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元」前途不明，人民幣國際化 亦能鬆動「東亞美元本位體系」

亞洲金融危機、美國次貸違約以及歐元區債務違約等事件，均曝露了東亞國 家過度依賴美元所帶來的脆弱性，並因而催化了東亞區域金融合作。雖然，東亞 貨幣合作是解決過度依賴美元的方法，但過度依賴美元對東亞各國帶來的問題不 盡相同，因此，各國對於東亞貨幣合作也有不同的著眼點和期待。日本對於推動 東亞貨幣合作表現得最為積極，不僅在亞歐高峰會上呼籲東亞國家以盯住G-3 貨 幣籃的方式進行貨幣合作，其主導的亞洲開發銀行原亦欲於2006 年推出亞洲貨幣 單位指數，用以觀察東亞貨幣與亞州貨幣單位間的波動情況，並作為各國推動貨 幣合作的參考。究其原因，日本對區域貨幣合作態度積極，主要係為打破「東亞 美元本位體系」此一造成日本長期通縮的結構性因素；再者，若東亞各國改以區 域共同貨幣進行貿易報價、結算和儲備，亦可減少美元貶值造成的外匯準備價值 縮水。

對南韓和東協而言，參與區域貨幣合作具有降低交易成本促進區域市場整 合，以及藉貨幣流動規模嚇阻投機狙擊的好處；不過，區域內雙邊自由貿易協定 和緊急流動性合作的進展，已相當程度促進區域市場整合和強化應對金融危機的 緊急流動性工具，故區域貨幣合作對南韓和東協較無急迫性。何況，未來若要以 區內貨幣組成之貨幣籃創建東亞共同貨幣，勢必面臨貨幣籃成分貨幣的權重分配 問題，為此，東協已將推動東協共同貨幣列為內部合作目標，其策略顯然是藉整 合東協貨幣以爭取未來參與「亞元」合作時較大之貨幣籃權重，及其對「亞元」

匯率管理的影響力。亦即，若未來「東協加三」展開貨幣合作，其推展的路徑很 可能是東協內部先由具貨幣整合條件的成員建立「東協元」，再以「東協元」參與

「亞元」貨幣籃的建構，則東協內部貨幣合作的進展就會影響「亞元」出現的時 程。

中國對東亞貨幣合作的態度明顯受到 2008 年以來美國次貸危機造成美元貶 值，以及歐元債務違約風暴的影響。雖然1997 年亞洲金融危機已突顯「東亞美元 本位體系」過度依賴美元的問題，但中國在該次危機中所受影響甚微，主要係來 自週邊國家貨幣貶值帶來的出口競爭壓力，且當時中國亦未面臨外匯準備因美元 貶值而有價值損失的問題。然而，2008 年美國次貸危機發生後，2009 年 3 月中國 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公開呼籲以非主權貨幣—特別提款權—取代美元的國際準備 貨幣地位，是中國首次公開主張以非主權貨幣解決當前國際貨幣體系系統性問題 的表態；不久後，同年7 月中國即推出了人民幣跨境貿易結算試點，啟動並加速 人民幣國際化。若未來人民幣擴大其國際使用，並逐漸健全作為交易媒介、計價 單位以及價值儲存工具的功能，將能降低中國及其貿易對手對美元的依賴，尤其 是具有鬆動「東亞美元本位體系」的潛力，並使中國降低對美元貶值的曝險。

值得指出的是，雖然建構「亞元」與推動人民幣國際化同樣可以降低區域內 國家對美元過度依賴，但幾項因素使中國對建立「亞元」抱持觀望態度，並以操 之在己的人民幣國際化來降低自身對美元的依賴。建立區域共同貨幣需要各成員 將貨幣主權讓渡，這對尚處於發展國家階段且面臨經濟結構轉型的中國而言，顯 非中、短期可行方案；此外，共同貨幣合作受到總體經濟條件趨同的限制，在「東 協加三」經濟發展程度差異大的情況下，尚需不少時間才可望達到總體經濟趨同，

這意味推動區域貨幣合作在中長期內將無法降低本區對美元的依賴。除此之外，

歐元區債務危機凸顯出貨幣合作成員需要共同承擔內部衝擊引起貨幣匯率波動的 成本，而且，一旦流動性困境或償債能力問題引發危機，潛在債權國將不免被期 望擔負較重的紓困責任，而中國與日本恰是本區潛在債權國。上述原因使得中國 對於推動東亞貨幣合作的形式保持保留態度，並認為需要對其優缺點進一步研究。

總的來說，日本積極倡議貨幣合作，曾提出由東亞國家共同盯住 G-3 貨幣籃，

或盯住由「東協加三」貨幣組成貨幣籃之亞洲貨幣單位；東協則盼先行建立「東 協元」後再參與「亞元」的合作；而中國則已在近年全球金融危機的刺激下加速

啟動人民幣國際化，未來人民幣國際化若成功拓展，漸次提高人民幣作為交易媒 介、計價單位和準備貨幣之功能與地位，則中國對藉由建構「亞元」以降低對美 元依賴之需要即會降低。

對台灣而言，由於兩岸特殊的歷史背景，在現狀下台灣必然無法參與由「東 協加三」對話機制推動的區域金融合作；雖然台灣為亞太經濟合作會議的一員，

但APEC 有美國的參與，使得中、日和東協無意在 APEC 推動東亞區域合作，避 免美國企圖主導東亞事務。因此，若未來「東協加三」推動區域共同貨幣，而台 灣無法參與其中，則台灣與東亞周邊國家的貿易將遭遇匯兌成本較高的競爭劣 勢。然而，若「亞元」最終沒有在東亞區域金融合作下實現，而人民幣國際化取 得成功拓展，則以兩岸關係趨於和緩且合作對話逐漸制度化的走向來看，台灣憑 藉著與中國密切的經貿往來，可望獲益於離岸人民幣金融業務發展，包括台灣金 融產業可從事人民幣相關銀行與投資業務，產業界可有較靈活的人民幣籌資與投 資管道，而我國央行亦可以新增人民幣外匯準備，改善外匯準備的風險管理。除 此之外，若中國因人民幣國際化而放棄建立「亞元」，則東亞區域內國家和台灣同 樣需承擔本幣兌換人民幣的匯兌成本，台灣可免於在「亞元」區內貿易中單獨承 擔匯兌成本的競爭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