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自清在散文的作品中，善用譬喻的手法，呈現一種動人的魅力；藉著想像 翅膀的藝術感知，使得文章情境得以再現創造，展現獨特的藝術效果；有關運用
「譬喻」的修辭手法，經過分析、比較、歸納之後，茲分成五部分闡述說明：（一）
譬喻虛實相生之美、（二）譬喻動靜相生之美、（三）譬喻交替之美、（四）譬喻 對比之美、（五）喻依新奇之美。
（一）譬喻虛實相生之美
譬喻之中，一般都是以易知說明難知，以具體說明抽象94，展現形象鮮明的 藝術美感；但是在朱自清的作品中，不難發現另闢蹊徑的譬喻手法，散發著一種 朦朧美及空靈美；茲分為三個層面作探討：1.以具體喻抽象（以實喻虛、化虛為 實）2.以抽象喻具體（以虛喻實、化實為虛），3.以抽象喻抽象（以虛喻虛、化虛 為虛）；以下舉例分述之。
94 黃慶萱，《修辭學》（台北：三民書局公司，1979 年 12 月 3 版），頁 227。
1.以具體喻抽象（以實喻虛，化虛為實95）
以具體的意象譬喻抽象的事物，是譬喻修辭的運用常則；這種譬喻，與人的 內心世界互相影響、觀照，暗示出發話主體的真實心境；以虛實結合的藝術意境，
突破語言的各種局限性，擴大語言表現的範圍，更有力地反映豐富多彩的現實生 活和心靈的活動，迫使受話人到譬喻所創造的意境中去神會。96因此運用以實喻 虛的手法，可以使形象具體化，淺顯易懂，引人共鳴，展現具體傳神的藝術美感.。
諸如在〈山野掇拾〉的文中，以具體的果實纍纍作喻，形容老年人的智慧經 驗豐碩，事理淺顯明白。在〈春〉的文中，以具體的意象——剛落地的娃娃、小 姑娘、健壯的青年，顯現春天時序的輪轉，洋溢著朝氣蓬勃的熱鬧氣息。此外，
在〈海行雜記〉的文中，以「天下老鴉一般黑」的具體意象，形容抽象的惡劣態 度；融注作者的感受，引發讀者的聯想，寧波茶房的形象自然活靈活現。
2.以抽象喻具體（以虛喻實，化實為虛）
以抽象空渺的事物譬喻具體可見的事物，是譬喻中比較特別的用法，在朱自 清的散文作品中，不乏可見；只有用心靈，用情感才能模模糊糊地感覺得到。這 種譬喻把兩個毫無關係的事物放在一起，使譬喻的兩端距離甚遠，就會使讀者改 變那種一看便知的平淡無奇的心理狀態，激發人們的感情聯想，從而進一步體驗 到譬喻的新奇美，以及其中所藏有的靈氣。97
諸如在〈「海闊天空」與「古今中外」〉的文中，把可見的「群羊」（攝影集 的作品）譬喻成虛幻的「浮在淺淺的夢裏的仙女」，激盪讀者無比的想像空間，
在在表現一種說不出的朦朧美。在〈瑞士〉的文中，以抽象的夢幻情境譬喻在湖 上遊賞的感受，呈現出朦朧迷離的美感。此外，在〈綠〉的文中，以抽象的初戀 跳動的心，譬喻梅雨潭具體可見的綠波蕩漾，帶領讀者聯想：初戀純潔羞澀的情 狀。
又如在〈白水漈〉的文中，以抽象的幻網譬喻可見的瀑布又薄又細，令人 耳目一新；如煙似霧的瀑布，在作者的筆下，多了一分靈動的飄逸美。在〈荷 塘月色〉的文中，以朦朧迷離的夢作喻，描寫在薄霧月色下的荷花和荷葉，顯 得多麼柔和潤澤，增添了幾許恬靜的氛圍。在〈槳聲燈影裏的秦淮河〉的文中，
運用化實為虛的譬喻手法：以虛幻的「夢」、「夢的眼睛」譬喻可見的「水光」、
95 曾祖蔭在《中國古代文藝美學範疇》一書中，曾提過「化虛為實 」的概念：
化虛為實突出地表現為將心境物化，把看不見、摸不著的思想情感、心理變化等，用 具體的或直觀的感性形態表現出來，亦即是要變無形為有形的。……化虛為實就是把 無形的思想、情趣、心理等轉化為具體生動的藝術形象。
參見曾祖蔭，《中國古代文藝美學範疇 》（台北：文津出版社，1987 年 8 月），頁 172。
96 駱小所，《語言美學論稿》（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1996 年 12 月 1 版 1 刷），頁 169。
97 駱小所，《語言美學論稿》（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1996 年 12 月 1 版 1 刷），頁 183。
「光芒」，呈現一種奇幻的迷濛之美。
3.以抽象喻抽象（以虛喻虛，化虛為虛）
以抽象虛渺的事物去譬喻抽象幻虛的事物；藉由譬喻的模糊性98，擴大想像 的內涵，延展譬喻的信息量，促使相互譬喻指涉的過程之中，也能產生情感的共 鳴，展現意境的空靈美。
諸如在〈綠〉的文中，「奇異的綠」是抽象的，難以說得清楚的，又用抽象 的「彷彿蔚藍的天融了一塊在裏面似的」加以形容；刻意渲染無理而妙的效果，
足以召喚讀者一同領受對「綠」的想像美感。在〈荷塘月色〉一文，以抽象不可 見的聲音譬喻抽象不可聽的香味，召喚讀者在渺茫的歌聲之中，細細品味著：荷 花飄散似有似無、淡淡悠悠的清香；文中以抽象譬喻抽象，呈現空靈輕妙的美感。
又在〈荷塘月色〉的文中，用不可見的名曲譬喻沒有聲音的光影（月色），以抽 象譬喻抽象；融情入景的譬喻，新穎巧切，可以激發讀者想像，從中細細體味著 荷塘月色之美——和諧寧靜的詩意情境。
（二）譬喻動靜相生之美
朱自清的散文作品中，在想像的美化效果之下，描寫事物的樣態動靜相間，
充分展現了寫意美；茲分成兩部分：1.化靜為動，2.化動為靜，舉例說明之。
1.化靜為動
在〈春〉的文中，野花本來是靜止的，在作者想像的美化之下：野花像眼睛、
像星星；化靜為動的手法，極盡刻劃作者對春天的感受。在〈這一天〉的文中，
以「睡獅果然醒了」作譬喻，描寫新中國的甦醒與奮發；化靜為動的手法，語句 鏗鏘有力。在〈匆匆〉的文中，時間原本是消逝得無聲無息，在作者的想像連結 之下：時光靜悄地飛逝，有如輕煙，被微風吹散了，如薄霧，被初陽蒸融了；化 靜為動的譬喻修辭，抒發對時間飛逝的失落，真切自然，引人省思。在〈荷塘月 色〉的文中，月光是靜止無聲的，流水是躍動不止的；作者運用化靜為動，真切 地表現了月光從上而下普照的情態，展現了文章的寫意美。
2.化動為靜
98 戴磊在《修辭學探新》一書中，曾提及譬喻的模糊特性：
譬喻具有模糊性，這是因為譬喻的構成基於作者的類似聯想和兩個本質不同的事物之 間的模糊類比。……這種模糊性，主要是指譬喻所表達的語義外延的不明確性。……
它並不影響譬喻的表達效果，相反，它可極大地豐富譬喻的語義，留給讀者充分想像 的空間，讓讀者在咀嚼回味中把握事物的客觀形象。
戴磊，《修辭學探新》（新疆：新疆人民出版社，1993 年 9 月初版 1 刷），頁 116；轉引賴玫 怡，《修辭心理與美感之探析——以夸飾、譬喻為例》（台北：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 論文，2000 年 6 月），頁 100。
在〈南京〉的文中，作者運用奇特的想像力，巧妙捕捉事物的瞬間形象：用 靜止不動的粗圓柱子譬喻活動中的黑蝴蝶，化動為靜，別具情趣。在〈瑞士〉一 文，描寫陰雨天的湖上景致，迷濛多變，而遊賞的感受，猶如在睡裏夢裏；文中 的譬喻手法化動為靜，呈現著朦朧迷離的美感。在〈瑞士〉的文中，以西方姑娘 的眼睛作喻，描寫動態的水波蕩漾；化動為靜的譬喻修辭，帶領讀者神遊異國情 韻的想像。在〈槳聲燈影裏的秦淮河〉一文，作者把秦淮河面的光芒比作夢的眼 睛；文中的譬喻化動為靜，虛實相生，極具想像美感，似真似幻的情景，歷歷在 目。
（三）譬喻交替之美
朱自清在散文的作品中，交替運用不同的譬喻手法，展現另一種的變化美。
諸如在〈綠〉的文中，以明喻、隱喻的交替使用，充分顯現瀑布多樣景致的變化 之美。在〈白水漈〉的文中，運用略喻、博喻的交替變化，狀寫瀑流又薄又細的 情態，曼妙多姿，極具審美的想像。在〈荷塘月色〉的文中，以明喻、隱喻的交 替運用，描寫月光下的荷花、荷葉，給人迷離潤澤的感覺，有如小睡般的自在靜 謐。
又如在〈威尼斯〉一文，把大運河比作大街；輪船像公共汽車，在宛如大街 的大運河行走；文中譬喻的手法交替變化，神奇有趣，令人會心一笑。在〈槳聲 燈影裏的秦淮河〉的文中，把水光比為夢（明喻），光芒比為夢的眼睛（隱喻）；
不同譬喻的交替變化，形象美感靈動活現。在〈懷魏握青君〉的文中，以人喻酒
（博喻、明喻），新奇有趣（第一卷，頁 80）；多種譬喻的交替變化，描寫得具 體可感。
（四）譬喻對比之美
朱自清使用對比的譬喻：在譬喻中又有對比手法，展現情事理的對比美，使 人讀來更加深刻感動。諸如在〈生命的價格——七毛錢〉的文中，作者以九頭牛 與一根牛毛為喻，在前後對比之中，顯現生命價格之卑賤，令人對生命價值的不 平等，深深感到憤慨！此外，在〈匆匆〉一文，以「針尖上一滴水滴在大海裏」
作喻依（第一卷，頁 3），真切地形容「針尖上一滴水」和「大海」這兩者的差 距；文中在對比的譬喻中，彰顯人生短暫的看法及心境。在〈「海闊天空」與「古 今中外」〉的文中，以「大海裏一根針」作為喻依，（第一卷，頁 134）說明現在 和過去的落差十分懸殊；「大海」與「一根針」形成對比的譬喻，讓人更易於明 白事理：心的旅行是無遠弗屆的個中三昧。
（五）喻依新奇之美
朱自清在使用譬喻的手法之中，喻依位置或有變化，以強調事理的圓融之
美；喻依或用女性意象99，展現清新自然之美；或用多個喻依譬喻一個喻體（博 喻），突顯意旨的動態之美。以下茲舉例說明之。
1.喻依在前，喻體在後
一般譬喻的形式，通常是喻體在前，喻依在後，使人易懂明白；朱自清在〈匆 匆〉的譬喻形式——使用喻依在前，喻體在後：「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侯；楊 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但是，聰明的，你告訴我，
一般譬喻的形式，通常是喻體在前，喻依在後，使人易懂明白；朱自清在〈匆 匆〉的譬喻形式——使用喻依在前，喻體在後：「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侯；楊 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但是，聰明的，你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