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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鞏固集體盯住美元匯率政策

除了上述對東亞匯率體制的建議外,也有學者主張應鞏固釘住美元的東亞匯 率政策。金融危機之後,東亞各國逐漸回到危機之前的釘住美元匯率政策,IMF 警告這一作法的危險性,然而,McKinnon and Schnabl 則嘗試指出東亞國家釘住美 元匯率政策的合理性,主張東亞國家,包括日本,需要集體釘住美元匯率以確保 東亞美元本位的穩定性,並輔以審慎金融監管措施,解決引起投機攻擊的「雙重 錯置」的脆弱性。東亞國家採取軟性釘住美元政策一方面是因為大部分東亞國家 的貿易是以美元結算,不僅與美國之間的貿易以美元結算,東亞國家彼此之間的 貿易和投資也多以美元結算,即使在與日本的貿易當中,使用美元結算的比例也 高過使用日圓(McKinnon and Schnabl, 2005: 20),因此,在開發中國家「恐懼(匯 率)浮動」的傾向下,東亞政府有極大誘因採取釘住美元政策以維持匯率穩定。

另一方面,因為發展中國家有著無法從國際資本市場以本幣計價借入資金的問 題,加上國際資本利率低於國內利率,於是傾向借入美元國際資本,然而,一旦 本幣貶值,就面臨著對外債務(以美元計價)換算本幣價值膨脹的風險,學者稱 此為發展中國家的「原罪」。再者,發展中國家國內金融市場發展程度低,並非銀 行與企業不作避險,而是缺乏適當金融工具進行避險,因此對外債務的「貨幣錯 置」與「期限錯置」問題其實無法避免,東亞國家政府遂透過釘住美元匯率政策 來阻擋這一風險(McKinnon and Schnabl, 2005: 24),而修補釘住美元匯率政策的作 法則是提高這一政策的可信性。

從危機管理的角度來看,McKinnon and Ohno 的主張是修正先前東亞國家釘住 美元匯率政策的缺失,強調釘住美元政策需要集體行動和審慎監管使其具有可信

性,而非揚棄此一政策。1980 年代長期日圓升值後,日本政府在 1995 年讓日圓大 幅貶值,衝擊東亞國家出口價格競爭力,當時泰國的外債積累超過經常帳盈餘,

其釘住美元匯率政策的可信性於是下降,遭到投機攻擊後,泰國政府遂失守釘住 美元政策。這個例子突出了日圓兌美元匯率波動帶來的衝擊,因此,為了提升釘 住美元政策的可信性,McKinnon and Ohno 主張除了採取審慎金融監管措施外,日 本也必須採取釘住美元政策,以避免投機基金利用日本和其他東亞國家間具有矛 盾的投資和貿易關係發動攻擊(McKinnon and Ohno, 2005)。

1997 年金融危機之後,東亞國家大致維持與美元高度連動的匯率政策,並均 為自助而累積大量外匯準備,提高必要時在外匯市場進行干預的能力,而審慎金 融監管措施則有助於抑制所需的干預規模,增加干預行動的成功率;可見得累積 美元外匯和維持審慎金融開放是當前許多東亞國家自我保護的措施。但在此之 外,McKinnon and Ohno 認為欲修補盯住美元的匯率政策,特別需要日本也參與集 體釘住美元的行列,使其他東亞國家免於日圓兌美元匯價波動所造成的出口競爭 力下滑;甚且,使日圓與美元固定匯率還有助於日本脫離因預期日圓升值所帶來 的長期通縮和經濟停滯(McKinnon and Ohno, 2005)。然而,由於日本外匯市場已是 自由化的市場,日本政府單方面不足以維持日圓兌美元的固定價格(Inc. and IIMA, 2007: 44),有必要透過商業和貨幣協議取得美國貨幣當局合作,由日本以開放所有 經濟部門為條件,換取美國在必要時與日本當局聯合干預匯市,使日圓兌美元匯 率長期維持穩定(McKinnon and Ohno, 2005: 96-98),藉此協助鞏固包含日本在內的 釘住美元匯率體制。然而,隨著全球經濟失衡的缺陷和風險逐漸暴露,美國會否 接受東亞國家鞏固盯住美元的匯率政策不無疑慮,這一點由美國不斷要求人民幣 兌美元升值的立場可見一斑。

表4-1:三種東亞貨幣合作方案之優缺點

第三節、東亞國家對貨幣合作的立場與策略

歐元的成立和亞洲金融危機激勵了東亞國家思考展開區域貨幣整合,而個別 東亞國家在特定發展脈絡下所面對的機會與挑戰及其應對金融危機的條件,以及 2009 年歐債危機的蔓延,均進一步影響東亞國家對區域貨幣合作的立場與策略。

尤其是,中國處於經濟成長模式由出口向內需轉型的過渡期,政治和經濟層面均 要求轉型必須在維持社會穩定的情況下進行,因此,轉型的進程就如同溫家寶針 對人民幣匯改所言,必須是主動、可控和漸進的。大抵而言,中國將其金融改革 發展和區域金融合作的目標相揉合,目的是尋求中國金融市場多元化、利率市場 化,亦即促進國內金融市場的資金分配效率,使其為實體經濟發展服務,以及擺 脫過度依賴美元的弊端;同時,推動的過程維持社會穩定比達成目的的速度更為 重要。

日本則是遭遇了「失落十年」又十年,拔出經濟零成長的泥淖是其主要目標。

從過去經驗來看,日本以推動日圓國際化為突破經濟零成長循環的重要戰略,但 迄今效果並不顯著,推動東亞區域金融合作因此可能成為日圓國際化戰略的轉 型,使日本在日圓國際化和區域貨幣合作方案之間轉換。整體而言,中國和日本 在面對上述發展挑戰之下,為達成各自的發展戰略,兩者在參與和推動東亞貨幣 整合之外,尚具有推動人民幣與日圓國際化的條件,可能影響其對區域貨幣合作 所採取的立場和策略。至於韓國和東協則無將此本幣國際化之條件,不過,東協 可策略性先尋求建立東協共同貨幣,以此做為未來推動東亞貨幣合作的談判籌碼 和合作基礎;而此恰為目前東協內部正在推動的合作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