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長篇小說的「盛世」:創作熱潮、新興議題及歷史敘事之發展

第二章 邁向新世紀:「中國崛貣」背景下的文學發展與現象

第二節 長篇小說的「盛世」:創作熱潮、新興議題及歷史敘事之發展

新世紀的中國號稱盛世,對長篇小說而言也迎來了盛世。隨著新中國的成立,

文學參與了國家大歷史的建構,長篇小說在這方面獲得高度重視,故從五○年代 至今,作品數量逐年攀升,新世紀之後年均產量更是千部以上,不斷創下新高。

這股長篇小說熱潮是從九○年代延續至今,繁榮興盛之因主要來自國家文藝政策 的支持、文學制度的設計、市場機制和「長篇崇拜」的文學觀念。1995 年江澤 民在全國宣傳部長會議上提出「三大件」24,將長篇小說的創作與生產納入國家 重點工作項目(因長篇小說具有配合國家意識形態建構與推廣的潛在功能),並 提供創作與出版的資源、資金,使長篇小說創作蔚然成風。國家級的文學獎項則

21 雷達、任華東,〈新世紀文學初論──新世紀以來中國文學的走向〉,頁 14。

22 習近平的文藝工作座談會於 2014 年 10 月 15 日召開,講話全文於 2015 年 10 月 14 日授權發 布,文見新華網 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5-10/14/c_1116825558.htm,2016/10/15 瀏覽。

座談會召開之後,中共中央於 2015 年 10 月 3 日發表「中共中央關於繁榮發展社會主義文藝的意 見」號召落實習近平的講話精神,官方也組織了許多「學習班」學習講話精神。

23 王堯、張清華、何言宏,〈乏力的介入──「新世紀文學反思錄」之一〉,《上海文學》,頁 112。

24 指對長篇小說、電影與兒童文學三件事的重視與扶持。

設有「茅盾文學獎」和「五一工程獎」,尤其茅盾文學獎是專門為長篇小說所設 立,儘管其評選標準具有意識形態傾向,但仍被視為最具有權威性、專業性的大 獎,能獲此殊榮對作家而言是一大成就。25其次,在九○年代的創作熱潮中出現 許多優秀或具有話題性之作(最經典者莫過於賈平凹的《廢都》),市場銷售不俗,

而新世紀以來市場與媒體操作手法愈加嫻熟,故長篇小說依然是市場關注的焦點。

此外,主流文學觀念也將長篇小說視為作家的最高成就,加以長篇小說具有篇幅 優勢,文體結構亦相容並蓄,能涵納多種文體,在九○年代以來複雜、變化劇烈 的時代語境中,作家若想對時代、社會進行整體描述,長篇小說無疑是最符合需 要的文類,也能展現作家自身的創作實力和文學抱負,故有長篇小說的崇拜與追 求之傾向。26前述幾種原因共同造就了新世紀長篇小說的盛世,長篇小說也因而 有。

如第一節所述,多元分化的社會文化型態在 1992 年之後漸成定勢,新世紀 以來的中國社會、文化和文學基本上都循此態勢發展,長篇小說(在此指主流純 文學,以下的討論亦如此)也呈現多元性、個人化、無主潮的狀態。歷史──二 十世紀中國的歷史,尤其是新中國的歷史(無論是特定歷史時期還是整體性的「百 年中國」,文革結束之前的革命歷史還是改革開放之後的市場化歷史)──仍然 是新世紀長篇小說書寫的重要對象,內容交織著革命、暴力、苦難、政治、人性 善惡等主題,且五、六○年代出生的作家是其創作主力(也是本論文所討論作家 的所屬世代),如賈平凹、莫言、李銳、張煒、韓少功、王安憶、鐵凝、遲子建、

嚴歌苓、林白、閻連科、劉震雲、蘇童、余華、格非、畢飛宇等人,而七○後作 家如葛亮,在新世紀之後也有精彩的長篇歷史小說之作。現實主義是其強大、深 厚的敘事傳統,然作家對歷史敘事本身有更多元的理解和嘗試,即便仍以現實主 義為基礎,但也具有開放性、包容性的特徵,能融合各式各樣的表現技巧,形成 多樣的現實主義風格。這得益於八○年代以來的文學反思與實踐,如王堯所述:

「在文學的『歷史』中,一種新的歷史敘事模式逐漸產生:現實主義不再是唯一 合法的創作方法;宏大敘事被個人敘事,或者說大敘述被小敘述取代;人、人性、

人道主義代替了階級、階級性;語言、文本、符號的重要性在『史實』 和『事 件』之上」,這不僅與意識形態和權力話語的變化有關,也與知識譜系的變化有 關。27先鋒文學即展示了一套具有顛覆性的歷史敘事和修辭策略,與之相應的思 潮則是後現代歷史學(新歷史主義)的引進。

新歷史主義思潮對「歷史」和「歷史敘事」帶來解構與顛覆性的觀點,歷史 不再具有終極「真實」上的意義,所有歷史都是文本敘述中的歷史,具有虛構和 想像的性質。且以後現代之觀點,歷史的宏大敘事必然遭到質疑與解構。如緒論 所言,宏大歷史敘事多以民族、國家的立場言說,關注重大歷史事件,以宏觀的

25 參晏傑雄,〈長篇小說為何成為時代第一文體〉,《社會科學家》第 1 期(2009 年 1 月),頁 138-141。

26 同上註。另參黃發有,〈「長篇崇拜」與文體關係〉,《文藝研究》2014 年第 10 期,頁 14-24。

27 王堯,〈當代文學「歷史」的浮沉〉,《文學評論》2014 年第 2 期,頁 12。

視野呈現歷史發展的脈絡和規律,強調歷史的總體性和同一性,「是一種追求完 整性和目的性的現代性敘述方式」,28有其崇高的理想和精神。小說的宏大歷史 敘事經常結合「史詩性」的美學風格。史詩原是西方文學體裁之一,是長篇敘事 詩體,現代小說興起後,史詩體裁退出歷史舞台,但其敘事特徵則進入審美範疇,

即「史詩性」,對於十九世紀之後的長篇小說影響深遠,是評價長篇小說的一種 審美標準。29史詩╱史詩性的文學觀念進入中國後,與史傳傳統合流,成為中國 當代長篇小說最高的審美追求和評價標準(從茅盾文學獎歷年得獎作品就可窺 知)。其書寫特徵為:通常時空跨度較長,重視重大歷史事件與英雄人物,並以 全景式的描寫表現廣闊的社會圖景,在歷史變遷中反映民族的精神和命運,或者 反映時代的精神和本質;整體美學風格以崇高、壯美為主,並要求「史」(歷史 內容、事件)與「詩」(藝術性、文學技巧)的結合。30十七年文學和文革時期 的革命歷史小說基本上就是長篇小說、宏大歷史敘事和史詩性的結合,其以「社 會主義現實主義」為標準,所謂對歷史的「真實」反映,是被政治意識形態所規 約的歷史,亦即「文學寫作按照特定的歷史要求再現式地複述一種被規定的已然 發生的歷史,從而使文學藝術作品反映的生活具有歷史的實在性,具有客觀的真 理性」;31其所敘述之歷史,具有整全性與總體性,突出革命的崇高性與英雄人 物,故也具有強大的遮蔽性。在新歷史主義的啟示之下,人們更為反思、批判地 去思考「何為歷史」。於是,歷史不再是目的論、決定論、線性進化論式清晰明 確、有理性規律可循的歷史,而是充滿偶然性、不可知性、神秘性和曖昧性的歷 史。歷史可化為複數、小寫的歷史,不再以單一、大寫的歷史為依歸。而這一思 潮對中國當代文學的影響,首先表現在以十七年(1949-1966)和文革時期的革 命歷史小說作為參照與反思的對象。小說的歷史敘事獲得解放,更趨向「小」說 的本義和多元、碎片化的小歷史敘事,在意識到歷史敘事的不可靠性後,有關歷 史的真實與虛構在作家筆下有更為細膩、複雜的辯證。

基於新世紀持續多元分化的文學發展狀態,要對新世紀長篇小說進行全面性 的評述並不容易,但仍可觀察到一些較為明顯的現象,這也反映在文學批評中。

有關宏大歷史敘事和史詩性問題在新世紀初又引起一陣討論。由於宏大歷史敘事 長期與政治意識形態綁在一起而被汙名化,在八○年代以來對歷史的反思中不斷 遭到解構,文學的歷史敘事所要反思與解構者,即是深具革命階級意識型態的宏 大歷史敘事。作家筆下的歷史開始朝向個人性、民間性的小敘事發展,在敘事形 式的實驗下,情節也未必清晰、連貫,大歷史因而解體為大大小小的歷史碎片。

這一碎片化的歷史在新世紀初特別體現在「瑣碎的日常生活」的敘事方式,將歷

28 邵燕君,〈「宏大敘事」解體後如何進行「宏大的敘事」?──近年長篇創作的「史詩化」追 求及其困境〉,《南方文壇》2006 年第 6 期,頁 32。

29 有關史詩與現代小說之間的關係,可參房偉,〈論當下小說創作中的史詩性傾向〉,《藝術廣角》

2012 年第 4 期,頁 18-20。

30 可參拙作《地域.鄉土.傳統:以陳忠實、賈平凹為代表的陝西當代小說研究》(台北:台灣 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梅家玲先生指導,2010),頁 201-204。

31 陳曉明,〈個人記憶與歷史的客觀化〉,《當代作家評論》2002 年第 3 期,頁 117。

史還原為日常生活的細節,以微觀的有限視角解構宏大歷史敘事宏觀的全景視角。

這種敘事方式在新世紀初因賈平凹的《秦腔》備受矚目,影響持續至今,在不同 作家的歷史敘事中經常可見。

並且,隨著宏大歷史敘事的反思與解構,八○年代以來的文學一度有去史詩 性、反史詩性的趨勢,但新的歷史階段總是容易引出作家重述歷史的欲望,史詩 情結從未消失,而是隨著歷史觀、歷史敘事方式的調整和創新,史詩性也被賦予 新的內涵,與新歷史主義的觀點融合,出現多元的風格和型態(如張承志《心靈 史》的心靈史詩、陳忠實《白鹿原》的秘史性質的文化史詩、賈平凹《秦腔》的

「反史詩性」的史詩、嚴歌苓《一個女人的史詩》的個人史詩等等)。新世紀以 來的長篇小說有著宏大歷史敘事和史詩性追求的回歸現象,以「百年中國」為對 象的歷史題材小說紛紛推出,若非百年,歷史時間跨度在十年以上者所在多有。

原因主要來自於中國崛起的時代精神之需要、國家意識形態之需要,文學批評界

原因主要來自於中國崛起的時代精神之需要、國家意識形態之需要,文學批評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