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社群成員的故事
第七節 行動藝術家的故事
走了快半個台灣的距離,去探訪這位遠在台東的行動藝術家。揹著論文的進度 壓力,急忙的坐上最快到達台東的火車,一路上的火車速度沒有太大變化,但我卻 覺得越接近目的地速度竟然有逐漸放慢的跡象,也許是太久沒有一段空白的時間 讓自己喘息,總是有太多排定好的期限來要求自己在短時間內產出成效表現,卻忘 記有些事情是需要長時間慢慢地醞釀然後等待發酵,就例如教育。還沒見過行動藝 術家的我,沿路都在想著是什麼原因讓行動藝術家想到台東服務,直到我走進校長 室的那刻起,行動藝術家的藝術氣息似乎透露出一點訊息。「你有看到台東的天空 有很多種藍色嗎?」這是行動藝術家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一句話,那時我沒有多想就 回答:「台東的藍真的很不一樣!」接著,我就一股腦兒的開始準備訪談作業。心 浮氣躁的我,在訪談初期有些亂了節奏,總是跟行動藝術家處在不同頻率上,但行 動藝術家依然很有耐心、不疾不徐地分享他一路走來的生命故事。到了二次訪談 時,行動藝術家在大學階段對文學、藝術的熱忱,正是解釋他遠到台東服務的其中 動機,因為教育本身即是藝術。在一趟教育歷程中時時刻刻蘊藏著各種意義,而隨 著時空的變換,意義本身就隨之產生不同解釋,就如同行動藝術家從實習老師時 期、國高中場域的轉換、進入國教署的經驗、到後來在台東服務的種種歷程,都帶 給行動藝術家不同的教育意義。同時,身為教師的行動藝術家不僅影響學生的生 命,學生也帶給他對教育更深一層的認識。難怪,行動藝術家可以在台東的湛藍天 空中看出不同的色彩層次。
壹、 個人層次的學習
一、 教學現場就像我的舞台劇
行動藝術家覺得在大學時期是他最自由自在的學習時光,除了師大國文系的 課程外,只要是課餘時間他就會到處去聽講座,並參加戲曲展演來體驗劇場生態。
…像我對戲曲就很有興趣,然後對一些古蹟建築都很有興趣,那我自己就會去 旁聽很多的課,那很多的同學其實都會想去修一些營養學分,就是把分數衝的 很高,但我沒有這個壓力,所以在台北就是我大量吸收各類元素的時候,對我 來說真的是一個很豐富的養份,比如說我會去參加劇場,然後電影工作室,然 後大量的聽演講, 然後台大去聽課, 就做我很喜歡的事情這樣。(訪行動藝 術家,20191103-2)
我曾經在暑假的時候去一間電影工作室,他是一個職業的工作室,我就去那邊 實習或是當工讀生,然後就去看他們怎麼拍片,如何製作一支廣告片,然後我 也曾經演出舞台劇。我那時候很匪類,都不專注在課業,然後我自己本身是師 大話劇社,但只有做公演,然後在外面我演過大紅燈籠高高掛飾演大太太,然 後就經歷劇場裡面的生態,包含一個演員必須接受的肢體訓練、場佈、音效、
道具、服裝,各式各樣你都會接觸到。這些對我來講是很跨領域,我發現在教 導學生時除了成績要求之外,如果適度去補充這些東西,其實都是很受用的。
(訪行動藝術家,20191103-2)
從上述可以知道,行動藝術家很重視自己的興趣與嗜好,當同儕一股腦兒地專 注在課業成績上,他卻可以擺脫課業壓力去追求各種新奇體驗,像是參與戲曲演出 讓他了解到一位演員在劇場中的全方位訓練。在大量吸收各類元素後,行動藝術家 發現到這些養分淺移默化地讓他對現場實務擁有不同視野。舉例而言,在新課綱下 的素養導向教學,行動藝術家認為老師的角色就像導演一樣要引導學生去做學習,
所以他說「…老師只是一個導演或引導者,要觀察學生有沒有透過你的教學設計,
真的學到你要他學的東西,這應該是 90%的老師都沒有這個概念,因為早期受的師
培是沒有這個東西的(訪行動藝術家,20181108-1)」。以導演或引導者的身份從 旁觀察學生在教學設計中的表現,顯示出老師並不是佔據學習舞台的表演者,而是 設計與帶領整個學習活動的引導者,因為學習的主角本來就是學生。此外,在行政 領導上的整體配套措施,與劇場生態的概念有異曲同工之妙。
…在做行政領導的規劃,就是整個包含行政配套,因為你不會只有課程設計,
你還有空間設備,你要這樣教那你的空間有沒有規劃,你要讓學生討論你有沒 有討論室,你要讓學生實作你有沒有一個空間,你要讓他自主討論,你有沒有 資源所以圖書館也要進來,設備組如果要自主學習,網路有沒有連到適合的地 方,Kahoot 的那些東西,老師會不會用?(訪行動藝術家,20181108-1)
由此可見,教學現場就如同舞台劇的演出,不單純只有老師在後台引導學生,
而是所有的空間規劃、硬體設備都要一併準備就緒,才能讓學生有最完善的空間展 演他的學習歷程。而行動藝術家在大學時期向外汲取的各種養分,都成為他日後在 教學與行政上的寶貴資源。有趣的是,一個安排妥當的舞台劇在演出時總會有各種 美麗的插曲發生,就像是行動藝術家進入教職後的種種不期而遇。
二、 「學生」給我的震撼教育
當行動藝術家在回朔自己的生命故事時,常常都會提到目前所有擔任過的職 務都不在他原本的生涯計畫裡,像是投入教職後有五年的組長經驗、五年的主任經 驗、十三年的導師經驗,以及一年的國教署借調與擔任過一屆的教師會會長,他覺 得「…當你的生命碰到一些不可預期的事件之後,你會在一個領域裡頭,去看到或 經驗到一個不一樣的你(訪行動藝術家,20181108-1)」。尤其是在擔任導師初期,
學生所帶給他的震撼教育。
…像他們就把最難帶的班都給我帶,都是三年級的技藝班,像在那鄉下地方,
你到了三年級然後不升學的他就會有三個班,一個班叫美容美髮,一個叫汽修 科,一個班叫資訊科。早上就到學校上課,然後一個禮拜大概有幾天會去工廠 或者去實習。沒什麼教學經驗就要帶這些班級,我那時候很辛苦,因為他們是 一群可能身心都很受創的學生,我現在瞭解到他們會這麼叛逆,是因為他們對 自己也沒有方向感,然後也沒有得到社會或是家人的認同,他也只能藉由叛逆 來表達自己,可是你當下要帶這樣的班真的很辛苦。譬如說有個班來了一個吸 食安非他命的轉學生,他曾經就拿刀來威脅說要幹嘛之類的,然後有些在課堂 上就起乩,然後還有一個是拿木頭武士刀來跟我說:「老師,等下我們不上課,
因為等下要去外面幹架了」然後還有一個很聰明的學生,但因為飆車然後就往 生了。(訪行動藝術家,20191103-2)
面對狀況如此複雜的學生們,行動藝術家可以說是無所適從,他知道學生需要的不 是單純在學習上的幫助,因為他們是被社會否定的一群人,「就是他們無法在這制 度內獲得自我認可,因為就是成績考不好,長期被默默犧牲的那一群。如果我們很 早在國中或是高中能鼓勵他去找出自己有優勢的地方,然後去肯定他那個東西。我 覺得這不是理想,而是因為他是一個人,就要讓他有人的價值,而不是因為他成績 不好就是 nothing(訪行動藝術家,20191103-2)」。學生給行動藝術家的震撼教育,
讓他體悟到老師的角色是看見每個學生的特質,而且這並不是教育理想,反倒是回 歸到最單純的本質:讓學生成為一個完整的人。從中可以發現,不是只有老師單向 給予學生幫助,反而有時候是學生讓老師學習到不一樣的體悟,所以在教育過程 中,看似是老師在教導學生,但其實學生也對老師的生命產生許多影響。
三、 從填鴨教學中解構教學目的
隨著行動藝術家的工作轉換,他接續帶到的升學班與之前技藝班的學生是截 然不同的兩個世界,但行動藝術家始終以學生的立場來思考教學意義為何。回憶起 帶升學班的日子,行動藝術家直說「我就覺得那些學生要怎麼過,現在想一想我都
覺得都快瘋了(訪行動藝術家,20191103-2)」。以學生角度反觀當時升學制度所 帶來的巨大壓力,讓行動藝術家驚覺僅以教師立場所做的教學方式完全忽視學生 當下的聲音。由於升學班的老師基於幫助學生考上好學校,所以無所不用其極的把 大量考試塞進學生有限的時間裡,這樣的教學方法讓行動藝術家發現它在學生身 上與自己的學習歷程中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我們聯考題目很變態,考很多記憶型的題目,你有背就有分數,然後我很能 背,就是你會有方法背,然後像三民主義就背完了,但現在全部忘了。如果考 題都是像申論型,至少能讓他想嘛,或是組織他自己的思路或線索,或是組織 自己的經驗,然後來告訴別人他怎麼想的,而不是我背來的,或者是說追求標 準答案這件事情,某種程度不能說他錯,但他帶來一些很大的影響,有些事情 是沒有標準答案的,可是如果大家都要標準答案,那我就不敢開口講,像外國 人一開始就沒有標準答案,盍各言爾志,然後我們都在等標準答案,然後怕講 錯怕丟臉。這是我們長期遇到的問題,連我自己都要看什麼場合講「對」的事
…我們聯考題目很變態,考很多記憶型的題目,你有背就有分數,然後我很能 背,就是你會有方法背,然後像三民主義就背完了,但現在全部忘了。如果考 題都是像申論型,至少能讓他想嘛,或是組織他自己的思路或線索,或是組織 自己的經驗,然後來告訴別人他怎麼想的,而不是我背來的,或者是說追求標 準答案這件事情,某種程度不能說他錯,但他帶來一些很大的影響,有些事情 是沒有標準答案的,可是如果大家都要標準答案,那我就不敢開口講,像外國 人一開始就沒有標準答案,盍各言爾志,然後我們都在等標準答案,然後怕講 錯怕丟臉。這是我們長期遇到的問題,連我自己都要看什麼場合講「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