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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中日兩國何時接觸世博會─接觸階段
對於中國和日本來說，與世博會這個「最獨特的現代性符號發明」(Bennett，
1995：209)的初次接觸，意味著兩個古老文明與西方現代性文化的劇烈碰撞，兩國 如何以不同的方式意會與回應這樣的相遇，成為引人深思的歷史話題。(吳靖，
2012：217-218) 本節就以中日兩國在哪些時間點，是什麼樣的人士，在什麼樣的 場合「接觸」了世界博覽會談起。
一、中國人的接觸世博會
法國政學兩棲的中國通Alain Peyrefitte，在其著書《停滯的帝國》，從世界史的 角度切入，探討英國派遣馬戛爾尼(George Macartney)勳爵率領龐大使節團出使中 國。他將這次長達兩年的出使行動，視為東、西方文化的再次接觸與首次的衝撞，
意即中國這「天下唯一文明國家」遇上英國這個「世界最強盛國家」所產生的衝 突，不僅打破了西方世界對中國的迷戀誤解，也成為日後世界霸權版圖劇變的轉 捩點。(Alain Peyrefitte著，王國卿等譯，2007) 遙想220多年前，大英帝國以乾隆 皇帝祝壽的名義，指派馬戛爾尼率領龐大使節團前往中國。於1792年9月26日分乘 五艘船艦，經過10個月的航行，於1793年7月底到達天津大沽，並於9月14日在承 德避暑山莊覲見乾隆皇帝，過程中最大的爭論竟然是英國使者要不要向乾隆皇帝 行跪拜禮。當時英國率先工業化，已是西方的第一強國，在世界各地擁有許多殖 民地，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日不落帝國。當時的中國一直是東方的第一大國，雖處 大清朝康熙、雍正、乾隆三代盛世之末，但仍有著遼闊的疆土，周圍許多國家對 這強大古文明帝國還是得俯首稱臣。英國也由於工業化使得資本主義迅速發展，
為尋求原料與市場急於向外擴張，自然覬覦這塊世界上最大的市場。正是在這種 擴張主義的思維下，英國派遣使節團訪華，希望與清政府談判以改善兩國的貿易，
進而建立永久的外交關係。中國滿清由於文化背景與政治觀念的不同，認為居於 天下中心的「中國」與鄰邦的關係只能是宗主國與藩屬的關係，異邦必須歲歲朝 貢俯首稱臣。長期的閉關鎖國，使中國滿清的皇帝對外部世界的進步與西方的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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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文明一概不知，而為自己處於「太平盛世」而沾沾自喜。他們認為英國是仰慕 中華文明，才遣使遠涉重洋為大清皇帝祝壽。馬戛爾尼覲見乾隆皇帝時是否下跪 叩頭的問題，並不是一場單純的禮儀之爭，而是工業文明帝國與農業文明帝國的 再次接觸所形成的衝擊，具有深刻的歷史意義。
1793年的8月24日馬戛爾尼使節團在圓明園布置了「科技宮」，將代表西方工藝 的瓷器與天文學做了展示，地球儀、天體運行儀、弗雷澤天文儀、瓦利雅密座鐘、
氣壓計、韋奇伍德瓷器等精美物品盡出。誠如作者Alain Peyrefitte的評論，這真像 是參加1799年在法國首屆藝術與工業製品國際博覽會的英國未來館，這是一次西 方工藝的輝煌展示，尤其是英國應用科學與技術方面的成就，英國人把展示重點 放在中國人感興趣的瓷器與天文學。很快從王公大臣到平民百姓，好像所有的中 國人都參觀了英國人帶來的禮品展(滿清官員所謂的貢品展示)，所有的文人以及沒 有陪同乾隆皇帝去熱河的官員都蜂湧來到圓明園。(參見：Alain Peyrefitte著，王國 卿等譯，2007：121-129) 就展會形式而言，這似乎是中國滿清與西方藝術與工業 製品博覽會的首次接觸。
從英國派遣馬戛爾尼使節團出使中國之後，近一甲子的1851年，英國正處於工 業革命鼎盛時期，為宣揚國威與持續產業發展，在倫敦舉辦了規模空前的「萬國 工業博覽會」，經BIE追認成為人類社會第一屆世博會，當時共有25個國家參展，
展出34個國家的展品，包括奧地利、比利時、巴西、智利、中國(滿清政府)、丹麥、
埃及、法國、德國、希臘、墨西哥等國家。(上海圖書館，2002：6； Findling，1990：
7) 中國與英國又再一次於西方工業製品展會的舞台上接觸，這會是中國最早的一 次接觸世博會嗎？11年後的1862年英國再次於倫敦舉辦世博會，以農業、工業和 藝術為展示主題，有39個國家參展，包括來自東亞的中國滿清政府與日本德川幕 府的展品。(Findling，1990：23；國雄行，2010：16-20）這會是日本的第一次接 觸世博會嗎？
有關第一屆倫敦世博會是中國人最早接觸世界博覽會的議題，大陸學者專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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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向除上海買辦商人徐榮村的中國特產「榮記湖絲」參展，並奪得金銀兩項大獎 之外，也有繪聲繪影的「希生廣東老爺」與中國的商品展示區。據中國大陸學者 羅靖的《中國的世博會歷程》一書，對徐榮村的參展倫敦世博會有過這樣的描述：
「1851年在倫敦舉辦第一次世界博覽會時，英國就想邀請中國政府參加，但因中 國滿清政府當時還沒有辦理外事的機構，就只建議兩廣總督在博覽會上進行合 作，最後遭到兩廣總督的拒絕。於是在廣東與香港的英國官員和商人只好自己籌 辦中國產品赴賽，並動員中國商人也辦理商品出賽。當時與外界接觸頻繁，稍具 世界眼光的主要是買辦商人，如上海買辦商人徐榮村曾以其經營的『榮記湖絲』
參展，並獲得金銀大獎。這是有關中國與博覽會之關係的最早記載。此後，中外 商人和外國官員還自行組織展品，參加了1855年巴黎世界博覽會、1862年倫敦世 界博覽會和1867年巴黎世界博覽會，但赴賽展品不多，到會場觀覽者更少。」(羅 靖，2009a：14) 另據文獻記載，當時在華的英國人曾向兩廣總督提出合作參加博 覽會的建議被拒之後，由在華的英國官員阿禮國與Harry Parkes徵集中國商品送往 倫敦展出。(上海圖書館，2002：49-53；鈴木智夫，1996：66-67)
據俞立主編的《歷史的回眸》專書，對中國於1851年至2008年參加世博會的故 事，有過生動的記載與精彩的討論。在保存的1851年萬國博覽會全景畫中可以清 晰地看到有關中國部分的參展內容。畫中間的上半部分，有一塊小小的掛牌上清 楚地標示著「CHINA」的字樣。掛牌下面的畫面真實展示了博覽會期間中國展室 的展覽情景。從畫面上可以看出，與法國、美國、加拿大等國相比，中國展室所 占的面積很小，展品的數量和品種也不多。畫面相對應的兩行文字說明，中國展 室中的展品包括：廣口大對瓶、著官服的滿清官員像、青銅器、中國瓷器、屏風、
椅子、象牙雕刻、青銅器、大理石群像等。顯然畫面只能顯示展室中較大件物品。
實際上，從1852年倫敦出版的《萬國工業博覽會評委會關於30類展品的評審報告》
來看，當時中國展室的展品還包括：上海榮記行的絲綢樣品、景德鎮制瓷原料、
植物蠟、棉花、木材、翡翠製品、硬煤和珍珠雕刻、蠟燭、蜜餞、雨傘、拐杖、
茶葉、文具箱等。有意思的是，畫面展示的內容給人有點不倫不類的感覺。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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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著的宮燈和展室右側的裸體大理石雕像很不協調，顯然不符合中國的社會倫理 規範。這種種疑點都叫人迫切想知道，究竟是誰規劃並提供了中國展室的展示品？
(俞力主編，2009：5) 從當時參展目錄來看，1851年倫敦世博會所看到的中國展品 都是英國人或出口商提供，和當時中國滿清政府並沒有實際的接觸。(Vanke，2013：
201)
此外，有許多史料記載1851年倫敦世博會上曾經出現過一位中國滿清官員，這 名官員還受到英國方面隆重的禮遇。現保存於英國倫敦維多利亞與亞伯特博物 館，由英國畫家Henry Courtney Selous創作的油畫《女王在開幕式上接見各國使臣》
更清楚地看見一位身穿滿清官服的中國人就站在維多利亞女王附近。當年曾有人 寫信給《北華捷報》（The North-China Daily News）說此人是中國的親王。《北華捷 報》1851年7月19日刊登了這封信，同時表示嚴重懷疑，並希望讀者不要輕信。根 據清朝故宮外交檔案編寫的道光、咸豐年間《籌辦夷務始末》及後來的《補編》
和《清史稿》均無中國派官員參加1851年世博會的任何文字記載。可見中國滿清 政府當時沒有組織參加倫敦世博會。英國學者John Davis的說法比較可信，他認為 這位中國人是當時停泊在泰晤士河畔的中國輪船「耆英號」上的一個普通中國人。
他穿著官服來參觀展覽，被英國方面誤認為中國的重要官員而拉入等待英王接見 的各國外交官之列。一些參加開幕的英國人事後曾在「耆英號」上遇見過這個中 國人，此人被稱為「希生廣東老爺」。「耆英號」於1846年12月從廣東出發，於1848 年3月抵達英國倫敦，船上的中國工藝品吸引了包括英國女王與狄更斯等社會名流 在內的當地人上船參觀。首屆博覽會上，希生作為貴賓被邀請出席。 (俞力主編，
2009：6-7)
＜中國人參與世博會的百年記憶與史鑒＞研究報告有一段有趣的敘述：據英國 傳記《維多利亞女王》所記載，「1851年5月1日的萬國工業博覽會在水晶宮盛大開 幕，維多利亞女王親臨現場，受到熱烈歡迎。正當坎特伯雷大主教做完簡短的祈 禱，600人合唱團齊聲高歌『哈利路亞』之際，驚見一位中國人走出人群，直入中 心展廳的正中，向英女王深深鞠躬，這讓女王大為感動。萬國工業博覽會太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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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加盟，由於中國並無代表出席，英女王遂下令將那人編入外交官行列，隨 行巡視水晶宮。」希生在世博會開幕儀式上的大膽舉動，旨在引起眾人注意，伺 機宣傳「耆英號」參觀活動。為此，他甚至大著膽子四處宣揚自己是大清國的代 理。希生亮相世博會，大大刺激了英國人的想像，那個時期英國雜誌還出現了一 些描繪中國人參加世博會的漫畫。1851年5月24日《倫敦新聞畫報》曾報導當時有 一個中國家庭組合在阿爾伯特門附近頻繁亮相，他們不時做街頭表演，丈夫伴奏，
中國的加盟，由於中國並無代表出席，英女王遂下令將那人編入外交官行列，隨 行巡視水晶宮。」希生在世博會開幕儀式上的大膽舉動，旨在引起眾人注意，伺 機宣傳「耆英號」參觀活動。為此，他甚至大著膽子四處宣揚自己是大清國的代 理。希生亮相世博會，大大刺激了英國人的想像，那個時期英國雜誌還出現了一 些描繪中國人參加世博會的漫畫。1851年5月24日《倫敦新聞畫報》曾報導當時有 一個中國家庭組合在阿爾伯特門附近頻繁亮相，他們不時做街頭表演，丈夫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