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體來說,東港市場內所有的從業人員,幾乎都是代代相傳至今,彼此皆相 互熟識,甚至有人從好幾輩前就相識,更多人曾經是同學,比鄰而居或是住在附 近,「連你家住哪裡,你爸爸甚至你阿公在幹嘛的都知道。」由於這種地區的連 結性,形成緊密的人際網絡,而這個緊密的人際網絡,確保了市場的封閉性,確 保了交易時的信用,促進了交易的順暢進行。如魚市場拍賣員所說:「阿丟每個 都嘛熟識,難道會怕他跑掉?」另一方面,盤商間穩定的網絡關係也促成了盤商 間降低風險的合作關係。如前所述,黑鮪魚的品質無法在拍賣前確認,甚至黑鮪 魚整體的利潤也無法事前確認,因此具有相當的風險。行動者間的合作成為降低 風險的不同市場的重要手段。
盤商在交易魚獲的同時,其實就在計算該尾魚能夠獲取多少利益,這種計算 方式叫做「合肉」。合肉的概念是將一尾魚按照部位分成不同比例,藉由不同比 例計價,統合之後得到的數目是否能夠獲利,即是「合肉」的概念,而合肉有其 計算的技巧及公式,這套技公式流傳在各盤商間,但不一定每個盤商都清楚,如
C 盤商手上即有一張「合肉」表,且不輕易示人。由於黑鮪魚的重點拍賣部位在 於其富含油脂的腹部,因此,一尾黑鮪魚最好賣也最高價的地方,便在兩件腹肉,
通常都會算做整尾魚的五至六成,次者是兩路大肉,算做三或四成,而剩餘的頭 組等記做一成或不列入計算,合起為十。假設一尾黑鮪重二百公斤,每公斤新台 幣八百元成交,則總價為新台幣十六萬元,則兩件腹肉約為新台幣八萬元(以五 成計);兩路大肉約為六萬四千元(以四成計),餘下頭組約為一萬六千元(以一成 計),合起為總價新台幣十六萬元。因此一件腹肉的成本是四萬元,約重五十公 斤。將一件腹肉分為肚頭、肚中、肚尾三部分,肚頭以十公斤計,肚中及肚尾各 以二十公斤計。由於東港區漁會規定,黑鮪魚一律以台斤出售,因此,肚頭若以 每台斤新台幣五千五百元售出,則十公斤的肚頭可賣得九萬一千三百元(十公斤 約為十六點六台斤);肚中以每台斤以四千五百元售出,可得十四萬九千四百;
肚尾以台斤三千元售出,可得九萬九千六百元,總計一件腹肉可得新台幣三十四 萬零三百元,但通常在交易行為中有許多變動,如因某些原因降低銷售價格等,
所以實際可賺取的金額往往比計算的低很多甚至是負值。因此,當盤商交易的同 時,便在計算購買魚肉的價格是否合理,以及購買之後要標價多少售出才會獲 利。由於黑鮪魚的絕大部分價值在於魚腹肉,因此,盤商們經常會說「一尾魚仔 會不會賺,看肚就知道」。
風險促成了行動者間合縱連橫的關係,這些關係可以從市場中鮪魚大盤充 分看出。目前主要有下列幾個鮪魚外銷大盤:海明星、明城、阿華、海冠、丸豐 以及統鎰。 過去外銷鮪魚的全盛時期,在東港大魚市場曾有「連起腳走個路都 很困難,整個市場滿滿的攏是串仔!」的盛況,一度有二十幾家的外銷鮪魚盤商。
大量的盤商使得貨源過度充足,造成價格低落,形成虧損,不堪虧損者,只能收 山;或是相互競爭而導致沒落。併購的情況亦有,但也有併購後併吞人家的公司 一同倒掉的情況,因為不明併入的商家虧損甚巨,併入後無法負擔而倒閉的情 況。上述幾家大盤在東港進行外銷鮪魚生意有十幾年的時間。除上述六家外,其
中還有「明正」及「明發」兩家。其中「海明星」、「明城」、「明正」、「明發」是 四兄弟。「明發」是大哥、「海明星」是二哥、「明正」是三兄、「明城」是四弟。
明發的魚(其行號的徽印即是
○
得 )是寄在明成的公司下面賣的,主要原因是外銷 鮪魚在日本那邊需要辦理認可證,手續十分複雜,並且要成立公司行號等諸多手 續,因此產生這種類似「靠行」的行為,拍賣完後再進行拆帳。這種模式不單明 正明城兩家,丸豐亦是靠行在阿華底下進行販售。上述郭家四兄弟的父親從前也是在東港魚市場內的魚販。惟丸豐與海冠兩家 是近兩年才新加入的大盤,兩人從前是做內銷鮪魚生意,也長期在東港魚市活 動。海冠老闆以前做內銷的,近兩年轉入外銷市場,跟「盛旺」的老闆(上雋海 產)的老闆是好友,盛旺是做內銷鮪魚的盤商,兩人存在一種合作互助關係,一 旦海冠喊進魚獲後,不達外銷標準或不移往內銷販售的,大部分時候會由盛旺收 走。盛旺的父親原來是做外銷鮪魚的,後來改成只做黑鮪魚;丸豐老闆與阿華叔 的關係較為特殊,由於阿華叔近來很少在喊魚,丸豐老闆借阿華叔的牌來做外銷 鮪魚,阿華叔則是跟丸豐抽頭,似乎是每一尾鮪魚抽取一百元新台幣。
類似的關係也出現在市場其他的行動者間。目前在東港漁港內,進行外銷 貨運的有兩家,負責了整個東港外銷魚貨的運送,也都同樣在市場中三代的經 營。兩家運輸行負責載運不同盤商魚獲(兩家運輸行皆不只載運一家盤商貨物)。
目前市場內惟二的運輸行從前也曾經競爭得十分激烈,但現今卻形成一種相互支 援的情況。一位受訪者表示6:
「我讀國中的時候,厚!不時嘛咧冤家!險險就要相打!」「不過,吵久了就不 吵了。」
後來由兩家跑貨的時間不一樣,找出了市場的區隔性,也就是送貨的地點與 時間差。此外:於是形成一種互利共生的生存模式。加上由於雙方十分熟稔,形 成一種默契,因此合作的情況往往大過競爭。有時會互相支援,如載運車輛不時
6 36 歲,東港人,運輸業者。
相互調車,或是無法載運至某地點時代為載運等情況。
「就好比我今天魚少,就請他幫我載一下,下次他車子怎樣不剛好,就換我幫他 一下。」
盤商間的互動並不在拍賣時結束。相反的,拍賣之後仍有複雜的合縱連橫 關係。一般時節東港魚市場,每週一跟五休市。一但進入黑鮪汛期,只要有魚船 通知漁會有黑鮪魚進港,則漁會會派遣工作人員登記過磅等事宜,而盤商在禮拜 一及五,由於有擺攤的關係,通常都會進魚港工作。黑鮪魚汛期的交易方式,與 一般時期相仿,清晨七時起至黑鮪拍賣結束,由各攤位將購買的魚獲進行處理(分 解、清洗、切塊、分裝、冷藏、冷凍),在拍賣、拖回自家攤位進行處理,或在 處理的過程中,交易的行為一直沒有停過。拍賣的過程,一條魚被買走,會經過 眾盤商的商議,看上同一尾魚的盤商為了避免喊價過高,有時會採取聯盟策略,
兩人合買一尾,由其中一人標下,避免產生競標導致價格過高的情況,得標後,
再由合夥盤商至得標盤商攤位處拿取魚獲(通常會由得標盤商先將魚獲處理 好)。標下後,拖回自家攤位處理的過程中,看上該鮪魚但是未得標,甚至是已 經購入數尾的盤商,會到各攤位間檢視各家的魚貨品質。未得標的盤商看了魚獲 剖開,了解魚獲情況後,如果對該尾魚仍保有興趣,便會與標得該尾魚的盤商交 涉,看看該盤商是否願意售出魚獲。而這種情況所賣出的魚獲,其價格會比原先 標得的價格略高。買家通常不可能買走整尾(除非在處理前就已與得標者達成交 易,直接將魚獲拖走。),通常只購買半邊魚獲,又細分為魚腹(分一件或半件或 者只抓上腹的部分7)或上背肉(皮油、赤身),而龍骨或頭組亦會有盤商前來詢問,
簡言之,各盤商間會視自己需求,向其他盤商購取所需的部分,而這種行為構成 了黑鮪魚第二次的交易。
工作完成後,通常會在攤位前面的茶桌泡茶聊天,各盤商(包括了來大批採 購的商家以及中、小盤販,甚或是小量購買的人)、工作人員甚至漁會、其他各
7 「件」是市場中的術語,指的是完整的半邊魚腹肉,因此「一件肚」就是一片完整的魚腹,依此類推;上腹在市場中 稱「肚頭」,分為「三角仔」、「肚頭」、「肚中」、「肚尾」。
色人員,會逕行過來茶桌喝茶,談論今日購得的漁獲品質、近期生意情況、或是 談論生意,甚至是閒話家常。茶桌是社會關係建構與維繫的場所,也是一個小型 的資訊平台。而在泡茶閒聊的時間,有時會有其他攤位的盤商過來商議,要向盤 商「調肉」的情況,所謂「調肉」,就是盤商欠缺魚肉,通常的情況是因應客戶 要求,但缺乏客戶所需部位的情況,此時就必須向其他盤商購買,這個時候賣不 賣或買不買,通常得看兩個人買得漁獲品質相不相近,還有,關係好不好。所謂 關係好不好,除了私交和個人好惡外,商譽是一個衡量的重點。
在黑鮪魚文化祭的催生下,黑鮪魚有與一般魚種不同的行動者與交易模式,
從其中可以觀察到攤商間地位區隔與權力關係。這種政治過程,除了本身的人際 網絡關係外,另一個角力過程即展現在拍賣的次序及魚獲挑選上。從東港魚市的 拍賣過程中,不難發現當魚獲陳列在拍賣區,高階群體幾乎早已選好魚獲,次者 是中階,最次是低階;而當魚市場出現爭執或其它破壞市場規則的行為時,通常 亦由高階的群體出來斡旋。此外,「牌」(執業證照)也可是國家介入魚市場的結 構體系內的方式,藉由「牌」的發放,由國家給予正當性,也成為一種政治力的 構成,因在東港魚市中,「牌」又分為「內銷」及「外銷」牌,兩張執照的資本 額相去甚遠,在攤位的大小和選取上,領取內、外銷牌和在魚市場中投入的資本 額以及成交量,左右了攤位大小。每個攤位的位置,依照擺放位置的不同,而有 不同的租用價格,最中間的攤位一個黑鮪汛期租金就要價新台幣五十萬元。有些
從其中可以觀察到攤商間地位區隔與權力關係。這種政治過程,除了本身的人際 網絡關係外,另一個角力過程即展現在拍賣的次序及魚獲挑選上。從東港魚市的 拍賣過程中,不難發現當魚獲陳列在拍賣區,高階群體幾乎早已選好魚獲,次者 是中階,最次是低階;而當魚市場出現爭執或其它破壞市場規則的行為時,通常 亦由高階的群體出來斡旋。此外,「牌」(執業證照)也可是國家介入魚市場的結 構體系內的方式,藉由「牌」的發放,由國家給予正當性,也成為一種政治力的 構成,因在東港魚市中,「牌」又分為「內銷」及「外銷」牌,兩張執照的資本 額相去甚遠,在攤位的大小和選取上,領取內、外銷牌和在魚市場中投入的資本 額以及成交量,左右了攤位大小。每個攤位的位置,依照擺放位置的不同,而有 不同的租用價格,最中間的攤位一個黑鮪汛期租金就要價新台幣五十萬元。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