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魯凱人的美感價值之建構
第一節 記憶中的學習與傳承
部落中的學習,並沒有很強烈、嚴謹的師徒制度。同時學習不是藉由文字 所習得的知識,很大的一部分是透過手做、口述、日常的生活中所營造出來的情 境加以學習的過程。同時,在學習與傳承的過程中誠如 Pascal Boyer(1994)所言,
大多數人類學者在面對文化如何傳承的問題時,通常會如此回答:社會互動提供 了人們獲取經驗的場合,透過個人的學習過程,不但能使其成為合格的社會成 員,文化的延續也得以達成 (黃宣衛 2007:180) 。因此筆者希望藉由田野訪談資 料所記載,關於族人對於月桃編物的記憶與技藝,來做為學習與傳承過程中更細 緻的論述。所以以下分為三個方面來做說明:一、從小學習的經驗;二、學校教 育的學習;三、個人獨特的經驗。
一、 從小學習的經驗
許媽媽有一天在剝月桃的時候,跟筆者說:
許媽媽小的時候,由於父母親都去田裡工作,所以家裡的大人只有
kayngu
(祖母)在而已。每次我要出去玩的時候,kayngu
會說:「你過來,你是女的,你沒有工作嗎?這樣!(說到這許媽媽還表演`手捏女生陰部'
的動作)。」那時候因為
kayngu
要工作,我們小孩子要看他們工作,要幫 忙一下老人家阿,像這個阿(此指剝月桃),那個老人家沒有工作嗎?所以 有很多sali
(月桃)要工作啊!而我們在旁邊看就會了阿!(2008/12 訪 談)另外,多納村也有一位與許媽媽年紀相仿的方鄒昭英女士,當筆者問她學習 的過程時,她說道:「媽媽死掉的時候,我還不會做,人家在做的時候,我就一 直看,才會做。6~8 歲的時候,就開始練習了!」。83因此方鄒昭英女士在製作月 桃編製物的技術上,因為媽媽很早就去世了,所以改向其他的人學習。至於碰到 一些比較困難的技術,她就會跑去實地在做的人那裡去看,去請教別人。
83
而東興村的杜玉英女士,她與許媽媽、方鄒昭英女士的年紀相差 30 歲左右。
但是她從小學習的經驗也很類似於許媽媽的生命經驗。而且在口述的過程中,她 非常強調說:
我在國小快要畢業的時候,我的媽媽的媽媽(外婆)跟我說:「你已經長 大了!要開始學習準備以後要用的東西了!」那時候:「我媽媽是以前日據時 代的公主,所以她不做,一個公主好像她們都是有人伺候的。我爸爸什麼都 會做,所以他也一直跟我講說:『我為什麼要做?不管男女的工作我都會做。』
就是他教的,一個人生活在人間不要去分男女。」而且這些都是我爸爸信仰 以後所教我的事情,他說:「每一個人生在人間,非常可惜的是什麼都不會 做,生在人間,什麼都會做,什麼都要了解,你不懂你就去學,所以他說人 阿,要給孩子準備什麼?財產就是手和腦。你給他很多財產不會用腦筋去想,
不會用手去做,沒有用,那個財產已經對他沒有用了,而是破壞他,所以最 主要的財產是手和腦,要會想也要會做。(2008/10/10 訪問稿)
所以這樣的想法,也一直是杜玉英女士所教育兒女的觀念。當筆者詢問是否 會主動教女兒學習時?杜玉英女士說:
我的女兒反而說媽媽你怎麼沒有傳給我們這樣!這個你要學,看你自己 的心要不要做阿。現在這個時代是什麼,只是說你要怎麼按照現在的時代,
我們的教育是說:我爸爸那個時候,雖然他教我們這個(這裡指籃子等技藝) 但是現在這個時代會變,所以你們最主要的是人老學到老,因為一代一代都 不一樣,現在時代不一樣,你就要學這個,跟上時代。你一直說以前我們都 是用這個,現在的都是不對的,那你怎麼跟上時代呢!我們在跟時代走阿,
雖然一直懷念過去他們的生活,也願意孩子一直過那樣的生活。但是我爸爸 那時候,也一直教育我們人老學到老的話,所以我沒有說年紀大了就不再去 學。以信仰的教義(天主教)來認識現代的生活。現代的生活要怎麼學,我們 不會學了,年紀大了。比如說網路、電腦我們老人家還會嗎?不需要了,所 以要鼓勵孩子去學,要讓孩子懂得現代在做什麼,尤其是去年我們有去擴大 就業那邊學那個在現代的東西,讓我們知道現在是青年時代。青年時代有他 們的思想,要推動自己的孩子去自由去發揮用自己的才能。所以要給孩子們 自己去創業,看看現代社會是怎麼樣,就是給你們的一個機會,讓你們用你 的才能去研究。(2008/10/10 訪問稿)
對於杜玉英女士來說,上述這些觀念是從父親的教育而得來的經驗,同時也 是她教育子女一直所秉持的信念。這使得杜玉英女士的子女除了工作維持生活所 需之外,閒暇之餘,還喜愛從事製作琉璃珠、塑膠編籃等活動,而且對於社區內 所開設的婦女成長班等等的文化學習、電腦資訊等等都抱持著積極參加學習的態 度。
二、學校教育的學習
關於學校的教育,訪問了不同的年齡、不同的村落的報導人,大體上來說對 於學校的教育與學習,不外乎是以學習國語、數學等科目為主要的教學方式。但 是對於東興村的杜玉英女士來說,學校除了是上學學習知識的地方以外,同時在 每個禮拜的其中一天下午,還是學習生活技藝的時間。比如在學校學習月桃編織 時,杜媽媽說:「剛開始因為還不會製作,所以我們是先拿香蕉的葉子撕成條狀 來練習,等到差不多會的時候,才開始真正的拿月桃來製作。」以至於等到熟練 以後,學校甚至邀請外地來的老師,教他們使用藺草來製作草蓆。再加上,由於 東興村有許多稻田需要耕作,所以甚至教他們製作畚箕等的農具用品。
除此之外,月桃編物的學習,對於現在年輕一輩的小朋友而言,除了是家裡 的長輩指導外,另一方面有很大的一部份是從學校中的教育學習而來的。在學校 的課程中,除了有學習母語之外,有時也會學習一些手工技藝,如:木雕、編蓆 等等。造成當筆者詢問國小的小朋友會不會編月桃蓆的時候,他們往往總是神采 飛揚的說:「我會編阿!」但是這樣的學習並不是一直延續的,導致小朋友學習 月桃編物的時間可能只是短暫的。因此在日常生活中,主要的製作者還是以長者 居多。
三、個人獨特的學習經驗
以下以三個例子,說明魯凱人個別的學習經驗,這些例子都有一些特殊性,
包括兩位男性跨越了性別的界線,去學習製作月桃編物,還有一位都市原住民是 透過在學校的管道,學習到如何製作月桃編物。這三個例子都呈現出與傳統部落 中透過母女相傳的方式,不太一樣的學習經驗。
(一)古先生
根據古先生的記憶他說:
小時候,媽媽是排灣族,只有工作會做(煮飯、洗衣服而已),其他包括 刺繡等等原住民的東西她都不會做。然後她就一直哭,因為人家都欺負她,
被笑人家(這邊意指一直被人家取笑)。所以她一直告訴我,兒子阿!人家都 欺負我,被笑我,你看我們的東西都已經爛掉了!壞掉了!,所以沒有辦法 用,我也不會做。我就說好!就開始看著那些快要爛掉的東西,開始編織製 作。我的爸爸看到時也很高興,因為家裡的東西沒有了嘛!要買別人的東西 也是划不來,然後人家送的、給的也破破爛爛的,所以我的爸爸看到我會做 這個當然很高興阿(2009/04/05 訪問稿)。
後來,古先生因緣際會之下,到九族文化村工作,在那邊除了會去山上拿月 桃製作月桃編物之外。在累積製作月桃編物的經驗中,還有一件事情另古先生印 象深刻的說道:
當時,裡面的老師、還有課長、董事長到國外旅遊的時候。會順便看那 個我們台灣的東西沒有,在九族文化村的文物館裡面,沒有那個東西,他們 就會帶到台灣,然後給我看說『ㄟ!古先生這個你能不能做?你會不會做?』
我說慢慢看,在研究看怎麼做,差不多 3 個小時、4 個小時看那個東西我就 學會了(2009/04/05 訪問稿)。
(二)巴哥
巴哥從小時候就跟著媽媽學習,但是他的太太說:「他在開始學的時候,他 的媽媽跟他的妹妹生氣的要命!因為婦女的手工男生就是不能碰的。而男孩子的 工作就是要打獵、維護家園等等。」所以巴哥說:「那時要做的時候,都只能就 偷偷摸摸的做。不會的再想辦法請教別人。」因為巴哥的媽媽說過:「丟臉!男 孩子怎麼做女孩子的工作。其他的人看到,我會不好意思、會丟臉呢!」
(三)柯玉卿
小時候因為外面讀書的關係,待在家裡的時間不多,所以媽媽並沒有特別要 求柯玉卿要學習製作月桃蓆等技藝。等到真正開始學月桃蓆的時候則是結完婚的 時候。她回憶說道:
以前就是在讀書,一直在外面。其實也知道父母親有在做月桃的一些東 西。只是沒有想說要去接觸月桃這個東西。那真正接觸的時候就是在高雄市 這個地方,因為高雄市原民會有辦一個海洋大學,裡面有很多的社團,那其 中月桃編織就是一個社團這樣子。當初要設這個社團的時候,我想說有人學 這個魯凱族的琉璃珠阿,還有刺繡阿,就是沒有人想開這個魯凱族的編織 課,那時候就想說,不如來教一些高雄市的朋友來認識一下魯凱族、排灣族 的月桃這個東西一下。這是我第一次真正開始接觸月桃這個東西這樣。
(2008/11/10 訪問稿)
也因為如此,柯玉卿接觸月桃編物是在課堂中學習而來的。那時候因為她參 加高雄市魯凱族同鄉會,所以建議高雄市的海洋民族大學84可以開設月桃編織的 課。然後找到高雄市裡,擅於編織的歐玉葉老師來指導大家,但是由於老師國語 不太流利,因此柯玉卿以魯凱族人的身分擔任助理的職務,協助老師翻譯和指導
也因為如此,柯玉卿接觸月桃編物是在課堂中學習而來的。那時候因為她參 加高雄市魯凱族同鄉會,所以建議高雄市的海洋民族大學84可以開設月桃編織的 課。然後找到高雄市裡,擅於編織的歐玉葉老師來指導大家,但是由於老師國語 不太流利,因此柯玉卿以魯凱族人的身分擔任助理的職務,協助老師翻譯和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