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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经小记》是戴震制订的宏大的著述计划,这个计划的实施贯串戴震 的一生,《七经小记》的各部组成,又形成了戴震的全部思想体系。正象研 究戴震思想体系要从不同的方面逐一深入那样,研究《七经小记》也要从其 各部组成分别人手研究,而这又是与戴震思想体系平行不悖,互相对应,甚 至因两者过分接近而重合,然而,在深入研究戴震之前,从宏观上把握《七 经小记》仍然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是戴震治学的自定规划,而其逐一分步 实施又耗尽了他的毕生精力。

《七经小记》写作计划的正式提出,大约是在进京以后经过前期第一阶 段的学问蕴蓄,著述成功,第二阶段朴学理论的完善,戴震酝酿成熟新的著 述计划。因为段玉裁在京闻戴震朝夕言之,曾以戴震所言告钱大听,故可证

《七经小记》著述计划的提出在进京以后。大凡学问到家,思想成熟以后,

提出新的庞大而系统的巨型计划常是情理中的事。然而,这一计划的本身,

又是逐步完善的。它上及仿《学礼篇》之作的《戴震集》诸记,下至《孟子 字义疏证》。后者当然不会在戴震思想前后期交替的年代里提出。

著述《七经小记》的目的,深明其志的学生段玉裁说:“《七经小记》

者,先生朝夕常言之,欲为此以治经也。”

以《孟子字义疏证》来治经,可 见著述《七经小记》的最终大旨为变经学为新时代的哲学或称新理学。戴震 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改造和创新,完整地体现在《七经小记》的全部计 划中。

“七经”的提法,是一个颇为别致的叫法。儒家的经书,最初有“六经”

(也叫“六艺”)的提法,即《诗经》、《书经》、《礼经》、《乐经》、

《易经》和《春秋》。《乐经》今已不传。古文经学家认为古实有《乐经》,

因秦毁而亡,今文经学家认为古无《乐经》,乐包括在诗与礼中,实际上只 有“五经”。戴震的“七经”,正是“五经”之外再加《论语》、《孟子》。

段玉裁说:“所谓‘七经’者,先生云:《诗》、《书》、《易》、《礼》、

《春秋》、《论语》、《孟子》是也。”

戴震的“七经”排除《乐经》,主 要是从有无专门的文献可证,面对事实,便于著述考虑的,与今、古文经学 家之说无关。汉代也曾有“七经”之说。汉武帝只设“五经博士”,但汉提 倡“以孝治天下”,至东汉“五经”而外增加《孝经》、《论语》,成为“七 经”。戴震的“七经”,舍《孝经》而增《孟子》,当然是颇费斟酌,也是 合乎戴震思想的内在逻辑的。和宋代以后传统称说的十三经相比,戴震的“七 经”,合并了十三经中的《周礼》、《仪礼》、《礼记》,而取六经中的《礼 经》,去十三经中的《春秋三传》而取六经中的《春秋经》,此外,还去掉 十三经中的《孝经》、《尔雅》。戴震开列的“七经”中去掉原十二经中的

《尔雅》,似乎是费解的,戴震从小研习《尔雅》,后又著《尔雅文字考》,

怎么反面将《尔雅》从经书中取消呢?这是与戴震对《尔雅》的认识有关的。

《戴震年谱》,见《戴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0 年版 483 页。

同上。

戴震认为:“古故训之书,其传者莫先于《尔雅》,六艺之赖是以明也。”

“《尔雅》,六经之通释也,援《尔雅》附经而经明,证《尔雅》以经而《尔 雅》明。”

原来是戴震将《尔雅》看作通经的工具书而非经书本身,这一识 见也是符合实际情形的。《尔雅》是作为解经的工具书或名书(中国古代的 逻辑书之一种)进入十三经的。晋代郭璞在《尔雅》序上曾说:“夫《尔雅》

者,所以通训诂之指归,叙诗人之兴咏, 绝代之离词,辨同实而殊号者也。

诚九流之津涉,六艺之钤键,学览者之潭奥,摛翰者之华苑也。若乃可以博 物不惑,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莫近于《尔雅》。”郭璞的话实际上已讲清 了《尔雅》作为通古代文献的工具书、基础书的性质。戴震的“七经”不把

《尔雅》作为经书的本身,是客观的做法。再则,不把《尔雅》看作“七经”

之一,不等于不去研究《尔雅》,恰恰相反,《七经小记》有训诂篇,是要 讲运用《尔雅》以通经的方法的。

《七经小记》的目的既然是为治经而作,那么,不论何种学问,治学的 本领首先还在于固基础,通门径。由于“治经必分数大端以从事,各究洞原 委,始于六书、九数,故有《训诂篇》,有《原象篇》,继以《学礼篇》,

继以《水地篇》,约之于《原善篇》。圣人之学,如是而已矣。”

前面三句 话是讲如何治经入门,那就是要懂得“分其大类,各究原委,从语言文字、

天文历算诸自然科学入手”,后面一句话是讲循此治经之要诀而形成的《七 经小记》的内部构成,有专讲语言文字的《训诂篇》,有讲述天文历算等自 然科学的《原象篇》,有应是本之于礼经总论,贯通《周礼》、《仪礼》、

《礼记》、《大戴礼记》的礼学著作《学礼篇》,有以水脉走向为主的地理 学著作《水地篇》,有探求人类情性的《原善篇》等。从其写作缘起和内部 构成看,《七经小记》是经学方法论的教科书,或称经学教科书,或称“经 学学”。如称其为“经学概论”,则言之大轻而其内容实深。总之,讲述经 学人门和登堂入室的方法、方法论,是该书的基本性质和最终目标。

《七经小记》的五大构成,段玉裁还曾作过具体说明。关于《学礼篇》,

他说:“《学礼篇》,先生《七经小记》之一也,其书未成,盖将取《六经》

礼制纠纷不治,言人人殊者,每事为一章发明之。今《文集》(按:指经韵 楼本《戴震文集》)开卷《记冕服》、《记爵并服》、《记朝服》、《记玄 端》、《记深衣》、《记中衣裼衣糯褶之属》、《记冕弁冠》、《记冠衰》、

《记括发免髽》、《记淫带》、《记缫藉》、《记捍决极》,凡十三篇,是 其体例也。”

作为经学学的《七经小记》中的一个主要组成部分《学礼篇》,

应当是囊括十三经中“三礼”和《大戴礼记》的方法学探究,可惜其书未成。

段玉裁揣其体例是“盖将取《六经》礼制纠纷不治,言人人殊者,每事为一 章发明之”,并举出了今本《戴震集》中的十三篇记作为《学礼篇》全书体 例的范本

。段氏的悬揣是有道理的,体现了清代朴学精神,他的意思是说,

《戴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0 年版 51 页。

同上,52 页。

《戴震年谱》,见《戴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0 年版 483 页。

同上,482 页。

段氏《年谱》虽然讲了“今《文集》中……凡十三篇”,实际只举了十二篇,遗漏了第二篇记《记皮弁 服》一文。今本《戴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0 年本)为凑足十三篇,标点成“今《文集》中《开卷记》、

《冕服记》……《捍决极》凡十三篇\误。应标成“今《文集》中开卷《记冕服》、《记爵弁服、……《记

如果《学礼篇》成书,将会针对礼学中众说纷坛的问题作出辨证,所举出的 礼学十二记正是这样的经学论文,犹言《论冕服》、《论爵弁服》、《论朝 服》等等,这种“论”是朴学之“论”,离不开注释、疏证,是以语言文字 学、文献学观点而论,或者说,这是更为广义的历史学、文化史学的史论,

而不是狭义的历史学论文。写作十三记,汉宋并举,但实际上还是更多地偏 重于重制数的汉学,故十三记中名物考证、古制诠释、文献验证占绝大多数,

充分体现出戴震治礼学的朴学考证精神。关于《水地记》,段玉裁曾说:“《水 地记》,亦《七经小记》之一,使经之言地理者,于此稽焉。”

今安徽丛书 本《戴东原先生全集》收有《水地记》一卷,原本曲阜孔氏微波谢本。洪榜 著《戴先生行状》说:“《水地记》三十卷,先生卒之前数月,手自整理所 著书,命工写录,亦未及竟。”可见其规模之大及传今之少。戴震是一位地 理学家,对水文地理、山川地理、古代地理尤有研究。传说青年时代居家自 砺时,就修筑了珠塘坝拦洪蓄水,以治当地水患。他还曾多次应民政、测绘 部门的聘请,校阅地图和户籍册,文书图册,杂错堆迭,戴震“批图览册,

有谬误,即图上批示,令再图以进。户吏始不服,及亲履其地,果如先生言,

无不惊叹以为神。其治事精敏类如此。”

戴震继承明清以来的史地学传统,

著《水地记》数卷以明经,不仅拓宽了治经视野,体现经国济世,而且可看 出戴震以史地与经书并行不悖,在治经的同时独立发展史地学的科学思想。

关于训沽篇,段玉裁曾说:“《训诂篇》亦先生《七经小记》之一。经 学非诂训不明,先生欲作此书而未及,为《转语》二十章,亦未卒业。然《尔 雅文字考》、《方言疏证》犹存,亦可稍窥涯略矣。”

《训诂篇》既是《七 经小记》之一,因而它是为解经服务的,然而因《转语》、《声韵考》、《声 类表》、《六书论》、《方言疏证》等宏篇巨制的著述,形成了高于解经的 语言文字学科学体系,形成了语言解释学体系,因而可作更高层次的研究。

关于《原象篇》,段玉裁说:“《原象》凡八篇,一篇、二篇、三篇、

四篇,即先生之《释天》也。初名《释天》,以《尧典》‘璇玑玉衡’、‘中 星’、《周礼》‘土圭’、《洪范》‘五纪’四者命题,而天行之大致毕举。

璇玑玉衡,汉后失传,先生乃详其仪制于四篇之未。五篇、六篇、七篇,即

《勾股割圆记》上、中、下,三篇也。其八篇,则为矩以准望之详也。《迎 日推策记》亦旧时所为。玉裁与《释天》皆于癸未(1763)抄写,则成书皆 在壬午(1762)以前可知矣。至晚年,合九篇为《原象》,以为《七经小记》

之一。天体算法全具于此。”

围绕《七经小记》的《原象篇》形成了戴震的 自然科学知识体系,同《训诂篇》一样,应在其自然科学思想中专门阐述。

关于《七经小记》中的《原善篇》和《孟子字义疏证》等,段玉裁曾说:

“《原善》卷上、卷中、卷下,孔户部所刊《戴氏遗书》(第九),合为一 册。始先生作《原善》三篇,见于户部所刊文集中者也。玉裁既于癸未(1763)

抄写熟读矣,至丙戌(1766),见先生援据经言疏通证明之,仍以三章者分 为建首、比类、合义,古贤圣之言理义,举不外乎是。《孟子字义疏证》亦

捍决极》凡十三篇”。段氏遗漏了一篇。

《戴震年谱》,见《戴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0 版 483 页。

洪榜《戴先生行状》,见《戴震文集》,赵玉新点校,中华书局 1980 年版 256 页。

洪榜《戴先生行状》,见《戴震文集》,赵玉新点校,中华书局 1980 年版 256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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