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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論 ．17．
二、研究回顧
有鑑本論文探討的是1882-1895 年間新式「中國海關」在中國周邊三個區 域的發展，並希望藉此反思過往對自強運動期間晚清中央政府作為抱持負面的 看法，本節主要部份是回顧歷來有關新式「中國海關」的研究，次要部份則是 對歷來關於自強運動成效的主要觀點進行回顧。
(一)中國海關
迄今對新式「中國海關」的研究可說積累豐富的成果，而且不乏許多研究 回顧。張志雲與佳宏偉對二十世紀初以來近百年中外關於新式「中國海關」研 究的論述，則是近五年內較有系統且整體的回顧。張志雲與佳宏偉的共同點是 從時代序列論述新式「中國海關」研究的演變，並且均以馬士(Hosea Ballou Morse, 1855-1934)於1910 年代出版的 The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f the Chinese Empire 一 書做為新式「中國海關」研究的開端，繼而從各自的分期標準論述馬士之後不 同時代脈絡中對新式「中國海關」的研究38。兩人的主要差異是回顧的取向。
張志雲的回顧，圍繞關於新式「中國海關」在近代中國史中扮演的角色的各種 詮釋而進行，佳宏偉則分從不同研究主題進行回顧，即：「海關制度」、「海關 與海事、洋務活動」、「海關與中外關係」、「海關人物」、「海關資料與社會經濟」
39。雖然張志雲的回顧予人對新式「中國海關」研究有一條清晰的思考理路，
38 張志雲是：「1910-1949 年」、「1950-1990 年代」及「1990 年代至今」，佳宏偉是：「1949 年 之前」、「1950-1970 年代」與「1980 年代至今」。兩人對第二、三期時代斷限產生分岐，是 因為張志雲認為中國大陸的中國海關研究在1990 年代取得進展，佳宏偉則認為受「文化大 革命」結束後中國大陸政治、社會及學術發生「巨變」的刺激，中國海關研究在1980 年代 便有所進展。Chang Chihyun (張志雲), Government, Imperialism and Nationalism in China: The Maritime Customs Service and its Chinese Staff (London: Routledge, 2012), 2-10；佳宏偉，《區 域社會與口岸貿易：以天津為中心(1867-1931)》(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0)，232-246。
39 Chang Chihyun, Government, Imperialism and Nationalism in China: The Maritime Custo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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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透視中國大陸與歐美歷史學界以新式「中國海關」的研究為出發點，從而衍 生出對詮釋近代中國史的主導權的爭奪40，但不免遺漏與其研究旨趣不甚緊密 的研究。佳宏偉的回顧雖然致力將所有與新式「中國海關」相關的研究搜羅殆 盡，並逐一簡介各種研究主題的內容，使人對中國海關的研究有整體性的理解，
但不免流於粗糙式的論述。
在張志雲與佳宏偉研究回顧的基礎上，以下分從有助筆者理解新式「中國 海關」的三個議題：1.新式「中國海關」在近代中國史的角色及評價，2.新式
「中國海關」對近代中國國家財政的作用，3.新式「中國海關」與研究近代中 國通商口岸貿易、地域經濟的發展的關係，簡短回顧與新式「中國海關」有關 的研究。
第一個議題是新式「中國海關」在近代中國史的角色及評價。誠如許多研 究所指，在1980 年代以降陳詩啟41的引領下，中國大陸歷史學界對新式「中國 海關」的評價，經歷從「全盤否定的觀點」到承認新式「中國海關」亦有「積 極作用」的轉變42。這一方面豐富三十餘年來的研究面向43，另一方面出現回 歸歷史事實的研究。例如下引任智勇《晚清海關再研究――以二元體制為中心》
(2012)一書中的論述，便糾正「稅務司=晚清海關」的偏見，指出一般忽略「海
關監督在整個晚清五十餘年中依舊履行著自己的職能」的情況。
Service and its Chinese Staff, 11-17；佳宏偉，《區域社會與口岸貿易：以天津為中心(1867-1931)》，246-288。
40 有關此透視之詳論可見：張志雲、范毅軍，〈中國近代史觀的分歧——「赫德工程」衍生的 討論與爭議〉，《新史學》，24:1(2013)：205-236。
41 集陳詩啟長年研究中國海關之成果，是：陳詩啟，《中國近代海關史(晚清部份)》；陳詩啟，
《中國近代海關史：民國部份》(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之後兩書合為一冊重新出版：
陳詩啟，《中國近代海關史》(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但內容並未作調整。
42 佳宏偉，《區域社會與口岸貿易：以天津為中心(1867-1931)》，236；戴一峰，〈中國近代海關 史研究的回顧與展望〉，收於：吳倫霓霞、何佩然(主編)，《中國海關史論文集》(香港：香港 中文大學歷史系，1997)，56。
43 佳宏偉，《區域社會與口岸貿易：以天津為中心(1867-1931)》，238-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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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任智勇，《晚清海關再研究――以二元體制為中心》(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2)，
19。同樣見解，尚可參看：陳勇，〈晚清海關稅政研究：以徵存奏撥制度為中心〉(廣州，暨 南大學歷史學系博士論文，2007)。筆者所見最早指出晚清海關監督與稅務司的職能劃分，
是：Stanley F. Wright, China’s Customs Revenue Since the Revolution of 1911 (Shanghai: Statistical Department of the Inspectorate General of Customs, 1935), 1-2. Wright 此書共有三版，第一版 刊於1925 年，第二版刊於 1927 年，第三版刊於 1935 年。此外，中國海關亦先後兩次出刊 此書之中文版：陶樂均(譯)，《民國以來關稅紀實》，卷一，收於：張研、孫燕京(主編)，《民 國史料叢刊》(鄭州：大象出版社，2009)，第 410 冊(經濟．財政)，1-136；譯者不詳，《關 稅紀實》，收於：劉輝(主編)，《民國時期關稅史料．4，關稅紀實》，上、下卷(北京：中國海 關出版社，2009)。兩本中譯內容有異，且陶樂均所譯僅有原書第 1-2 章；中文版較英文版 添加不少的說明。
45 佳宏偉，《區域社會與口岸貿易：以天津為中心(1867-1931)》，25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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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仍存在侷限。
大陸史學界似乎仍對赫德抱持相當負面且偏頗的詮釋。不過 比起前一段時期，此時之出版仍有進步之處：原則上，大陸史 學界在「言外之義」下足功夫，也就是說在行文時平鋪直述地 描繪赫德對中國的施政，雖然仍用「帝國主義者」或「殖民者」
的字眼稱呼赫德，但是隱隱透露了作者承認赫德對中國的貢 獻，在結論之處通常以「各打五十大板」的原則，主張赫德有 貢獻之處，但是僅對晚清中國有貢獻，或是他的施政有其歷史 的進步性，但是他仍是個帝國主義份子。46
類似赫德研究的情形並不少見，就連新式「中國海關」外籍職員進行的文 化交流，也被處以「各打五十大板」的評價。詹慶華表示：
海關洋員從事的文化傳播活動是一把“雙刃劍”，……其積極 和消極作用同時存在。……他們的傳播活動客觀上為西方列 強創造一個殖民環境，……西方文明的傳播有助於擴大和維 護西方列強在華權益(新式海關制度的建立及其影響就是典型 例證)。47
在此筆者並無意重論對新式「中國海關」評價的對與錯，但從此侷限可知 中國大陸歷史學界研究新式「中國海關」的基調是：新式「中國海關」扮演列 強侵略中國的幫兇的角色，其積極作用只不過伴隨其角色而生，本質上仍是犧 牲中國管理海關的自主權，損害中國在政治、外交、經濟、財政、文化等領域 的權益。這基調顯然與民族主義史觀的影響有很大關係。套用唐啟華反思革命
46 張志雲、范毅軍，〈中國近代史觀的分歧——「赫德工程」衍生的討論與爭議〉，《新史學》， 24:1(2013)：227。
47 詹慶華，《全球化視野：中國海關洋員與中西文化傳播(1854-1950)》(北京：中國海關出版社，
2008)，485、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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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論 ．21．
史觀的說法，民族主義史觀：
在非常時期或有其必要，但數十年來非常成為常態，不免有負 面影響，……窄化了我們對近代史理解的視野，也扭曲了對史 實的詮釋。48
有別於中國大陸歷史學界民族主義史觀對新式「中國海關」的詮釋，繼 承馬士觀點而主張新式「中國海關」引導中國走向現代化的費正清(John K.
Fairbank, 1907-1991)49，主張新式「中國海關」扮演發揮中外共同合作的角色。對此，
費正清獨創「Synarchy」一詞稱之50。費正清的「Synarchy」一詞的含意，表 示新式「中國海關」的創立與運作，實乃一種中外共同合作的方式，而非民 族主義史觀所述單方面由外國勢力(外籍職員及其各自代表的列強)控制新式「中國海 關」的觀點。然而，費正清強調中外合作下新式「中國海關」的發展也存在 盲點。誠如方德萬的研究提示筆者瞭解到，「Synarchy」忽略中國海關運行過 程「外國人相互衝突」，以及新式「中國海關」擁有「能夠將自身置於中外官 方之外」的獨立性。Hans van de Ven(方德萬)在其 2014 年出版的 Breaking with
the Past: The Maritime Customs Service and the Global Origins of Moderinty in China 一書第 2 章詳論赫德：1.對抗治外法權，2.使稅務司獨立於海關監督的
管轄外，3.利用各種文書制度加強總稅務司對海關職員的控制，使人瞭解這 三種行為降低外國領事與海關監督在處理中國與歐美等國的貿易事務的影48 唐啟華，《被“廢除不平等條約”遮蔽的北洋修約史(1912~1928)》(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 社，2012)，2。
49 關於馬士與費正清之關係的詳論，可見：張志雲、范毅軍，〈中國近代史觀的分歧——「赫 德工程」衍生的討論與爭議〉，《新史學》，24:1(2013)：212-224。
50 費正清首先提出「Synarchy」的概念，是在：John K. Fairbak, Trade and Diplomacy on the China Coast: the Opening of the Treaty Ports, 1842-1854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53), 462-468. 之後他又另撰文章詳論：John K. Fairbank, “Synarchy under the Treaties,” in Chinese Thought and Institutions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57), 204-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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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力51。
方德萬之外，張志雲的研究也提示筆者瞭解到費正清強調中外合作下新式
「中國海關」發展的論述，忽略新式「中國海關」的實際運行，在很大程度上 是海關監督仰賴外籍稅務司，尤其關鍵的是：「在中國海關之內，……管理階層 總是外籍職員，而華籍職員則被委以擔任較低的職位」52。為此，張志雲提出以
「間接代理制(indirect control through delegation)」詮釋新式「中國海關」在近代中國史 的角色。所謂「間接代理制」是指：
政府將其沒有能力運營的部門委託於一個首要代理人，而這個 首要代理人［筆者按：總稅務司］又能獨立自主地聘僱次要代理人［筆
者按：稅務司］去有效運營該部門。
張志雲指出「間接代理制」成功的三個理念是：1.總稅務司與清朝中央的 互信，2.總稅務司對新式「中國海關」享有充份的獨立自主管理權，3. 新式「中 國海關」職員絕對服從總稅務司53。
方德萬對新式「中國海關」與外國領事、海關監督之關係的考察，突出中 外合作下中國海關的特質是「國中之國(imperium in imperio; state within a state)」54，即享 有游離於中外政府影響不是那麼明確的灰色地帶的獨立性。張志雲的「間接代 理制」使人瞭解唯有在清朝中央的充份授權下，總稅務司才得對新式「中國海 關」行使絕對的管理權，使新式「中國海關」提供清朝中央政府之所需；此外，
51 此處所述方德萬的論述，可見：Hans van de Ven, Breaking with the Past: The Maritime Customs Service and the Global Origins of Moderinty in China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51 此處所述方德萬的論述，可見：Hans van de Ven, Breaking with the Past: The Maritime Customs Service and the Global Origins of Moderinty in China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