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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打破誘惑：後新荀學的嘗試
就是上述對於人性本善的種種崇高、美好、穩定的誘惑，使得學者始終不放 棄追求絕對價值、探溯根源性問題、尋求為善的必然性、強調自覺可能的幾個面 向來討論荀子的性惡論。也就是說人們被宋明以來那種追求完滿、崇高、莊重的 理學所馴化，總是要把事情說得如此美好，而不願去面對黑暗、破碎、不完滿的 價值系統。這樣的心理反應在人性論的闡述上，就形成了不敢正視荀子性惡論的 真正意義的現象，好像非得要講性善，才顯現出個人的品格與尊貴；一講性惡就 顯得自己是邪惡、下流、齷齪、骯髒的。這樣的思維是不對的，如此造成人們總 是處在內心的衝突與矛盾之中──為何我們講人性總是如此崇高與美好？為何 僅憑道德的自覺就可以達到欲望恰當的境地？然而我自己卻充滿著欲望，無法輕 易以道德自覺去調適自己，達到如此崇高的境界？人如果生存在這樣的煎熬之 中，心理能不變態嗎？這個社會能安定嗎？孔憲鐸和王登峰的論述即深刻指出了 這個怪現象：
這種困境使得中國人逐漸養成了謹言慎行、內斂克己的民族性格，並一直 生活在渴望修養達到最高境界而不得、期望離開人性中的動物性而不能的 原發性的焦慮之中。……這種焦慮主要來自發現自己與人性本善之間存在 著明顯的鴻溝。114
我們都太過矜持，總不願面對人性之中動物性的一面，總是羞於承認自己的欲 望，而不能坦然面對自己，造成社會上人人虛假又壓抑，形成一個欲望沒有出口 又無社會正義的社會。當一個社會中人們談到性就嗤之以鼻，看到乳溝就大嘆人 心不古、道德淪喪，窺見迷你裙就言人不知羞恥，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病態社會！
或是有一大批人，總是把道德掛在嘴邊，動輒以良知質問人，似乎有一點私欲與 自利的心態就罪不可赦，這些種種都是壓抑的心理及不敢正視人情欲望的正當性 所造成的病態心理，也是道德至上人性論所造成的社會不公不義。因此我們不須 要一個把人性講得如此美好的論述，我們不須要道德掛帥的理論，我們須要的是 一個平實、接近人情的人性論。而這也如孔、王二人所言：「四端成了中國人『做 人』的起點和資格。孟子的性善論把仁的標準定得太高了，也就是把『做人』的 起點定得太高了。（見下頁圖一）」115
我以為，一個社會的文化，受其所信仰的思想影響，因此當代學者對於荀子 性惡論的如此詮釋，必然與現代社會的現實有關，而這樣的研究成果又勢必定對 社會風氣有莫大的影響。因此，我以為有必要打破這樣的研究趨勢，打破對於性 善的誘惑，以導正這怪異的現象，進而達到影響社會文化的可能。也就是說我們
114 孔憲鐸、王登峰：《基因與人性》（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 年），頁 64。
115 孔憲鐸、王登峰：《基因與人性》，頁 62。「圖一」為筆者根據原圖重製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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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試著超越「新荀學」式對性惡論的理解──持續以「善」為核心的進路，轉 進到所謂的「後新荀學」──一個正視「惡」的研究進路。
圖一：在中西方文化中做人起點的不同
10 20 30 40 50 60 70 80 90 100
90 80 70 60 50 40 30 20 10 0
0 100
性惡 性善
天性 動物性
習性 人性弱點 文化性
西方人做人起點 做人起點 中國人 做人目標 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