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述的「強制國語化、台語工具化」的語言雙重次等化，也相應地刺激民 眾的「語言意識」，而紛紛提出要求解除方言節目比例限制的呼聲。相較於前述 官方色彩濃厚的報紙，自立晚報蒐羅許多針對立委發言的反對意見，並也積極
236 水波，＜台灣國語有何可笑＞，原刊於 1992 年 1 月 3 日《台灣時報》。《台語文摘》3 期，
1992 年 6 月 15 日，頁 21。
237 黃雅歆，＜阮若打開心內的門窗＞，原載於《自立晚報》1988 年 6 月 21 日，收於《語言，
社會與族群意識》，頁276。
提出增加台語節目之議。而衡諸台灣省議會之代言內容，亦呈現出與自立晚報 同步批評立法院、文化局、新聞局共同擺佈方言節目之趨勢。蘇蘅前引註136 之研究便指出，四大民間社會由下而上自發力量：台灣本土認同意識238、代表 民意壓力浮現239、原民客家族群還我母語運動、公職人員選舉240，促成語言限 制法規的鬆綁。
不過本文發現上述民間力量起始點更早於1980 年代，且倡議主張呈現出因 應法律限縮強度而有差異性的構框轉變。在電視開播早期其實就已出現要求增 加方言節目等諸多近似「權利化」訴求，可見從通曉台語的人口比例而言，台 語節目檔期遠遠無法滿足相應的收視人數。
（一）、受限的收聽、收視需求：
與《電視周刊》分析的收視熱潮相應，當時主掌台視的台灣省政府，在 1964 年便已接獲省議員王宋瓊英與王國秀建請電視公司增加歌仔戲劇節目241； 1967 年許世賢則更進一步建議將閩南語、客家語並列為國語，以利於廣播中宣 傳242。當時也曾經出現民眾組團要求電視台延長節目的例子：
閩南語彩色連續劇『嘉慶君與王得祿』現應全省各地觀眾之要求，
華視決定自今（四）起延長若干集。……日前竹山等區觀眾專程組 團前往華視，請求華視酌予延長，以便全體觀眾能與『嘉慶君與王
238 鄉土文學論戰、1980 年代公領域母語復振之訴求。
239 立院「主張限制」及省議會「主張增加」之民意代表性差別，聚焦 1985 年以後之主張：解 除限制、開放節目及語言類別、增加方言節目電視台。
240 此類似乎不符民間自發之定義，作者於本小節分析 1977 至 1991 年新聞局歷次對方言節目有 限度的開放，其意在於透過農情新聞、不定期增播方言綜藝節目或客家語配音節目，在選舉前 夕服贏民心，細緻比對選舉與方言節目限度開放的時程、訪問電視台人員及文工會人員，此為 方言節目周期式的「選舉驥尾效果」。《我國電視節目文化意涵的研究：以方言節目為例》，頁 227-230。
241 議員王宋瓊英、王國秀提案，《台灣省議會公報》第十三卷 15 期，1964 年，頁 793。
242 「應請多用閩南語、客家語作宣傳，又如印度有十二種語言，列為國語，請轉建議中央將閩 南語、客家語亦列為國語，在廣播中並用以廣宣傳。」《台灣省議會公報》第十八卷17 期，
1967 年，頁 686。
得祿』共度春節。243
但在《廣播法》草案進入審議後，電視台安排台語節目播出檔期、以及劇人製 播台語節目便開始受到限制，可見雖未實質立法、民間社會的觀影習慣卻已挑 動政權敏感神經、而以行政命令或電視台自律規範改變電視播映生態：
最近三家電視臺把節目做了大幅度的調整……對於這次的調整，
有一點值得注意的是電視臺所採取措施的態度問題 對所有閩 南語連續劇，在演出的半途，或者予以草草了結，或者根本加以 斷演，或者改以國語演出。……這種不尊重演員及觀眾的態度與 作法是大不應該的。……不該把觀眾與演員不看在眼內，欲演欲 斷，隨意加以擺佈。244
如前節立法過程中所揭示，地區性民營廣播電台業主也曾提出近於民眾收 聽習慣、顧及民間實況的請求。例如新竹市民營「台聲廣播電臺」，亦曾基於客 籍地區須兼顧閩客族群收聽權利，呈請新聞局法外開恩：
本台所屬為客籍地區，客籍人口所佔比數多達百分之六十以上，以 年齡及教育程度多數不諳國語，本臺為求政令宣導深入農村擴大宣 傳實效，依據輔導準則……呈行政院新聞局對方言節目時間播出比 率依本地區情形特殊，請予增加在案。245
新聞局回覆仍以推行國語教育行之有年，不同籍貫皆能通國語，而老年人受環 境影響亦多能通曉國語為由，認定台聲廣播電台的環境特殊理由「似欠充分」。 並建議台聲可在50%方言比率內協調閩客雙語比例，不必然須變更國語為 30%
而「歉難照辦246」，又可見到「國語／方言」節目比例調配的失衡，且未能顧及 不同地區存在多族群、多語言並存的實況。
243 ＜嘉慶君與王得祿 循眾要求延長＞，《自立晚報》，1972 年 2 月 6 日。
244 范添盛，＜限演閩南語連續劇 有人認為方是欠妥 改頭換面、草率從事 太不尊重觀眾＞，
《自立晚報》，1972 年 12 月 26 日。後續有突然改以國語播出的閩南語連續劇，亦見觀眾投 書：青山，＜電視劇「新娘與我」 希仍以閩南語播出＞，《自立晚報》，1974 年 12 月 8 日。
245 交通部檔案，檔號：0053/ 090307 /*207/001/020。
246 教育部檔案，檔號：052/ED15/1/8000/907。
（二）、展演鄉土性：
在1970 年方言節目限制轉趨嚴厲時節目熱潮仍長虹不退，同時也「提醒」
立法委員國語推行運動可能發生動搖。此時期除了要求增加視聽比例，要求放 寬的構框策略也逐漸轉變，最大的特色之一即為「展演鄉土性」。台語節目不僅 在立法委員眼中是「鄉下人」才觀賞、或者僅在「農情宣傳」有其必要性，當 省議員頻繁以「地方議會」之姿247為「省民」發聲時，常可見「聽聞民眾、或 有民眾抱怨」……等轉述語，相較立委、省議員確實更貼近台灣民間社會生 活，但也在無形之中複製立委們所強調的「族群劃界」。
考量全省多屬不懂國語的「老年人與農民」，蔡介雄、涂麗生、林蔡素女、
郭雨新等皆提出積極意見248，應停止研議將布袋戲改以國語演出，也積極提出 應負起保護民間藝術之責任。關於將方言節目排除出「黃金時段」的規定，議 員謝明琳、蔡介雄、涂延卿皆提出建議「考量農民生活型態」，不可將方言節目 硬性規定於早晚各一小時播映，或建議配合「早眠生活作息」提前至「黃金時 段」19:00 到 21:00 播出249。
我們看看布袋戲、歌仔戲。這些節目素為都市人以及讀過書的年輕 人所少看。但這兩種節目，其廣告時間，常比他種節目多。這種現 象，證明喜看閩南語節目觀眾之眾多。……鄉村人不像都市人，可 以逛街、看電影，他們整天辛苦工作，生活單調，唯一的慰藉便是 電視，如果無法欣賞，則這種生活之寂寞，是可以理解的。……
反對閩南語節目者都是臺北或都市的讀書人，這些人不懂鄉村民眾
247 郭雨新曾區分省議員與立法委員的民意基礎：「立法委員要將閩南語節目改為國語發音，我 認為他們不能代表臺灣省民的意見，代表臺灣省民的是臺灣省議員，不是立法委員。」《台灣省 議會公報》，第二三卷18 期，1970 年，頁 726。
248 《台灣省議會公報》，1970 年，第二三卷 11 期，頁 345；第二三卷 18 期，頁 696；第二三 卷18 期，頁 726；第二三卷 18 期，頁 726。
249 《台灣省議會公報》，第二八卷 15 期，1973 年，頁 578、621、633。
不懂國語之苦楚。250
雖然是要求增加台語節目，然而為了不直接與國語推行運動產生對立，省議員 們採取「標誌差異」的策略。這個策略無形中也導致一種「台語節目觀眾的族 群想像」，此即「鄉下的、務農的、老年的」。策略性地劃定了群體界線，除了 未能進一步如許世賢所提案的（註233251）、突破「國語」僅限「北京話」的限 制，也未能協助讓台語脫離「私領域化」的困境，當台灣社會都「都市化」、
「工業化」甚至年輕人都學習、懂國語後，電視就不需要再播演台語節目了 嗎？
（三）、指認政治歧視：
歷經省議會議員多次努力未成、1979 年美麗島事件黨外勢力萌生後，1982 年底，華視要求製播「國語歌仔戲」的事件，促使民間更加關注國民黨對台語 的「厚愛」、不滿更為增強252。
最近，華視的歌仔戲「七世夫妻』以國語播出，又是一個明證，地 方戲劇有其獨特的表達方式及母語的感染力，會受到當地老百姓的 歡迎是天地義之事。有關當局對「台灣』二字這麼敏感，對「台語』
這麼忌諱，如何團結島上一千八百萬同胞來共襄盛舉？253
是因為國語Class 比較高？但為什麼不下令把所有的地方戲曲如
250 謝培基，＜電視節目的方言問題 教育與娛樂豈能一致 鄉下老百姓不容忽視＞，《自立晚 報》，1973 年 1 月 17 日。
251 「應請多用閩南語、客家語作宣傳，又如印度有十二種語言，列為國語，請轉建議中央將閩 南語、客家語亦列為國語，在廣播中並用以廣宣傳。」《台灣省議會公報》第十八卷17 期，
1967 年，頁 686。
252 李定國，＜國語歌仔戲．不可思議！＞，頁 4（1982 年）。大家談，＜國語歌仔戲不倫不類
＞系列文章，《亞洲人》3 卷 5 期，1982 年，頁 48-51。＜華視歌仔戲脫胎換骨，下週推出國語 歌唱劇＞，《自立晚報》，1982 年 9 月 9 日。＜華視動員歌仔戲藝人演出「國語歌仔戲」──分 明歌仔戲卻捨棄閩南語，有人指違悖傳統不太恰當＞，《自立晚報》，1982 年 11 月 02 日。周慶 漢，＜請「陸光」以閩南語唱平劇＞，《政治家》38 期，1982 年，頁 48。此次爭議亦有議員林 漢周、謝三升提出質詢，＜國語歌仔戲如老太婆著迷你裙＞，《自立晚報》1982 年 11 月 05 日。由1970 年代至今，可觀察到關於台語電視節目訊息之版次愈來愈提前、版面也日漸擴大。
253 大家談，＜國語歌仔戲不倫不類＞，《亞洲人》3 卷 5 期，1982 年，頁 48。
崑曲、蹦蹦戲、廣東戲、客家謠一律改為國語發音呢？……君不 見達官貴人口中的浙江國語也是方言嗎？254
或者直接翻轉台語／國語的位階關係以引發嘲諷、指出以語言遂行的政治歧 視：「如果歌仔戲可以用國語唱得來，那不妨請陸光用閩南語來唱唱平劇255」、
「因此，你高人一等。你是國家的人、中央的人，我是地方的人。中央的人應
「因此，你高人一等。你是國家的人、中央的人，我是地方的人。中央的人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