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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人沒有天賦的德性」就是說人沒有內在善的價值根源，而所謂「擁有天賦 的通過實踐或德性的能力」就是荀子所說的「可以知仁義法正之質」與「可以能 仁義法正之具」這樣的能力。這樣的知道德、行道德的能力就如同人天生有語言 能力一樣，但是當後天沒有這樣的環境或沒有去觸發這樣的能力時，這樣的能力 也就完全不會有任何顯現──就好比傳說被遺棄在森林而被狼養大的孩子不會 說話那樣。同樣地，「可以知仁義法正之質」、「可以能仁義法正之具」的能力，
就只是一種中性的能力，無關道德。
三、「質」、 「具」不是內在道德或良知
在了解「可以知仁義法正之質」、「可以能仁義法正之具」這樣的能力是中性 的而不是善的之後，我們就必須明白，這樣的「質」、「具」是不能與孟子的「良 知」與「是非之心」混為一談的。正如我所說，荀子所謂的「質」、「具」是一種
「心知」的能力，而這樣的能力本身並不具有價值。也就是說，荀子所謂的「知‧ 仁義法正」、「能‧
仁義法正」，都只是一種認知性‧‧‧
的「知」與行為上的可能，並不 是一種道德判斷‧‧‧‧
的「知」。正如荀子在〈解蔽〉中所說：「心知道，然後可道；可 道，然後能守道以禁非道。」21可以見得，「知‧
道」本身並不是道德價值的判斷，
「知‧
道」就只是「認識」了「道」，對於認知本身來說，並不是道德的；因為荀 子說人在「知道」後還要「可道」、「守道」、「禁非道」，如果「知道」本身就是 道德的，又何必還要接著強調「可道」、「守道」、「禁非道」？這也是為什麼荀子 要強調「虛壹而靜」的原因，正是因為我們獲得了各種「知識」，我們要在各種 可能互相衝突的「知識」中去判斷了解什麼是「道」，因為我可能認識了錯誤的
「道」，也就是所謂「不可道，可非道」（〈解蔽〉）22。關於「知道」與「虛壹而 靜」的這個部份我會在第五章第二節中做詳細的說明。
總之，我們在這裡只需要把握到這樣的心知能力本身不是善的，而只是一種 單純的中性能力，荀子這裡雖然說的是「可以知仁義法正之質」、「可以能仁義法 正之具」，但是我們必須注意的是，依照這樣的心知能力來說，這樣的「質」、「具」
同樣可以是「可以知爭奪淫亂之質」、「可以能爭奪淫亂之具」，只是荀子這裡是 在強調人人有著堯舜一樣成聖的「能力」，而不是說人人有著和禹一樣的道德感，
而是人人可以有「知道」、「行為」這種道德的「能力」。
而孟子所謂的「良知良能」、「是非之心」，本身就是一種道德價值，也就是 說那是一種內在的道德標準。如果照孟子所謂「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
21 〔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395。
22 〔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3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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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自覺讓那本有的四端之心顯發出來，當下即是聖人，大有所謂「自覺當下即是 聖人」的感覺，這很顯然是一種理想性‧‧‧
的論述。然而荀子所說的是塗之人「可以‧‧
為禹」，顯然他只是就人現實的「認知能力」敘說人有成聖的可能，但人要達到 聖人的條件是依此能力‧‧
「伏術為學，專心一志，思索孰察，加日縣久，積善而不 息」，可見這樣的能力是不具道德價值，而須要靠學以積善，才能夠成聖，而聖 人也是由這樣績學為善而來。這正如東方朔所觀察到的：
當荀子一方面說「人皆可以為禹舜」時，他所表達的是任何一個人（普遍 判斷）在理論的邏輯上皆有可以成為聖人的潛能；但當荀子說「禮義生於 聖人之偽」時，他所要說明的是聖人（特殊判斷）所以為聖人必須有異於 或過於常人的積偽功夫，蓋「可欲」並不等於「可實現」，而作為已實現 形態的聖人或有德之君子，必有其不同於常人的地方，所謂「所以異而過 眾者，偽也。」（〈性惡〉）27
由此，我們可以清楚認識到，荀子在論述塗之人「可以為禹」的時候是以一種現 實人的認知能力來論說，勉人可以‧‧
藉由這樣的能力積學為善而成聖，那是一種經‧ 驗式‧‧
與條件式‧‧‧
的敘述；而孟子則是就人本有的內在道德良知而論，因而理想地指 出，只要人的良知一顯現，就是聖人。荀孟這樣的區別，類似羅蒂所說的柏拉圖 主義者與實證主義者所呈現出的不同思維面向：
柏拉圖主義者希望看到一個得到某種永恆的東西指導的文化。而實證主義 者希望看到的一個文化則是受到某種暫時性的東西即世界的存在方式的 直接影響的。28
荀子所強調的是外在現實禮義的教化影響，所以強調的是一種中性的認知能力，
而孟子則訴諸於永恆的天理良知來達到成聖的可能，因此著重於自覺的理想。這 就形成了如同東方朔所說的現象：對於「人皆可以為聖人」這件事，荀子明白冷 靜地昭告了世人，而孟子對此雖有開示，卻不免流於輕易之嫌，甚至有滿街聖人 的疑慮。29
27 東方朔：《合理性之尋求：荀子思想研究論集》，頁 170。
28 〔美〕理查德‧羅蒂，黃勇編譯：《後哲學文化》，頁 15。
29 參見東方朔：《合理性之尋求：荀子思想研究論集》，頁 171-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