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眾審美──以《金瓶梅》戲曲及曲藝為例
第二節 人物典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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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齣 施藥 第 49 回 請巡按屈體求榮 遇胡僧現身施藥 第 19 齣 睹物 第 59 回 傅藏本〈驚兒〉
第 20 齣 診脈 第 61 回 西門慶乘醉燒陰戶 李瓶兒帶病宴重陽 第 21 齣 法遣 第 62 回 潘道士法遣黃巾士 西門慶大哭李瓶兒 第 22 齣 死孽 第 62 回 傅藏本〈病囑〉
第 23 齣 未存
第 24 齣 守靈 第 65 回 願同穴一時喪禮盛 守孤靈半夜口脂香 第 25 齣 夢訴 第 67 回 西門慶書房賞雪 李瓶兒夢訴幽情 第 26 齣 憤憶 第 73 回 潘金蓮不憤憶吹簫 西門慶新試白綾帶 第 27 齣 醉歸 第 79 回 西門慶貪欲喪命 吳月娘失偶生兒 第 28 齣 慾喪 第 79 回 西門慶貪欲喪命 吳月娘失偶生兒 從上述的整理可知,現存的篇幅僅保留至小說第 79 回的內容,就現存最後一齣 的內容來看,可能有後續的書寫,只是現已亡佚不得而知。不過,這也再次證明 小說第 79 回以前的故事情節不斷的被搬演、傳抄,受到群眾喜愛而能留存至今,
撇除未存的第 1 齣、第 2 齣、第 14 齣、第 23 齣,仍可以見到故事發展的主軸,
基本上放在潘金蓮嫁入西門家之後,西門慶從生藥鋪不斷向上發展的過程。馬藏 本其他戲曲作品皆是類似的編排為主。
馬藏本的內容基本上順著原有的排序發展,齣目擷取自小說中的回目,以一 齣演一回的節奏進行,順序的改動也不大(除了第 5 齣、第 15 齣之外),並不影 響情節的推進。從內容上來看,馬藏本刪減了《金瓶梅》中陳敬濟、宋蕙蓮、王 六兒等人的戲分,將焦點置於西門慶、潘金蓮、李瓶兒,主要以李瓶兒為主線,
有別於《奇酸記》、南詞《繡像金瓶梅傳》與其他作品對潘金蓮的關注,馬藏本 在第 18 齣寫胡僧施藥之後,略過了西門慶事業、性慾達到高峰的情節,跳過整 整十回直接連接至官哥的逝世,急轉直下的故事看得出作者有意導向西門家因慾 望導致的險境,而非利用風情化的書寫吸引視聽,再加上馬藏本以西門慶為「副 淨」而非「小生」,可以看出馬藏本對西門慶的批判,證明作者寫作目標與其他 作品有些微的不同。
第二節 人物典型化
戲曲因篇幅以及表演的關係,過於複雜的人格特質可能減弱了觀眾對舞台的 感受能力,以求更聚焦在人物的表現上,這點與案頭閱讀的小說有明顯不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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趨向於人物的典型化,正因戲曲及曲藝備受檢驗,而能反映群眾對角色的評價,
蘊含了當代的價值觀以及對小說的理解,以下藉由《金瓶梅》戲曲及曲藝,來分 析《金瓶梅》人物如何在清代被形塑,成為被典型化的角色。
一、賢婦:吳月娘
吳月娘身為西門慶的正妻,但卻屢次被張竹坡批評未盡賢婦的責任,張竹坡 曾說吳月娘為「奸險小人」(〈讀法〉三十二,頁 2120),可是又如文龍或是其他 評點家,皆認為吳月娘的處境使其不得不然,正可顯示讀者對於這一人物的多方 觀照。《金瓶梅》戲曲及曲藝反而有意重塑吳月娘的形象,減弱角色的多元性,
除了《奇酸記》幾乎不提吳月娘之外,其他的作品皆有意使吳月娘表現順從的一 面,賢慧溫柔的態度與小說中的描寫大相逕庭,皆刪減燒李瓶兒畫像與逐出龐春 梅的情節,有意翻轉張竹坡所批評的行為,例如小說中第 14 回寫西門慶與花子 虛等人到鄭愛香兒處吃酒,花子虛被官府帶走之後西門慶返家,吳月娘向西門慶 說道:
這是正該的!你整日跟著這夥人不著個家,只在外面胡撞。今日當弄出事 來,纔是個了手。你如今還不心死,到明日不吃人爭鋒廝打,羣到那裡,
打個爛羊頭,你肯斷絕了這條路兒?正經家裡老婆的言語,說著你肯聽?
只是院裡淫婦,在你跟前說句話兒,你到著個驢耳朵聽他。正是:家人說 著耳邊風,外人說著金字經。(第 14 回,頁 315)
吳月娘的責備凌厲直接,用字遣詞也十分通俗,張竹坡在這段情節下評「規勸處,
並無敬重之意,所以不能動人」(同上),表示吳月娘即便規勸西門慶,卻因疾言 厲色導致效果不佳,但南詞卻有不同的描寫:
﹝唱﹞月娘聽說笑吟吟,你原不該,終日尋花楚館行,□此收心來敗遇,
免教禐患立時生。夫妻正在來談論,只見玳安走進到房廳,引了天福僮兒 進,叩見西門把話云,西門聽說連忙走,月娘見了笑沉吟。﹝正旦曰﹞今 日你去替人說話,明日沒人替你講話。21
《繡像金瓶梅傳》改寫吳月娘的態度,藉以柔和順從的態度規勸西門慶,吳月娘
21 清˙廢閑主人:《雅調秘本南詞繡像金瓶梅》,頁 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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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現傳統的女性特質,語氣既和緩又能表達自己的看法,與小說的描述形成強烈 對比,在南詞中吳月娘的表現顯得扁平,和西門慶的互動方式也與小說大相逕庭,
就連西門慶欲將花家的一百碇大元寶搬到家中,小說中寫:
西門慶道:「既是嫂子恁說,我到家教人來取。」於是一直來家,與月娘 商議。(第 14 回,頁 317)
但是到了南詞卻是:
﹝小生白﹞學生西門慶今日花二嫂接我去央我說人尋分上,那知他取出一 百隻大元寶共計五千兩銀子,又有許多箱籠物件寄領,一來我一人難取,
二來猶恐花子虛回來查問,我且回去與大娘相商便了。﹝唱﹞西門急急出 門牆,回到家中進上房,月娘含笑將言問,相請君家有何話商。西門□來 相告,月娘才曉這端詳,既有這般如此事,何須憂慮好商量。22
小說中寥寥數語,到了南詞卻被加以幾倍的篇幅,首先書寫西門慶對吳月娘的尊 重,並強調吳月娘的體貼與順從,也顯現出吳月娘作為正妻持家的責任,從描寫 吳月娘的態度來看,的確呈現與原著很大的不同。
除了南詞《繡像金瓶梅傳》以外,馬藏本也藉西門慶之口說吳月娘「房下過 於忠厚,一些閒事也不管的」,李瓶兒聽聞後說「原來是這樣好人」23,又如叢刊 本中也有類似的書寫,在第三齣〈妻妾閨戒〉中,眾妻妾要吳月娘勸說西門慶,
但是吳月娘卻以妻子不應干涉丈夫為理由:「你們哪裡曉得,大方婦人之道以順 從為主,只可從容勸勉,不可出言太驟。」24點出作為妻子的行為準則;又如馬 藏本中吳月娘聽到西門慶要娶李瓶兒,竟回答「如此甚好,官人新娶這位娘子,
一定是美貌的,奴家時常聽見他的聲音,甚是嬌媚的緊。」25吳月娘對西門慶掠 奪他人妻子的態度與小說中的反應差異極大,刻意突顯吳月娘的寬容大度,與西 門慶的相處上顯得更為柔和溫順。
從上述種種的書寫中,吳月娘形象的建構,來自於傳統價值中要求婦女以「從」
為德的標準,張竹坡曾詬病吳月娘「不知規諫,而乃一味依順之」(第 1 回,頁
22 清˙廢閑主人:《雅調秘本南詞繡像金瓶梅》,頁 188。
23 北京大學圖書館編:《不登大雅文庫珍本戲曲叢刊》冊 10(台北:廣文書局,2003 年),頁 211。
24 朱傳譽主編:《全明傳奇續編》冊 89,《金瓶梅》(臺北:天一出版社,1996 年),頁 9。
25 北京大學圖書館編:《不登大雅文庫珍本戲曲叢刊》冊 10,頁 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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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又論其規勸態度太過,詬病其「陰毒」、「虛偽」,這樣的標準,連文龍都認 為張竹坡對吳月娘的評價過於嚴苛,認為「男子所不能行者,而求備於婦女乎?」
(第 18 回,頁 402)反觀戲曲則是僅彰顯吳月娘應順從丈夫的唯一要求。若就 戲曲與《金瓶梅》續書共同觀照,《續金瓶梅》中吳月娘因戰爭與官哥失散,以
「尋子」和「避難」為人生目標,吳月娘的形象在《續金瓶梅》中顯得溫柔而堅 強,《三續金瓶梅》則是寫吳月娘為夫守節不嫁,盡力扶養孝哥,二者皆是回歸 到傳統女性的要求,即服膺於儒家倫理的規範,反映了「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的價值觀。
二、癡婦:李瓶兒
李瓶兒在小說中作為西門慶的第六房妻子,嫁入西門家後得到西門慶的寵愛,
一改前述對花子虛與蔣竹山的態度,對吳月娘更是十分敬重,也未與潘金蓮爭奪 寵愛,張竹坡寫「瓶兒是痴人」(〈讀法〉三十二,頁 2120),正是寫他對西門慶 的一往情深。《金瓶梅》戲曲的書寫多圍繞於李瓶兒身上,例如《奇酸記》在第 三折以後以李瓶兒為主要的書寫對象,寫其失去官哥後重病夢見花子虛,馬藏本 的故事起點便是從西門慶與李瓶兒私通開始,傅藏本也是以此為重,甚至連僅書 寫 8 回的叢刊本,李瓶兒為主的情節也占了一半,因此除了南詞《繡像金瓶梅傳》
以外,大部分的故事內容都著重於西門慶娶進第六房妻子直到逝世的故事,李瓶 兒反倒成為戲曲或南詞中最常被著墨的角色。
南詞《繡像金瓶梅傳》則是傾向描寫較為溫順的李瓶兒,與其相關的情色和 不倫皆被弱化,小說中原本多情卻又潑辣的李瓶兒轉變為溫柔賢淑的女性,例如 原著第 14 回中花子虛向李瓶兒詢問六十錠大元寶的去處時,李瓶兒惱羞成怒:
罵道:「呸!魎魎混沌,你成日放著正事兒不理,在外邊眠花臥柳,只當 被人弄成圈套,拿在牢里,使將人來教我尋人情。奴是個女婦人家,大門 邊兒也沒走,曉得甚麼?認得何人?那裡尋人情?渾身是鐵打得多少釘兒?
替你添羞臉,到處求爹爹告奶奶。多虧了隔壁西門大官人,看日前相交之 情,大冷天,颳得那黃風黑風,使了家下人往東京去,替你把事兒幹得停 停噹噹的。你今日了畢官司,兩腳站在帄川地,得命思財,瘡好忘痛,來 家到問老婆找起後帳兒來了,還說有也沒有。你寫來的帖子現在,沒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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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字兒,我擅自拿出你的銀子尋人情,抵盜與人便難了!」(第 14 回,頁 319)
但是這段情節被改寫到南詞《繡像金瓶梅傳》之後,李瓶兒的反應卻是:
﹝唱﹞瓶兒聽說變生嗔,當時即便淚紛紛,你終日,在外邊,眠花臥柳尋 歡樂,被人暗等費花銀,你在監中來使信,較奴何處去覓人情,我是婦道
﹝唱﹞瓶兒聽說變生嗔,當時即便淚紛紛,你終日,在外邊,眠花臥柳尋 歡樂,被人暗等費花銀,你在監中來使信,較奴何處去覓人情,我是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