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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下就知道愛人,這是我們必須教他們才會的。121
三、聖與凡的分別:聖人何以能偽起而生禮義
在論述了荀子的人性論中,沒有人性善根源的問題,也就是人之為善不需要 內在善的根源,而是根據人本有的欲望在社會脈絡中會逐漸形成一種道德價值。
如此來說,也就自然沒有勞思光所謂「聖人乃自作努力(積思慮),又能承受文 化成績(習偽故)者。但人之性既惡,則人只有動物性,又何以能成為聖人?何 能自作努力,何來文化成績?」122的問題,也沒有「第一個聖人」從何而生的問 題。因為只要在社會脈絡中,便有可以創制出禮義的動機與可能。但是我們還可 以進一步論述,那麼何以聖人為聖人?也就是為什麼禹創制了禮義,而塗之人沒 有,這其中的分別之處何在?
首先我們可以先從聖王是憑藉著什麼能力‧‧
而可以成為聖王來看。荀子說:「凡 禹之所以為禹者,以其為仁義法正也。然則仁義法正有可知可能之理。然而塗之 人也,皆有可以知仁義法正之質,皆有可以能仁義法正之具,然則其可以為禹明 矣。」(〈性惡〉)123由此我們可以知道,聖人因為有著可以知仁義法正的能力,
進而可以為仁義法正,故稱之為聖人。正如我在第三章第一節所言,此「可以知 仁義法正」的能力,正是所謂的心知的能力,而此心知的能力也如荀子所言,是 塗之人亦有的,那麼這樣的能力‧‧
就不能作為聖人之所以為聖人的關鍵,也就不能 如牟宗三所說:
聖人之偽禮義法度不繫於其德性,而繫於其才能。性分中無此事,而只繫 於才能,則偽禮義之聖人可遇而不可求,禮義之偽亦可遇而不可求,如是 則禮義無保證,即失其必然性與普遍性。124
因為既然認知心的能力是人天生而有的能力‧‧‧‧‧‧‧‧
,那麼就不可謂「聖人之偽禮義繫於 其才能‧‧
」。我們只能說,認知心的能力是人為善、偽禮義所必需,但這不是聖人 之所以為聖人的關鍵。
關於聖人之所以為聖的關鍵何在,必須依荀子的這段話來看:「聖人之所以 同於眾,其不異於眾者,性也;所以異而過眾者,偽也。」(〈性惡〉)125以此而 論,聖人之所以為聖人的關鍵就在於「偽」。而所謂的「偽」可根據〈正名〉得 一段文字來探得:
121 〔美〕道金斯著,趙淑妙譯:《自私的基因──我們都是基因的俘虜?》,頁 212。
122 勞思光:《新編中國哲學史(一)》,頁 320。
123 〔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443。
124 牟宗三:《名家與荀子》,頁 227。
125 〔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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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就並沒有所謂「第一個聖人」以何化性的問題?試問何時何地沒有習慣與 習俗,即便在「第一個聖人」之時,也必然有著故有的習俗與習慣,他就是藉由 對這些習慣的認知累積,逐漸形成一種道德判斷力,進而能夠藉以制生禮義。但 是必須注意的是,那逐漸形成的道德判斷力在成為禮義之前、在世俗權威化之 前,並不具有「道德意義」,而只是一種選擇性的權衡,孰優孰劣,對於人有利 的選擇就具體化為「禮義」,這時才具有一種道德的規範性。
那麼我們可以說,聖人就是如上一段所說,是能夠看到人的彼此爭亂造成人 的欲望不能得到適當滿足,因此能夠制禮義以養人之欲的人。而其之所以能夠有 這樣的思維,正是因為他能夠透過「積思慮,習謂故」,能夠透過學去不斷認知 到各種事件所造成對人的優劣,進而能夠形成正確的孰優孰劣的判斷力,並依此 而制禮義來使這個治而不亂,而能夠滿足人應有的欲望。這也就是黎鳴所說:
不斷反覆出現的社會災難、禍患,促使部分先知先覺者──知識份子們思 考,創造出某些合理的辦法盡量減少人與人之間無謂的鬥爭,盡量增加人 與人之間有益的合作,以理性取代盲目的非理性,以知識取代無知,以效 益取代無謂的浪費。130
當然,這樣的先覺者也就是所謂的聖王,是靠著後天文化以及透過學的努力而能 夠做出這樣正確的判斷,而不是靠著先天內在於人的道德價值──因為荀子所謂 的人性是惡的。當然正如上一小節所說的,「性惡」並不礙於人為善制禮義,反 而是人藉以形成道德的動力。這也就是為什麼會黎鳴所說的如此情況:「人類文 明由人創造,而創造文明的人,每人身心中卻又都潛伏著反文明的因素。」131 由此,我們可以了解,荀子所謂聖人所不同於眾而異於眾者在於偽,這正是 聖人透過後天的認知與學習,逐漸累積出的一種正確的判斷力,進而能夠整合故 有的習慣、習俗,而能夠為人類社會帶來最有利的規範。也就是說,聖人是能夠 透過不斷學習修養而具有遠見‧‧
之人。
130 黎鳴:《問人性:東西文化 500 年的比較》,頁 566。
131 黎鳴:《問人性:中西文化 500 年的比較》,頁 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