue 摔嚇大家，必須要相處一 陣子，在很細微的互動中，才能感受到他真正貼心、細膩的心思，某方面也體現 了他戲劇化的生活宗旨。我跟他，是在一個自由約練的跳舞社群認識的，當時我 真心覺得P 討厭我。一起跳舞很開心，但是從彼此的聊天、互相取笑、挖苦當中，
我覺得他不是太友善，態度上我總隱隱然感受他的冷漠。
大概是我與 P 訪談之後，才證明我那時的直覺是對的！他對我坦承，剛認識 我的時候，因為看不懂我在跳什麼，而覺得我跳舞好像很弱。後來他解釋，我們 剛認識的那段期間，正準備參加同一場舞者的徵選活動，他說，那個時候他非常 需要透過shade 他人的方式，像是遮掩其他人的光芒一樣，建立更多信心而去參 加徵選。
談到那次的徵選，無論競爭對手是男舞者或女舞者，P 其實很有信心，覺得 自己一定會選上，而且不只那一組，他說，只要是女舞系列，他都選得上。P 的 自信如何而得？就跳女舞的舞蹈身體來說，他認為自己比女生多了許多優勢：
因為我覺得我可以做到她們做不到的事情啊，至少在我們學校熱舞社裡 面我看不到女生身上有的優勢是我沒有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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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女舞的基本條件如身體的柔軟度、筋開的程度、表情等等，P 都可以做得又大、
又誇張，他自認就算沒有胸部、沒有女性化的臉龐，他對自己跳女舞的實力也有 信心：
女生通常跟男生做比較，比方說跳女舞的話，大家都會說，女生的柔軟 度、協調性比較好。但是你也知道我柔軟度蠻好的，當我覺得這幾項沒 有比不到你，又有其他她們沒有的優點的時候…因為她們真的很瞎阿，
很多人很瞎。而且我一直都不覺得我很強，我覺得我也很弱，是瞎的人 太多了，我一切都建立在那些瞎的人之上。所以我可以站在高點說你們 很瞎，但並不代表我很強。（P）
對P 來說，他不喜歡那些很「瞎」的人，也就是跳舞方面沒有很厲害，也不求進 步、眼光狹隘的人，他認為自己至少比他們強。更何況，P 已經脫離大學生活，
累積了五年的跳舞經歷，使得他面對跳舞心態，已經迥異於仍在大學社團、沒有 出校外見過世面的舞者們。
在舞台上，P 則表現出更多強勢與自信感，他很清楚自己台上表演帶來的效 果：
台下的人會為你瘋狂的感覺。至少他們看到台上有個男生就高潮了啊，
不管怎麼樣，只要看到你是男生在跳女舞，就會「噢！好屌好屌」，就 算你跳得再爛也會說，「哇好厲害好厲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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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去跳女舞，好像是一件很厲害、很屌的事，因為大部分的男生不會去做、不 敢去做，所以只要有人這麼做了，大家都覺得很特別、很厲害、很有勇氣。P 說，
排隊形的時候，時常因為他是唯一或唯二的男舞者，身高又高，他不管站在哪都 突兀，最後都會被指派到中間的位置。
唯有在平時練舞的時候，P 才有機會稍稍展現他不那麼 drama 的一面，至少 我是這麼覺得的。在同一個練舞的團體裡，他還是以drama 的姿態面對大家，就 算他帶領大家拉筋、幫大家雕舞，是領導者的角色，但是他時不時地Vogue 摔、
裝個婊子樣，惹得大家哈哈大笑的同時，讓他的形象更偏丑角一點。
但是有機會和他交換關於跳舞的理念，或者其他關於生活、愛情或課業的話 題，其實他很有想法，他會用我想不到的觀點來看待事物。重點是，那些他心情 不好、大哭、脆弱的一面，都和他在大家面前展現得不一樣，上一秒還在跟我訴 說他心情差到好幾天吃不下飯，下一秒就跟大家嘻鬧說，他是孕吐所以吃不下啦。
所以至少對我來說，和他一起練舞，還是像真正的夥伴一樣，雖然他很drama。
（二） 運用同志身分建立友好關係
個性活潑、熱情的Ray，喜歡與人有肢體接觸，不過，跳 Girl's Style 的團體 中絕大多數是女生，女生能接受Ray 的親密舉動嗎？她們會不會介意 Ray 觸碰 自己的身體？Ray 又是如何消除和女舞者之間，肢體互動上可能有的尷尬呢？
Ray 後來發現，當他大方說出自己是 gay 之後，這些阻礙完全消失了！一旦查覺 這個環境是對同志友善的，同志身分反而幫助他在其中生存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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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 一進熱舞社就跳 Girl's Style，惹得社上的人議論紛紛。在大家的想法中，
男生通常會去跳hip-hop、Locking、Popping 等，或者至少先跳過這些 style 再轉 去跳Girl's Style，怎麼有人直接就跳 Girl's Style？於是好奇地想問 Ray 為什麼要 跳Girl's Style：
大二，剛開始在熱舞社跳，跟大家都還不認識。「為什麼一開始會跳這 支（Girl's Style 的）舞呢？」大家就一直問、一直問、一直問、一直 問，當時就是不置可否的狀態，就是不表態、不承認、不回答、不回 應。（Ray）
口頭上，Ray 完全不回答其他人的提問，行動上，他又和一位女性姊妹淘小莎走 得很近，讓大家對他的性向更好奇：
她根本成為所有地方的擋箭牌。我沒有說我們是不是男女朋友，我們 在每個地方都不會這樣說。一剛開始的時候，不說，大家就會覺得我 們是男女朋友（笑）。但是我們不說，也沒有什麼的時候，大家就會亂 猜啊，就說他們是男女朋友嗎？他是
gay 嗎？叭啦叭啦叭啦，我們都
不說、不講，我們全部都閃避掉。（Ray）除了有小莎作為擋箭牌，Ray 還用另一個理由回答他人：因為編舞者是他系上的 學姊，以前曾經在系上跳過她編的舞，所以來熱舞社也繼續跳她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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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察覺到其實熱舞社是對同志友善的，他才選擇性地對部分舞者們出 櫃，最後當然全社團都知道了：
一開始我在這個團體還不熟大家的狀態到底是怎樣，到後來我知道熱 舞社是
gay-friendly 的，我才會說。也是在跳 O 排的舞時，那支舞是
在說感情、說愛嘛，所以O 花了一些時間跟大家聊感情（笑），我在 那時候出櫃。（Ray）讓Ray 能夠沒有疑慮地在社團裡出櫃有兩個原因，一是他覺得熱舞社裡的人並 沒有特別排斥同志。另外則是因為，社團裡有兩個位居權力中心的同志學長，讓 他覺得自己是受庇護的，不會擔心其他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熱舞社）就gay friendly 阿，有兩隻妖級的 gay 在裡面，我就不相 信別人會對我怎樣（笑）。雖然一定有人指指點點，但是他不可能對小 的打，大的不打，O 在社團裡是很具有權力中心的人啊，沒有什麼好 怕的（笑）。（Ray）
自此，Ray 慢慢打開自己的心防，如今他很樂意在跳舞的社群中，特別是跳 Girl's Style 的社群，公開自己的性向：
現在我已經完全認清自己是
gay，完全沒有 care 在跳舞圈裡跟別人說
我是gay，在跳舞圈完全沒有 care 自己是 gay，我也非常樂意、希望
能公開給大家，這樣我跟女生跳女舞之間的嫌隙感或違合感會迅速變‧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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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大家馬上哇哈哈哈，沒有空間感，不會有距離，跳出來沒有壓力，
大家輕鬆自在愉快。我也不會因為莫名其妙突然伸出手，抱阿之類，
讓女生嚇到，說清楚大家就很
easy，現在就是，不時就會有女生靠在
我肩膀上，大家就很習慣靠著我。大家沒有任何困難的狀態，當然這 是非常後期了。（Ray）如果說，P 是與女舞者保持敵對關係，那麼 Ray 就是運用自己是男同志的身分，
拉攏與女舞者的關係。向女舞者出櫃，形同將一般男性與女性之間那股異性相吸 的力量消除，彼此之間不是具有潛在性吸引力的關係，轉而變成姊妹淘的關係。
出不出櫃在我與他之間也有所差異，在我完全不知道他性向的狀態下，我們 的確比一般男女之間的感覺稍微親密些，因此我們才可以一起排雙人舞，可能我 了解他是出於熱情而有肢體上的碰觸，所以不太在意他的摟與抱。他選擇對我出 櫃的方式則是很輕描淡寫、一語帶過，在我們一起採買表演服的途中，他主動幫 我提袋子，他說，「我幫妳提啦，你也知道gay 都很貼心的。」就這樣簡簡單單 地讓我知道，他幫我提袋子一方面展現他的貼心，或許也讓我不要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