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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建構亞洲貨幣單位

也有學者提出共同釘住 G-3 貨幣籃以外的建議,主張借鏡歐洲貨幣整合的經 驗,以區域內國家組成貨幣籃,並依據各國 GDP、貿易額等總體經濟數據計算貨 幣籃權重的分配,創造出區域貨幣單位。Eichengreen 和 Ogawa 以及 2007 年東協 加三研究群中的研究機構均提出利用區域貨幣單位的概念,儘管他們對於區域貨 幣單位所應包含的東亞國家貨幣有不同看法,但共同的特徵是主張由區域內貨幣 構成區域貨幣籃,而非由美元、日圓和歐元構成用來錨定匯率的貨幣籃(IIMA, 2003;

Chung, Eichengreen et al., 2007; Eichengreen, 2007; Ogawa, 2010)。鑒於東亞貨幣合 作需要集體行動,因此本文不在此討論組成貨幣的合理性,而係假定東協加三之

貨幣(或許加上港元)為必然成份貨幣,並將討論焦點放在採用區域貨幣單位的 優缺點。

以Eichengreen 的主張為例,他建議利用區域貨幣單位的概念在既有各國貨幣 流通之外建立一種可流通的平行貨幣,並沿用歐洲貨幣單位(European Currency Unit, ECU)的命名原則稱其為亞洲貨幣單位。Eichengreen 主張平行流通 ACU 的 用意,係使東亞各國在一面維持本幣採浮動管理匯率和正常流通的情況下,藉著 區域內經貿與金融整合發展的市場趨勢促使市場參與者利用 ACU 進行投資和貿 易,並經由市場整合程度提高自然擴大ACU 的使用範圍,最終促使東亞國家逐步 走向貨幣聯盟。Eichengreen 指出在高度資本流動的世界採取釘住共同貨幣籃是一 種暴露脆弱性的匯率政策(Eichengreen, 2007: 137),而且個別東亞國家與美國、歐 盟和日本的商業與金融關係並不一致,採取參考固定匯率體制,包括單一釘住美 元或釘住 G-3 貨幣籃,都是不可行的。他也指出,歐盟以政治合作的意願催生歐 元才得以降低釘住匯率政策的脆弱性,但亞洲明顯並無可比擬的政治意願,故而 應強調由市場驅動的貨幣整合,因為,亞洲很難採取類似在歐洲貨幣體系(European Monetary System, EMS)下建立匯率機制,並據此共同釘住區域貨幣籃而走向區域 貨幣整合的路線(Eichengreen, 2007: 138)。因此,Eichengreen 對東亞匯率體制安排 的建議是借鏡歐洲貨幣單位的經驗,以平行貨幣走向貨幣整合,強調由市場來主 導的整合策略。

在Eichengreen 的構想中,東亞區域本幣並不釘住一個共同的貨幣籃,也不像 歐洲建立匯率機制要求各國本幣維持匯率在一定區間內浮動,而是主張各國可維 持浮動匯率,這就避免了固定匯率體制的風險,也使ACU 的合作不需有總體經濟 條件趨同的限制(Eichengreen, 2007: 138, 145-6, 149)。平行流通 ACU 的利基是,理 論上東亞各國貨幣與ACU 有程度不等的匯率連動,故區域內國家採用 ACU 進行 貿易,可以分散結匯風險,以ACU 計價發行債券也比以美元或其他區域內貨幣發 行債券對區域投資人更有吸引力。甚且,隨著區域經貿與金融整合程度提升,使

用ACU 作為會計單位、支付工具和價值儲存工具的優點會更為突出,因此,隨著 ACU 流通時間增長,其使用範圍會擴大,並進一步刺激發展針對 ACU 的投資和 避險工具。一旦ACU 使用範圍和規模成長到相當程度,使 ACU 成為實質的共同 貨幣,則亞洲國家就在經濟上已經準備好進入貨幣聯盟,各國即可以當時的匯率 將本幣轉換為ACU,這最後一步需要東亞國家有政治意願,並且需要設立獨立的 東亞區域央行(Eichengreen, 2007: 138-9, 154)。

相較於Eichengreen 提出的平行流通 ACU 之建議,2007 年東協加三研究群針 對建立區域貨幣單位以穩定區域金融情勢而提出的研究建議,主要是模仿歐洲貨 幣整合的歷程,需要參與合作的國家在較早的階段做出推動貨幣整合的政治承諾 (Chow, Kriz et al., 2007; IIMA, 2007; Moon, Rhee et al., 2007)。例如,位於東京的國 際貨幣研究所(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Monetary Affairs, IIMA)建議東亞國家走 向貨幣整合的路線,包括:首先建立總體經濟監測工具,即建立區域貨幣單位與 由美元和歐元混合組成貨幣籃間之匯率波動指標;其次是利用此監測指標建立早 期預警機制;第三步驟是由東亞國家進行政策協調和聯何干預行動,確保指標在 特定區間內潑動;第四步驟即是逐漸縮小允許指標波動的幅度,這一步驟亦正是 ERM 的第一階段;第五步驟是固定區域內貨幣的匯率,這一步驟為 ERM 的第二 階段;第六步則來到完成區域單一貨幣整合,也就是歐洲貨幣整合中歐元的誕生 (IIMA, 2007: 111)。但 Eichengreen 認為東亞國家在政治體制和經濟發展階段差異較 大的現實條件下,不易在區域貨幣合作之初即建立走向貨幣整合的堅定共識,因 此,不如利用東亞區域經濟和金融必然走向整合的市場趨勢,推動平行流通ACU,

使東亞貨幣聯盟隨著市場整合成為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採取 ACU 平行貨幣有一主要缺陷,亦即,ACU 相對 於各亞洲貨幣等於是一群外國貨幣的混合物,隨著ACU 使用範圍和規模擴大,各 國企業與銀行持有的ACU 部位和曝險也會增加,可能造成收支平衡表上的貨幣錯 置,因而存在著金融穩定方面的脆弱性。對此,Eichengreen 主張採取資本流動限

制等審慎金融管理措施來控制這種風險,但這會延遲由平行貨幣的發展轉變為貨 幣聯盟的速度(Eichengreen, 2007)。再者,Eichengreen 似過度樂觀地低估既有東亞 美元本位體系的慣性作用,市場行為者在東亞國家維持本幣匯率與美元高度連動 的情況下仍將偏好使用美元,此極可能是阻礙ACU 流通的主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