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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一節
性：人禽所共之衝動
在釐清荀子人性論的真義為何之前，我們實有必要了解「性」在《荀子》中 的意義與內涵。所謂的「性」對荀子而言是「生之所以然者」（〈正名〉）1、是「天 之就也，不可學，不可事。」（〈性惡〉）2由此我們必須把握的重點即是：性是天 生而有，不待後天學習與修養，自然而然的一種特質。這正如徐復觀所言，性「指 人生而即有之欲望、能力等而言，有如今日所說之『本能‧‧
』。」3而這個重點也是 最關鍵的問題所在，也可說是論說荀子人性論的寶鑰，至於如傅斯年所說「獨立 之性字，為先秦遺文所無；先秦遺文中，皆用生字為之」、「荀子性惡天論兩篇中 之性字應是生字」4等考據，甚或是考慮許慎《說文解字》的訓解：「性，人之陽 氣，性善者也，從心，生聲」5等距荀子時代已久的論述，都是危險而無必要，
徒增混亂已矣。歷來各式各樣的考據、論述莫衷一是，就如同拿著一大串鑰匙，
讓人茫然不知哪把才是入門的金鑰，但荀子的「性」即所謂「生之謂性」大體是 沒有問題的，我們只要緊扣這個核心即可。儘管這把金鑰看似老生常談，但學者 卻往往沒有抓住其核心，本文即以此金鑰，打探荀子人性論的真義與價值。
一、普遍意義的「性」：人禽共有
至此，必須注意的是，我在這裡拉出荀子對「性」的論述與用法，是就萬物 普遍意義的「性」而言之，尚未觸及「人性」。在探究荀子人性論之時，必須循 序漸進、按部就班，才能觸及荀子人性論的真義；而在這裡我們還不能直接論述
「人性」在《荀子》中的意義，正是要矯正過去對荀子人性論研究的毫釐之失─
─直接從《荀子》的「性」來論說「人性」。
「性」就荀子來說是「生之所以然者」，也就是說這應該是所有生物所共有 的，應該是就普遍意義來說的「性」，而不能直接用這個「性」來討論「人性」。
也就是說這個「性」是有生命的動物所共有的「性」，而不是人所特有的「人性」。
1 〔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412。
2 〔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435。
3 徐復觀：《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臺北：商務印書館，2007 年），頁 6。
4 傅斯年：《性命古訓辯證》（臺北：新文豐，1985 年），頁 19、220。
5 〔東漢〕許慎著：《圈點說文解字》（臺北：萬卷樓，2006 年），頁 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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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嗎？可見孟子也承認了人與禽獸的共通處，只是他極力否認這樣的共通點是建 立在「性」之上，因此其自然不能同意「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
了。至於荀子則順著當時普遍對於性的認知，將人與禽獸的共同點建立在「性」
這一方面，如此一來，其所謂的「人之性」指的就是就普遍動物意義上的「性」
在人所展現出的特質與傾向，這也就如同「性」顯現在牛身上稱之為「牛之性」、
「性」顯現在犬之上則稱為「犬之性」，這也可以了解到荀子所謂「散名之在人 者」的意義，即是那動物所共有的「性」在人身上的展現的衝動與趨向。如此一 來，我們就可以了解到，荀子所謂的「性」，是人與禽獸所共有而無別的。關於 這樣的區別，王楷有著清楚的分判：
孟子從「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意義上，亦即從現代哲學語言之所謂「本 質」（essence）的意義上言性，性以先驗的道德情感為內容，是「人之所 以為人者」；而荀子則從「生之所以然者」（亦即告子所謂「生之謂性」） 意義上言性，性在內容上只是生物學意義上的生理本能（appetency）。10 也就是說荀子的「性」不像孟子一樣作為「人之所以為人」的關鍵所在，而是作 為一種普遍性意義的「動物性」，是人禽所同之處。張岱年即指出：「孟子所謂性 者，正指人之所以異於禽獸之特殊性徵。人之所同於禽獸者，不可謂人之性。」
11這即是孟子將「性」的意義根本倒轉後所造成的結果，他在〈盡心下〉即言：
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佚也，
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仁之於父子也，義之於君臣也，禮之於賓 主也，智之於賢者也，聖人之於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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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了解到孟子的「性」可以說就是仁義禮智，也就是一種道德內涵，不能 以這樣的「性」去理解荀子所謂體現在動物上普遍的「性」。至此我們可以看出，
荀子所謂的「性惡論」自始至終都是講「人之性惡」，而不是講「人性惡」，因為 他所謂「人的性」是與「牛的性」、「犬的性」一樣的，是人禽所共有的，不是「人 之所以為人」的獨特性；然而「人性」卻是人所特有的，是「人之所以為人」的 關鍵所在。所以說，荀子所謂「人之性惡」，是就動物所共有的「性」來談「惡」，
而不是說人所異於禽獸而為人所特有的「人性」上言「惡」。
關於荀子論「性」的特點，路德斌也觀察到了其「不具有『人之所以為人』
的內涵和規定」13，但他還更進一步指出：「在荀子的觀念架構裡，『性』概念所
9 〔漢〕趙岐注，〔宋〕孫奭疏：《孟子注疏》，頁 145。
10 王楷：《天然與修為──荀子道德哲學的精神》（北京：北京大學，2011 年），頁 55。
11 參見孔憲鐸、王登峰：《基因與人性》（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 年），頁 54。
12 〔漢〕趙岐注，〔宋〕孫奭疏：《孟子注疏》，頁 253。
13 路德斌：《荀子與儒家哲學》，頁 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