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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清致力於「口語化」的運用,追求「談話風」和「雅俗共賞」的創作,

因此「運用活的口語」是朱自清散文重要的修辭原則;能在自然中立新意,寓平 淡於神奇,讀來鮮活上口,流暢真切,讓人耳目一新。以下茲分四項的藝術特色 作說明:(一)親切自然,表現真摯的諧趣美感、(二)取用提煉口語,展現藝術 語言的音樂美感、(三)用筆如舌的談話風,形塑雅俗共賞的和諧美感、(四)求 真創新,富有靈活多變的美感。

(一)親切自然,表現真摯的諧趣美感

朱自清散文以北平話作標準,並從口語提煉出有效的表現方式,形成獨具個 性美的藝術語言;楊振聲在〈朱自清先生與現代散文〉中評讚朱自清的散文:

在他(朱自清)的文章中,有許多的語句都那麼活生生地捉到紙上去。使

你感到文章的生動,自然與親切。同時他用來很有分寸,你不覺得像聽北 平話那麼——油嘴子似的。……他文如其人,風華是從樸素出來,幽默是 從忠厚出來,腴厚是從平淡出來。10

因此讀朱自清散文倍感親切有味,字裏行間之中,自有作者的真摯情意,也有作 者的幽默風趣。

如〈論自己〉的文中,引用俗語及自問自答的使用,顯然作者以口語的閒聊 方式寫作,有如和讀者面對面的促膝長談,親切有味;在〈背影〉的文中,娓娓 道來家庭瑣事,真誠地流露身為人子的內心感受,讀來倍感溫馨動容;在〈沉默〉

文中,描寫如何應對準大人物,充滿詼諧有趣;〈論書生的酸氣〉文中,形容書 生是酸了菜饅頭的餡兒,極其鮮活詼諧。

(二)取用提煉口語,展現藝術語言的音樂美感

葉聖陶在〈朱佩弦先生〉一文中,對朱自清散文的口語化十分肯定:

現在大學裏,如果開現代本國文學的課程,或者有人編現代本國文學史,

論到文體的完美,文字的全寫口語,朱先生該是首先被提及的。11

朱自清注重運用活的口語,從口語中提取活的口語,透過不同句法及聲音的調節 組合,形成作品的韻律美感;文章自然順眼、順耳、順口,鮮活上口,又有耳目 一新之感;更具有「既能悅目,又可賞心,兼耳底、心底音樂而有之」(〈致俞平 伯〉,第十一卷,頁 117)藝術語言的魅力。

如〈松堂遊記〉文中,形容白皮松、松堂:「多得好」、「大得好」、「來得好」; 字句使用合乎口語的韻味,也構成作品的節奏美感。在〈春〉一文,形容滿目翠 綠的小草是:「嫩嫩的,綠綠的」、「一大片一大片滿是的」;形容人們喜悅迎春是:

「坐著,躺著,打兩個滾,踢幾腳球,賽幾趟跑,捉幾回迷藏」;形容春的訊息 是:「風輕悄悄的,草綿軟軟的」;文中不僅取用提煉的口語,並運用對偶、鑲疊 詞及句式變化的穿插,形成文章和諧的音律美感。

其他如在〈兒女〉一文,以提煉的口語書寫;其中有長短句交錯迭用,也有 疊字、譬喻、排語的修辭使用,也有語氣詞「呀」的連用;抑揚頓挫的節奏音調,

顯得自然活潑。〈山野掇拾〉一文,兼用了譬喻、排語、類疊等修辭手法,訴說 著作者對遊記的喜愛,形成整齊、複沓的句式節奏美。

(三)用筆如舌的談話風,形塑雅俗共賞的和諧美感

朱自清致力於活的口語的運用,雅俗共賞的創作,主張「用筆如舌」(〈說話〉, 第三卷,頁 339),「回到自己口頭的語言」(〈今天的詩〉,第四卷,頁 504),同

10 楊振聲,〈朱自清先生與現代散文 〉,收入朱金順編,《朱自清研究資料》(北京師範大學出版 社,1981 年 9 月 1 版 1 刷),頁 9—10。

11 葉聖陶,〈朱佩弦先生〉,原載《中學生》1948 年 9 月號(總 203 期);收入朱金順編,《朱自 清研究資料》(北京: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1981 年 9 月 1 版 1 刷),頁 4。

時又重視語言的藝術加工,將雅言口語化,俗語加以藝術提煉,使雅言和俗語融 為一體,化為活的口語,呈現雅俗共賞的和諧美感。

如〈「海闊天空」與「古今中外」〉的文中,除了運用活的口語(方言俗語:

「冤著你」、「只聽樓板響,不見人下來」),也融入文言(青山隱隱水迢迢)和歐 化(我「海闊天空」或「古今中外」了九張稿紙)的有效方式,給人有一種雅中 有俗、俗中有雅的美趣;在〈潭柘寺 戒壇寺〉一文,引用了古詩句(振衣千仞 岡)外,也有其他的文言句式(此地最宜低迴流連,不是匆匆一覽所可領略)及 文言詞語(鱗甲蒼然、老幹槎欉)的運用,呈現一分不凡的雅趣;〈瑞士〉中的 狀聲詞:「叮兒當的」,以化俗為雅的手法寫牛鈴聲,生動地刻劃出寧靜和諧的意 境,十分傳神。

(四)求真創新,富有靈活多變的美感

朱自清提出運用活的口語外,同時也主張文學語言要不斷地創新發展,以求 靈活多變,因此他很重視語言的創新——文字的活用,很注意詞義詞序的活用求 變,還要兼容並蓄,適度地汲取其他地方語言、文言成分、歐化語言,並為己所 用,以創新豐富自己的語言。

如〈海行雜記〉一文中的「所以便是小題,也不得不大做了」,就是「小題 大做」一詞的詞序活用;描寫茶房間的爭吵摩擦,富有嘲諷的諧趣。〈威尼斯〉

文中活用詞義:「海水那麼綠,那麼釅」、「顫著釅釅的歌喉」的「釅」字,由描 寫海水綠的淳厚,又以疊字的運用,字義轉換為描寫歌聲淳厚的韻味,別出心裁,

耐人尋味。〈槳聲燈影裏的秦淮河〉中的「灰色的拒絕」一句,融進自我的獨特 情感,字義活用流暢真切,令人耳目一新。

又如在〈航船中的文明〉、〈說揚州〉、〈吃的〉等篇章中:「一對兒」、「生刺 刺」、「做聲」都是蘇北方言;「一堆生」則是來自紹興的口頭語;「甩子」、「波俏」

是揚州方言;「有咬嚼些」則是蘇北方言。上述的文例中,雜揉提煉過的其他方 言,不僅扮演著表情達意的作用,更可增添文章的生命力,所以讀來新鮮生動,

活潑自然。

又如〈論通俗化〉一文中,作者適度汲取歐化語言(不同詞尾的改變詞性——

了):「民國了」、「新文學運動了」,有動詞化的意味,新鮮有趣;在〈女人〉一 文中,作者也適度汲取歐化語言(不同詞尾的改變詞性——著):「也是姑娘,朦 朦朧朧的與月一齊白著」,「白」字由形容詞活用為動詞,是動態持續的作用,表 達鮮活生動。其他如〈給亡婦〉的文中:「謙,好好兒放心安睡吧,你」;在〈瑞 士〉的文中:「山上不但可以看山,還可以看谷;稀稀疏疏錯錯落落的房舍,彷 彿有雞鳴犬吠的聲音,在山肚裏,在山腳下。」在〈春〉的文中:「小草偷偷地 從土裏鑽出來,嫩嫩的,綠綠的。」等等篇章的字句,文中都使用歐化的倒裝用 法,顯得靈活多變,新穎自然。

綜合以上「運用活的口語」的藝術特色,可見「運用活的口語」是朱自清散文創 作的重要修辭原則,不僅保有口語的親切有味,也注意口語的提煉,避免了口語

蕪雜囉唆的弊病,並適時融入提煉的方言,及兼收並蓄文言、歐化語言的用法。

朱自清的散文意在追求雅俗共賞,因此能在自然中立新意,寓平淡於神奇,讀來 鮮活上口,流暢真切,讓人耳目一新,可以體現朱自清散文的樸素之美及傳神之 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