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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九龍關、拱北關的設立(1887-1894) ．115．
四、外籍稅務司與海關監督的二元體系的形成
在新式「中國海關」成立之初，並未思及確立外籍總稅務司-外籍稅務司 體系與地方督、撫-海關監督體系的關係。直到 1863 年總稅務司李泰國為確保 阿思本艦隊(The Sherard Osborn Fleet) 69經費來源的穩定，而與總理衙門交涉的過程中 才成為議題。
李泰國認為經由新式「中國海關」而徵收的稅款，正穩定成長，適合作為 阿思本艦隊的經費來源70。但李泰國認為由地方層級海關監督所掌握的稅款卻 被當地政府「濫用和侵吞」，因此 1863 年 6 月 6 日他在總理衙門向文祥表示
「決定保留徵收的款項，聽候總理衙門支配；除非有總理衙門的指示，否則他 一個錢也不給各撫台」。然而文祥立即回覆：
第一，撫台不可能侵吞該款，因為總稅務司的季度報告使總理 衙門和戶部能夠知道實際徵收的金額。而且除這種季度報告之 外，作為賠款的2/5 稅款也使總理衙門能夠知道總額是多少；
第二，各撫台無權自行撥出該款，而必須按照戶部的指示分配。
戶部則在與總理衙門商討之前並不就涉及與外國通商稅收的 款項發出分配的指示。71
匯編》，第3 冊，290-291。
69 有關李泰國與阿思本艦隊源由之細論，可看：Stanley F. Wright, Hart and the Chinese Customs, 225-253; Jack J. Gerson, Horation Nelson Lay Stanley and Sino-British Relations 1854-1864 (Cambridge: East Asian Research Center, Harvard University, 1972), 135-201.
70 關於李泰國欲掌握中國海關所徵稅款與阿思本艦隊經費之關係，從「赫德日記」1863 年 6 月21 日稱總理衙門決定「將授權各稅務司從徵收的稅款中扣除足夠的金額預支，以維持艦 隊」，可見一斑。Katherine F. Bruner, John K. Fairbank, and Richard J. Smith, eds., Entering China’s Service: Robert Hart’s Journals, 1854-1863, 281; 引文中譯見：傅曾仁(等譯)，《赫德 日記：步入中國清廷仕途》，355。
71 以上兩則引文，出自：Katherine F. Bruner, John K. Fairbank, and Richard J. Smith, eds., Entering China’s Service: Robert Hart’s Journals, 1854-1863, 264; 中譯引文見：傅曾仁(等譯)，《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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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話暗示李泰國，新式「中國海關」稅款早已在總理衙門的支配，
因此無須調整原本由海關監督保管稅款的作法。
李泰國對於他的意見無法獲得採納感到不滿，於是便以宣稱總稅務司非清 朝官員作要脅，暗示他有權決定保留徵收的款項。李泰國稱：
他不是中國官員，是一個中間人，一個英國人，一個幫差，是中國 請來代辦某種事務的。這種事務是重要的，涉及巨大的利益，因而 他的地位很高，有權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對此要脅，文祥、崇綸(1792-1875)回道：「差役是無權的；總稅務司如果打算 有權，就必須擔任職位，而擔任職位就包含一定的官階和稱呼方式」72。
文祥與崇綸的回覆是巧妙而重要的。因為他們並未就李泰國稱「他不是中 國官員」這話作明確表示，而僅說李泰國的總稅務司一職是個差役性質，亦即 暗示：總稅務司是清朝官員，但不過是個非正式的清朝官員，因此李泰國所提 意見是無法獲得尊重。
雖然李泰國在希望自行保留新式「中國海關」所徵稅款一事失敗，但他並 未放棄說服總理衙門加強對該稅款的控制。就在關於自行保留稅款的討論後兩
天(1863 年 6 月 8 日)，李泰國對文祥說他對當時由海關監督保管與支配稅款的作法
感到擔憂，因為「僅僅一位沒有任何地方權力的監督是不可能完成其工作的，
因為地方官員會把他的指示當作耳邊風」，所以他提議「由總理衙門向每個口 岸委派一位監督」。對此，文祥回稱：「沒有什麼必要採取這一措施，因為目前
日記：步入中國清廷仕途》，330-331。
72 以上兩則引文，出自：Katherine F. Bruner, John K. Fairbank, and Richard J. Smith, eds., Entering China’s Service: Robert Hart’s Journals, 1854-1863, 265; 中譯引文見：傅曾仁(等譯)，《赫德 日記：步入中國清廷仕途》，332。關於「差役」一詞，費正清等解讀為「she-yay」、「che-yay」， 並說明是「deputy or commissioner」，但表示不確定。Katherine F. Bruner, John K. Fairbank, and Richard J. Smith, eds., Entering China’s Service: Robert Hart’s Journals, 1854-1863, 373/註 11. 至於「差役」一詞之含意，就文祥等的回覆來看，筆者以為可能指總稅務司一職是差使 性質，並非正式常設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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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本段引文，出自：Katherine F. Bruner, John K. Fairbank, and Richard J. Smith, eds., Entering China’s Service: Robert Hart’s Journals, 1854-1863, 269; 中譯引文見：傅曾仁(等譯)，《赫德 日記：步入中國清廷仕途》，338。
74 關鍵性的導火線，是李泰國在提交恭親王的一份文書中，於其頭銜上書寫「大英」字樣。而 當文祥向赫德說完李泰國的「大英」一事後，便向赫德表示「李泰國有朝一日總是要走的，
到時候就“非你不可”了。」Katherine F. Bruner, John K. Fairbank, and Richard J. Smith, eds., Entering China’s Service: Robert Hart’s Journals, 1854-1863, 272、284；中譯引文見：傅曾仁 (等譯)，《赫德日記：步入中國清廷仕途》，343、359。
75Katherine F. Bruner, John K. Fairbank, and Richard J. Smith, eds., Entering China’s Service: Robert Hart’s Journals, 1854-1863, 288; 中譯引文見：傅曾仁(等譯)，《赫德日記：步入中國清廷仕 途》，3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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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予的兵權，否則就什麼也辦不了。
對於李泰國威脅要辭職總稅務司一職，以及說服英國公使撤走新式「中國 海關」中所有英國人一事，赫德承認文祥他們：
對這樣頤指氣使地提出條件［筆者按：指李泰國的條件］，不能不感到惱火。
他們也不可能忽略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如果他們屈服的話就等於 把這筆款項置於他［筆者按：指李泰國］的控制之下。
同時赫德也明確指出李泰國的舉動「會使海關所有人員處於困境」76。 由於李泰國的教訓，再加上赫德自總理衙門成立之初便一直與文祥等人交 涉的經歷，赫德深知總理衙門堅持總稅務司的身份必須是清朝官員的主張。赫 德甫接任總稅務司不久，便對此作明確表示。赫德本人在 1863 年 12 月 17 日 的日記中稱「薄朗將軍今日來訪……他擔心撫台會拒絕向軍隊發餉，他要聽聽 我的意見。我說，我作為一名中國官員，無能為力」77。
此外，赫德更於 1864 年 6 月 21 日向各地稅務司發佈的第 8 號總稅務司 通令中，特別對總稅務司署與總稅務司的身份作明確宣示如下：
首先要清清楚楚而且經常記在心裡的就是，稅務司署(Inspectorate of
Customs)是一個中國的而不是外國的服務機關。……應當記得，總稅
務司(Inspector General)是海關中惟一由中國政府委託負責的。78
76 以上四則引文，出自：Katherine F. Bruner, John K. Fairbank, and Richard J. Smith, eds., Entering China’s Service: Robert Hart’s Journals, 1854-1863, 270、271、278-279; 傅曾仁(等譯)，《赫德 日記：步入中國清廷仕途》，339、341、351。
77Katherine F. Bruner, John K. Fairbank, and Richard J. Smith, eds., Robert Hart and China’s Early Modernization: His Journals, 1863-1866, 49; 中譯引文出自：陳絳(譯)，《赫德日記：赫德與中 國早期現代化》，54。
78 Circular No. 8 of 1864 (First Series), 1864.6.21, in Documents Illustrative of the Origin, Development, and Activities of the Chinese Customs Service, vol.1 (Shanghai: Statistical Department of Inspectorate General of Customs, 1937), 36、37; 中譯引文見：張匯文(等譯)，
《中華帝國對外關係史》，第3 卷(北京：商務印書館，1960)，484、4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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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九龍關、拱北關的設立(1887-1894) ．119．
接著赫德著手明確外籍稅務司的身份。
岡本隆司指出，1858 年新式「中國海關」正式成立之初，外籍總稅務司、
外籍稅務司與海關監督的關係，在兩江總督兼任總理外國通商欽差大臣何桂清
(1816-1862)致吳煦(1809-1872)的信中有如下描述：
［筆者按：1859 年 4 月 19 日］弟［筆者按：何桂清］雖已奉旨派為總理外國 通商大臣，現在尚未接受關防，一切事務還須緩商。……總司
稅［筆者按：總稅務司］係屬幫同總辦各口稅務［筆者按：總理外國通商大
臣］之人，自應由弟處給發諭單。至各口司稅［筆者按：稅務司］，乃 總司稅以次之人，係幫同各口監督［筆者按：海關監督］辦事，應由 各口監督給發諭單，則事有專責。即如道府州縣幕友，應由道 府州縣自行延請。79
何桂清主張的要點，是外籍稅務司是由海關監督任命，而非由總稅務司派 任。
當赫德任總稅務司後，其對稅務司身份的看法基本上是接受何桂清主張中：
稅務司就像「道府州縣幕友」。對此，赫德先在其1864 年 4 月 13 日的日記中 稱：
下午2 時往訪道台［筆者按：寧紹台道］，同他閒談一小時。……我真不 瞭解為什麼布浪［筆者按：時任浙海關稅務司］同他沒有相處好，除了一個 理由，即他給予寬容，不能夠比布浪所說的更多。我要他對許多事 多加注意，但是這些事留待他回訪時解決。
繼而在其1864 年 4 月 14 日的日記中又稱：
10 時道台來訪，……我說服他：1.同稅務司禮節得宜，關係友好，
稅務司實際上是管理海關事務的師爺，不過他作為一個外國人，理
79 岡本隆司，《近代中囯と海関》，267-268。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吳煦檔案選編》，第 6 輯(出版地不詳：江蘇人民出版社，1983)，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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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受到一個客人所應得的照顧。80
從上引摘述，不難看出負責寧波貿易稅款的寧紹台道道台與浙海關稅務 司的關係並不和諧。而儘管赫德特地前往調停，並希望稅務司能受到應有的 尊重，但他明確表示稅務司是「管理海關事務的師爺」。這無疑承認稅務司是 寧紹台道道台的幕友、下屬，即與何桂清所稱「各口司稅，……即如道府州 縣幕友」81相互呼應。
然而1864 年 7 月李鴻章指示九江海關監督辭退署理九江關稅務司哈捫德
(Hammond, 生卒年不詳)一事，立即使赫德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即他忽略一旦同
何桂清一樣將稅務司視為海關監督幕友的話，便意味著總稅務司無權控制稅務 司。赫德在其1864 年 7 月 26 日的日記中對哈捫德一事記載如下：
李撫台來信說他已指示九江關監督將哈捫德解職。並稱，總稅務司 雖然可將他們由一個口岸調往另一個口岸，但是當地監督可以將其 免職，這有案可稽。這當然是確定的意見。如果承認這個原則，海 關就必定降為一個為人作嫁的機構。……我必須再次試圖使監督同 地方衙門脫離，而由總理衙門指派。無論如何，我必須使各方明確 理解，沒有一個監督任免，或帝國朝廷免去一個稅務司，是可以不 徵詢及總稅務司意見的。82
從這則記載可知，赫德發現一旦承認稅務司從屬於地方的海關監督的話，
80 以上兩則引文，出自：Katherine F. Bruner, John K. Fairbank, and Richard J. Smith, eds., Robert Hart and China’s Early Modernization: His Journals, 1863-1866, 87-88; 陳絳(譯)，《赫德日記：
赫德與中國早期現代化》，111-112。
81 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編)，《吳煦檔案選編》，第 6 輯，295。
82Katherine F. Bruner, John K. Fairbank, and Richard J. Smith, eds., Robert Hart and China’s Early Modernization: His Journals, 1863-1866, 162-163; 中譯引文見：陳絳(譯)，《赫德日記：赫德 與中國早期現代化》，206-207。關於哈捫德事件的論述，可見：Richard S. Horowitz, “Politics, Power and the Chinese Maritime Customs Service: the Qing Restoration and the Ascent of Robert
82Katherine F. Bruner, John K. Fairbank, and Richard J. Smith, eds., Robert Hart and China’s Early Modernization: His Journals, 1863-1866, 162-163; 中譯引文見：陳絳(譯)，《赫德日記：赫德 與中國早期現代化》，206-207。關於哈捫德事件的論述，可見：Richard S. Horowitz, “Politics, Power and the Chinese Maritime Customs Service: the Qing Restoration and the Ascent of Robe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