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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往往用太多的想像力把偶然性的生活加以理想化，從而壓抑了對我們偶然本源 的意識，進而編造出所為永恆的真理或善這樣扭曲的事實101，其實，我們應該承 認瑞德里所說的：
我們不能忽視，不好的動機也可以導致善行。這是承認了確有善行，也承 認人類社會確有公益；可是我們卻也不必相信人類都是天使。102
總之，我們必須放棄基礎主義的思維，打破對於形上根源、形上權威追求的誘惑，
才能夠正確理解荀子的思想。也就是說，問題的關鍵在於：荀子的人性論中，人 不需要有內在善的根源‧‧‧‧‧‧
就得以使人為善。
二、為善的動力：欲望的滿足與社會壓力
我說我們不能以基礎主義式的思維，以探求荀子人性論中人是否有天生本有 善的根源來論斷其所謂人可以為善的合理性，或其性惡論是否得以成立，並不是 要逃避問題，而是若就荀子所言「今人之性惡，必將待師法然後正，得禮義然後 治，今人無師法，則偏險而不正；無禮義，則悖亂而不治」，又說「今人之性，
固無禮義」（〈性惡〉）103以此脈絡而言，人之所以為善的關鍵在於人之外‧‧‧
，而與 根源‧‧
無關。那麼性惡之人何以為善？促使人為善的動力為何呢？
我想，人會為善的原因與動力‧‧
就在於「社會」。也就是說，人為善的動力就 在於人處於社會之中，由於人與人之間的接觸，更確切地說，是人與人的衝突下，
在社會演進中，逐漸就會形成所謂的道德、所謂的善。這就是徐宗良所說的：
人類之所以出現道德現象，存在道德生活，決不是什麼上帝的創制，也不 是聖人的點化，而是人類作為社會性的動物，作為「人」這一特殊的類，
當他開始人的實踐活動、開始人的歷史進程時便必然會產生。104 何以如此說呢？因為人處在社會之中，人人都有著欲望與需求，但是資源就是那 麼多，你拿七分，我就只有三分；你如果只能拿到三分，我就有七分，這是一個 零和（zero-sum）的情況。105在這樣的情況下，人就會如霍布斯所說：「任何兩
101 參見〔美〕托德‧萊肯著，陶秀璈等譯：《造就道德──倫理學理論的實用主義重構》，頁 2。
102 〔美〕麥特‧瑞德里著，范昱峰譯：《德性起源──人性私利與美善的演化》，頁 50。
103 〔清〕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點校：《荀子集解》，頁 435、439。
104 徐宗良：《道德問題的思與辨》，頁 26。徐宗良這裡所說「道德生活不是聖人的點化」，其義 並不與荀子的論述衝突。他的意思是，聖人不會如上帝那般，從根源處創制禮義。荀子說聖人創 制禮義，是一種整合，是一種從事理中規約、整合出的規範性道德價值。
105 關於「零和」請參考第二章註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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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經濟學家法蘭克（Robert Frank）也認為，人類之所以願意遵守某些道德規範，
而遭受短期的損失，正是為了長期的利益所做的選擇。111所以說，聖人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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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約性，我們是真的相信‧‧‧‧
其規範性與價值。
當我作出以上對於荀子人性論的詮釋與闡明時，是抱持著一種戒慎恐懼、如 履薄冰的態度，這正如道金斯對於撰寫《自私的基因》的謹慎態度。他曾在書中 表示：
在此強調一下，我並不是在談有意識的動機，沒有人說過小孩會由於自私 的基因而故意、有意識的欺騙父母。同時我要重複一下，當我說像「小孩 應該不要錯過任何欺騙的機會……說謊、蒙騙、剝削……」這樣的話時，
我用「應該」這個字有特別的含意。我並不是說這樣的行為是道德的，是 可取的。我只是在說，天擇會偏愛這樣子的小孩。118
同樣的，我說人因為性惡，所以能促成人之為善、創制禮義，這也不是就現實情 境中說這樣是對的，只是說在原初人與環境的互動下，道德是這樣生發‧‧
的。同時，
道金斯也說明了他對於人的意志‧‧
的期待，正如荀子與我這樣的詮釋者，也並沒有 放棄人自覺‧‧
的可能（這點我會在第五章第四節提出說明），他說：
不論由意識這件事引起什麼樣的哲學問題，在這裡它都可以視為演化趨勢 的極致，它使求生機器成為執行者，而脫離了它們的主人──基因。現在，
頭腦不只是負責求生機器每天的事物而已，它們也有能力預測未來並據以 產生行為，它們甚至有力量排斥基因的指令。119
瑞德里對於道金斯這樣的論述與理論的建構，則有著很好的同情與理解，他說：
首創「自私基因」一辭的道金斯（Richard Dawkins），提醒大家注意基因 的天生自私性質。他的本意不在證明它的合理，而有相反的目的：要大家 提高警覺，注意到克服它的需要。他敦促大家「對抗自私複製者的獨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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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睿智的讀者都已經了解我所要表達的，你可以不同意這樣的論述，你可以信 仰基礎主義、傾心孟學，但希望你可以理解與同情，有那麼一些哲學家、有那麼 一些人，需要這樣一種不那麼神聖飽滿的思想藉以生活。希望你也能如德瑞里理 解道金斯那樣理解我的詮釋與解釋的用意。僅以道金斯的一段話來作說明我對荀 子性惡論闡明的信念與期許：
如果說這個論點有什麼人性道德價值的話，那就是：我們不能期待小孩子
118 〔美〕道金斯著，趙淑妙譯：《自私的基因──我們都是基因的俘虜？》，頁 212。
119 〔美〕道金斯著，趙淑妙譯：《自私的基因──我們都是基因的俘虜？》，頁 92。
120 〔美〕麥特‧瑞德里著，范昱峰譯：《德性起源──人性私利與美善的演化》，頁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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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下就知道愛人，這是我們必須教他們才會的。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