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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震早年就对《易经》作过很勤密的研究,在《经考》中,围绕《易》

学研究写下的笔记条目有:

重卦、三易、易取变易义、彖辞爻辞、九六七八、十翼、易为卜筮而作、理象数、卦 变、互体、宋儒复《易》古本

同样,在《经考附录》中,戴震也写下了不少《易》学条目:

重卦有四说、连山归藏、《易》一名而函三文、易彖象三字皆六书之假借、题周以别 前代、《周易》上下经、卦名、汉初传《易》、焦延寿京房之《易》、王辅嗣韩康伯注《易》、

子夏《易传》膺本、《河图》、《洛书》、大衍、先后天图、太极图、程子《易传》、朱子

《周易本义》、言古《易》者各异在《戴东原全集》中,并无戴震研究《易 经》的专著,今本《戴震集》中,也只有极少数的《易》学论文,它们是:

《周易补注目录后语》、《法象论》、《读易系辞论性》、《与丁升衢书》、

《再与丁升衢书》。但在许多文章中,零星个别地提到《易经》、《易传》

的却不少。事实上戴震是娴熟于《易》并能对其原理运用自如的。

《易经》是一部最带神秘性的书,孔子曾说要“假年以学《易》”,并 有“韦编三绝”的故事,可见《易》是不易读懂的。到了汉代,《易》被列 为六经之首,《汉书,艺文志》称《易》为“六艺之原”。传说孔子授《易》,

五传而至田何,又三传而至施雠、孟喜、梁丘贺,,此三家《易》被列为今 文经《易》学博士。今文经衰落后,有古文《易》费氏说

。郑玄继传之。此 外,京房受《易》于焦延寿,假托孟氏,多言卦气占验,是今古文以外的《易》

别传。王弼亦费氏古文《易》,但涉及道家,旨近老子。王弼注《易》,唐 人据之作《正义》,汉三家《易》俱废。五代北宋间道士陈传以后世道教中 的丹鼎之术附会《易经》,传至邵雍和周敦颐,而有先天的太极图说。程颐 作《易传》,不信邵雍的象数学,少谈天道,多言人事,较王弼更近《易》

理。戴震曾对程氏的《易传》表示推崇,说:“《周易》当读程子《易传》。”

朱熹综周、邵、程三家之说作《易本义》,为明清两朝的功令所推祟。清代

《易》学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向周、邵的先天《易》问罪。黄宗羲著《易学象 数论》讨伐周、邵,其弟黄宗炎《图书辨惑》把周、邵《太极图说》所踪的 陈抟“无极图说”找了出来。毛奇龄著《河洛图书原舛》,发明二黄之说,

提倡用汉学研究《易》学。胡渭著《易图明辨》,由宋儒与道士的关系找到 其谶讳学的根源。他的《洪范正论》驳斥五行灾异,破除《易》学研究中的 非理性主义。梁启超曾说:“一千年蒙罩住《易经》的云雾算是开光了,这 不能不说是清初学者的功劳。”

但无论从当时的学术发展的大势看,还是从

《易》学本身研究的需要看,对《易经》来一番汉学考证功夫是必要的。江

《安徽丛书》第六期载《经考》。

《安徽丛书》第六期载《经考附录》。

[清]马国翰《玉函山房辑佚书》有《费氏易林》、《费氏分野》二书。

见《戴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0 年版 488 页。

梁启超《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十三,北京中国书店 1985 年影印本 178 页。

藩曾概括清初的《易》学研究说:“国初老儒,亦有攻王弼之注,击陈抟之 图者,如黄宗羲之《易学象数论》,虽辟陈抟康节之学,而以纳甲、动爻(按:

皆《易》卦象名)为伪象,又称王辅嗣注简当无浮义。黄宗炎之《周易象辞 图书辨惑》,亦力辟宋人图书之说,可谓不遗余力矣。然不宗汉学,皆非笃 信之士也。……胡胐明《洪范正论》,虽力攻图书之谬,而辟汉学五行灾异 之说,是不知夏侯始昌之《洪范五行传》,亦出于伏生也。胐明虽知伪古文,

而不知五行传之不可辟,是以黜之。”

学问为学术大势、学理逻辑发展而出,应时而生。真正用汉学的求实客 观态度来研究《易经》的有惠栋的《周易述》二十三卷,《易汉学》八卷,

《易例》二卷。张惠言《周易虞氏义》九卷,《虞氏消息》二卷。焦循《易 章句》十二卷,《易通释》二十卷,《易图略》八卷,通名《雕菰楼易学》

三书。焦循是语言学家和数学家,他的成就自然要高。阮元评价“三书”说:

“石破天惊,处处从实测而得,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王引之说:“凿破 混饨,扫除云雾,可谓精锐之兵。”关于《易经》的主要精神,焦循由博返 约以后曾说:“《易》之道,大抵教人改过,亦即以寡天下之过,而改过在 变通行权,即易也。”

这与孔子“学《易》无大过”之旨是一致的。也就是 说,《易》之辩证思想是最可玩索的。

前面提到,戴震主张学《易》应读程颐《易传》,这是很客观的态度。

即使对朱烹调和诸家之说的《易本义》,也是采取审慎的态度。对“河图洛 书”、“先天后天”这类极为敏感的问题,戴震也采取慎重的态度,与清初 毛奇龄、胡渭的“革命”态度很不一样。诚然,这一态度,又是与早年不反 宋儒的基本态度相一致的。戴震在《经考附录》卷一《河图洛书》条下引朱 熹说:

朱子曰,以《河图》、《洛书》为不足信,自欧阳公(按:欧阳修)以来已有此说,

然终无奈。《顾命》、《系辞》、《论语》皆有是言,而诸儒所传二图之数者,虽有交互,

而无乖戾,顺数逆推纵横曲直,皆有明法,不可得而破除也。至如《河图》与《易》之“天 一”至“地十”者,合而载天地五十者,有五之数,则固《易》之所自出也。《洛书》与《洪 范》之“初一”至“次九”者,合而具九畴之数,则固《洪范》之所自出也。又读《大戴礼》

书又得一证甚明,其《明堂篇》有“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之语,而郑氏注(按:当为卢辩 注)云,法龟文也。然则汉人固以九数者为《洛书》也。王应麟曰:《大戴礼》卢辩注非郑 氏。朱文公引《明堂篇》郑氏注云“法龟文”,未考此史也。

以上笔记可看出戴震是赞同朱熹关于《河图》、《洛书》的骑墙折中之 说的。朱熹曾怀疑《河图》之伪,以邵雍之《易》为《易》外别传。但其《易 本义》又冠以九图,并说:“有天地自然之《易》,有伏羲之《易》,有文 王周公之《易》,有孔子之《易》。”所谓“天地自然之《易》”,是指《河 图》、《洛书》,伏羲之《易》则是先天八卦及六十四卦方位,文王周公之

《易》是后天八卦及六十四卦卦变。这又回到了邵雍。把上面戴震引用朱熹 并心然其意的笔记内容与胡渭相对照,可看出戴震早期在《易》学上的保守 态度。钱大昕和江藩都曾叙述胡渭《易图明辨》的看法说:

《汉学师承记.经师经义目录》。上海书店 1983 年复印本《汉学师承记》138 页至 141 页。

焦循《与朱椒堂书》。载《雕菰集》卷十三,丛书集成初编本。

尝谓《诗》、《书》、《礼》、《春秋》,皆不可无图,惟《易》无所用图。……安 得有先后天之别?《河图》之象,自古无传,何从拟议?《洛书》之文,见于《洪范》,五 行九宫,初不为《易》而设。……又言,《洪范》古圣所传,汉儒专主灾异,以瞽史矫诬之 说,乱彝伦攸叙之经,害一。《洛书》之本文,具在《洪范》,宋儒创为黑白之点,方圆之 体,九十之位,且谓《洪范》之理通于《易》……,害二。《洪范》原无错简,后儒任意改 窜,移“庶征”“王省惟岁”以下,为五纪之传,移“皇极”“敛时五福”至“作汝用咎”

及“三德”、“惟辟作福”以下,为“五福”、“六极”之薄,害三。戴震和胡渭,

一以《洛书》在《洪范》证其存在的可能性,一以证其“初不为《易》设”,

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另一些场合下,戴震又为朱熹的《河图》、《洛书》之说开脱。早期 的《经考》中有好几条这样的条目。例如他在《经考》附录卷一“先后天图”

条中说,朱子《易学启蒙》中载邵雍所传的先天、后天之图说不过是用来释

《易》理的,朱熹并没有说先天图是伏羲造的,后天图是文王造的。关于朱 熹的《周易本义》,戴震比顾炎武进一步考证出朱熹原本被搅乱起于宋宝佑

(1253—1258)年间董楷所编的《周易传义》。他说:

宋宝佑中克斋董楷正叔纂集《周易传义》,附录纷乱朱子《本义》元本,实始于此。

至于戴震后期以《易》和《易传》作为批判程、朱的武器,当另作别论。

戴震早年对《易》的起因的看法赞同黄宗炎,认为由个别观察而达普遍抽象,

在文字上表现为六书假借。他在《经考附录》卷一“易彖象三字皆六书之假 借”中说:

黄宗炎日:“易”者取象于虫,其色一时一变,一日十二时,改唤十二色,因其倏忽 变更,借为移易、改易之用。“易”之为文,象其一首四足之形。《周易》卦次俱一反一正。

两两相对,每卦六爻,两卦十二爻,如析易之十二时,在本卦者象日之六时,在往来之卦者 象夜之六时,取象之奇巧精确,不可拟议,无逾于此,俗儒反病其一物之微,不足以包含大 道。误解“日月”为“易”,开端于虞仲翔,而圣人之取义渐隐。②

关于《易经》的体例的形成,历来有许多看法。顾炎武认为“连合经传,

本于郑玄”,朱熹记嵩山晁氏《封爻彖象说》,认为古经始乱于费直,大乱 于王弼,今本《易经》分上下二卷,上卷三十卦,下卷三十四卦,每卦有卦 辞等等,其基本体例是:“卦名十卦辞十爻辞+(‘彖曰’为标志)彖传+

(以‘象曰’为标志)象传(分大象和小象。大象释全卦,小象释各爻爻辞)”。

这样今本《易经》中已有彖传和象传。对于今本《易经》的经传相合的体例 及其形成过程,戴震有明确的论断:

郑康成始合彖、象于经,如今王弼本之,乾卦后加“彖曰”、“象曰”者是也。弼又 分文言于乾、坤后,各加“文言曰”,而自坤卦以后彖及象之论两体者,分属卦词。后解爻 词者,逐爻分属其后。于是汉时所谓十二篇莫能言其旧。孔冲远(按:孔颖达)曰:《易经》

本分上、下二篇,彖、象释卦,亦当随经而分。故上彖一,下彖二,上象三,下象四,上系 五,下系六,文言七,说卦八,序卦九、杂卦十。郑学之徒,并同此说,《汉书,艺文志》

《潜研堂文集》卷三十八《胡渭传》。又见江藩《汉学师录记》卷一“胡渭”条。

见《安徽丛书》第六期《经考》卷一。

曰:“《易经》十二篇,施、孟、梁丘三家。”是十二篇,三家所同也。

对《易经》体例共性,不同卦中的个性,体例的形成、变化,《易经》

和《易传》的关系,三家《易》的目录等《易》学基本问题,说得一清二楚,

针对朱熹用晁氏说费氏大乱古《易》之说,戴震指出:

针对朱熹用晁氏说费氏大乱古《易》之说,戴震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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