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瓶梅》子弟書九禑
第二節 彈唱《金瓶梅》 ：子弟書的演出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作為重要的場景，永福寺不僅是潘金蓮所葬之處，也是吳月娘和龐春梅地位翻轉 的發生地，與《金瓶梅》第 1 回十兄弟在玉皇廟結拜的榮景前後對映，張竹坡就 曾云：「玉皇廟、永福寺，須記清白，是一部起結也。」（第 1 回，頁 51）永福 寺的場景，也被用在《續金瓶梅》中，故事以永福寺發端描寫西門慶等人的轉世，
足可見這些場面已具有代表性，也受到子弟書作者的注意，這些空間對敘事產生 作用甚至具有象徵的意義。
《金瓶梅》子弟書的內容以某些情節為基礎，但是細觀內容可見其取材並不 框限於某一回，而是以人物為中心的完整故事，敘寫人物特色以及周圍的人情網 絡，雖然因其敘事節奏的關係篇幅有著省略、概要式的表現，但是從原書所擷取 的內容卻在拼貼後表現出子弟書作者關注的核心，如〈哭官哥〉將敘述重點放在 官哥如何喪命的過程，但作者並未僅就第 39、41、49、54 回為基礎，卻是從 19、
27、30 等回進行鋪墊，透過大範圍的取材先寫西門慶和李瓶兒的互動，以及潘 金蓮的不懷好意，暗伏了西門慶縱有萬貫家財，但留不住知己和孩子的悲哀；又 如僅存題名的〈子虛入夢〉，也能看出是以李瓶兒為中心的書寫，或是〈挑簾定 計〉雖然取材自 2、3 兩回，但是主要的內容是敘寫王婆在第 3 回的用計，前面 加入第 2 回即意在表現潘金蓮早已有意與西門慶勾搭，這和後面鋪寫的十計正可 互相對映，故事開端就寫潘金蓮和西門慶挑簾「被那王婆偷觀在一旁」，11王婆出 計之前早已成竹在胸，暗示潘金蓮心甘情願走進去王婆與西門慶所設下的「圈套」。 其他子弟書雖直指某一二回為故事背景，但是許多描寫的細節時則分散於全書，
如〈永福寺〉就藉第三人稱托出其他妻妾在西門慶死後的去處，並以龐春梅為主 角，帶出西門家昔日的榮景，在作者的精心安排設計之下，回顧了一幅過往的繁 華圖景。作者以《金瓶梅》中的故事為基礎，集中書寫某一情節，作者意在發揮 原有故事內容的重新書寫，尤其是作者對家庭的關注，可見子弟書著重於回應整 部《金瓶梅》，融入作者主觀性的延伸與補充。
第二節 彈唱《金瓶梅》：子弟書的演出
子弟書的演出最早出現在家庭聚會中，後來漸漸擴至大眾的場合，這樣發展 的軌跡與其簡易的表演形式有關。在曲藝作品中分為以說為主、以唱為主的表演
11 首都圖書館編：〈挑簾定計〉，《清車王府藏曲本》卷 53，頁 11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形式，子弟書即是後者，以三弦為伴奏，通常是一人彈唱或二人配合一彈一唱，
相較於戲曲不須人物的扮演較為簡單易行，子弟書的內容僅包含開場和正文，以 七言的韻文為主。就敘事模式來看，小說屬於案頭的閱讀，戲曲則存在案頭與場 上的兩種形式，而子弟書其實更具有演出的性質，其韻文的設計十分嚴謹，除兩 句一韻之外，還應符合十三道轍的要求，12從種種的限制來看，子弟書的表演不 僅有觀眾、場地的限制，就子弟書本身都具有相當緊密的設計。
一、開場
子弟書的表演以韻文為主，13子弟書且有「開場」、「開篇」的形式，先以「詩 篇」作為開場。詩篇的設計以回應正文為主，基本上帶有總結、評論的功能，不 僅交代故事的內容，也提醒觀眾應關注的面向。子弟書的詩篇以回應正文為主，
形式多為八句四組，詩篇的有無和位置形成不同的體制，14詩篇不一定每一部作 品皆有，也不一定僅存於頭回之前，有的子弟書會在每一回前都創製詩篇，如〈續 鈔借銀〉共有二回，頭回的詩篇寫〈續鈔借銀〉的主題，交代此篇為續寫前作〈得 鈔傲妻〉，並且提醒觀眾此作關注的是十兄弟的互動，第二回的詩篇則是承接頭 回的故事梗概，開啟後段得銀的情節，並且提醒觀眾接下來應聚焦於西門慶和應 伯爵二人的互動關係：
頭回
世態炎涼最警人／閒將筆墨點迷魂／趨炎須盡逢迎態／附勢豈無讒佞心
／友義朋情渾似假／夫妻恩愛也非真／無端冒昧把前文續／欲寫出貓鼠 同眠一類人15
二回
莫怪人生偏愛銀／開門七事靠何人／只因柴米夫妻事／費盡交遊市井心
12 子弟書所用之韻腳以北方曲藝所參照的「十三韻轍」，詩篇與正文基本上使用同一韻腳，《金 瓶梅》子弟書分別按照了十三韻轍的「中東」、「人辰」等韻，符合子弟書韻部的規定。
13 「子弟書是主要以七言詩為主體，根據敘述所需可以加襯字，每句所加的襯字字數不一，最 多可達二十多字。從體例上看，屬於唐代變文的說唱系統中的『詩贊系』」，啟功：《百年啟功
˙文體兩種》，頁 21。
14 崔蘊華：《書齋與書坊之間──清代子弟書研究》，頁 19。
15 首都圖書館編：〈續鈔借銀〉，《清車王府藏曲本》卷 52，頁 40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滿眼悽惶非淚淺／一番趨奉見情深／憑誰指點炎涼態／是看得銀這段 文16
兩篇詩篇簡述常峙節借銀的前因，並提醒觀眾應關注於西門慶與應伯爵，皆不離 簡述故事背景，反覆申論作品背後的深意，點出市井交遊的虛偽，以及省思人情 冷暖的世態炎涼，藉由詩篇進行鋪墊，統合此篇子弟書的寓意，傳達子弟書的故 事情節，其實就子弟書的發展來看，詞話、詞文、鼓詞到子弟書的過程中，子弟 書繼承了「詩贊」故事摘要和評論的功能。除此之外，我們可以看到詩篇中寫到 作者「閒作」的動機，在其他的子弟書詩篇中，也同樣可見子弟書的作者以消遣 為動機，雖然使得子弟書的作者多半無法得知，17但是卻也造就子弟書的創作較 為自由，不須以受眾的喜好為主，例如韓小窗在〈哭官哥〉的詩篇中就提到「小 窗春日覽殘篇，閒閱《金瓶》憶舊緣。」18韓小窗閱讀《金瓶梅》後因個人情思 的創作動因，與商業的思考的創作有很大的不同。
詩篇除了總結全篇子弟書外，還帶有評論的功能。《金瓶梅》第 89 回被張竹 坡評：「人言此回乃最冷的文字，不知乃是作者最熱的文字」（第 89 回，頁 1865），
說的是吳月娘上永福寺上香，巧遇春梅的情節。小說中描寫春梅在永福寺的出場，
與月娘等人形成對，住持的態度直接的表現人情冷暖，在主僕重逢之後，月娘不 知春梅來永福寺有何意，誤以為春梅的母親埋葬於此，接著帶出春梅為潘金蓮上 香的動機，又因春梅說到：「今日他死的苦，這般拋露丟下，怎不埋葬他？」（第 89 回，頁 1786）更使得月娘無地自容。子弟書〈永福寺〉便將這段故事以完整 的體制敷衍成四回的作品，每回前皆有詩篇：
頭回
繁華轉眼一場空／成敗興亡似夢同／適見名花盈曉日／忽看落葉舞秋風
／此日淒涼悲水逝／當年聲勢映天紅／早知道循環道理都如此／使什麼 心機逞什麼英雄19
16 首都圖書館編：〈續鈔借銀〉，《清車王府藏曲本》卷 52，頁 411-412。
17 「正因為自認所作曲文僅為消遣自娛，子弟書作者多不署姓名，只將齋名雅號嶽入曲文中，
使得探尋其真實身份殊為不易。」如在鶴侶氏的〈逛護國寺〉中就提到其他子弟書作者的號，
例如芸窗、竹軒至今也未知其人之事。參李芳：〈觀看與書寫：清初、中葉旗人觀劇體驗與其 俗曲創制〉，頁 232。
18 首都圖書館編：〈哭官哥〉，《清車王府藏曲本》卷 52，頁 149。
19 首都圖書館編：〈永福寺〉，《清車王府藏曲本》卷 53，頁 40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二回
丈夫無志最堪慚／有志娥眉勝過男／青衣隊內偏拔萃／紅粉群中獨占光
／當日沉埋香閨裡／今朝吐氣畫堂前／勸世人放開眼界從長看／莫將這 一時賤貴尌定愚賢20
三回
故主相逢情意親／感舊傷今最斷魂／說不了別離淒涼事／訴不盡從前掛 念心／幾陣松風驚昨夢／一聲幽磬醒前因／世間多少興衰敗／只到了佛 把虛空都化作塵21
四回
從來女兒最情長／幽冥路隔渺茫茫／青塚有靈娘憐我／紅顏無命我憐娘
／伴香閣如形不離影／哭墓門地老又天荒／世間惟有情難盡／尌到了萬 劫千輪永不忘22
首先頭回的詩篇涵蓋全文寓意，以天理循環為開場預示全文，從頭回的書寫風格 不難看出作者有意模仿小說的形式，尤其此則詩篇從情景的設計到文詞的運用，
與章回小說的卷首詞有很高的相似性，顯示出子弟書不但吸收了小說中的題材，
在形式上也是有意的模仿，作者的設計有意表現個人才識，以及試圖向小說敘事 靠攏的痕跡；接著二三回扮演承先啟後的位置，回應當回的故事內容，並反覆申 論人生無常的道理；而第四回除了蘊含春梅的感傷外，進一步點出世人屢為「情」
字所惱，為春梅的遭遇下了最好的註解。此四首詩篇分散於四回之中，在子弟書 的體制中相當完整，且從上下句的對應，用詞用韻的表現等等，可見作者在詞語 上的用心，子弟書透過開場詩，不僅將故事內容簡要交代，並且提醒觀眾關注作 品的主題，更把人物的評價看法延伸到詩篇進行說明，這種方式不僅使觀眾易懂，
又能將故事作為收尾，透過這樣的表演吸引觀眾，又不落於俗套。
除了向觀眾說明故事背景之外，詩篇有時蘊含作者對故事的評價，如〈哭官 哥〉中的詩篇：
20 首都圖書館編：〈永福寺〉，《清車王府藏曲本》卷 53，頁 403。
21 首都圖書館編：〈永福寺〉，《清車王府藏曲本》卷 53，頁 406。
22 首都圖書館編：〈永福寺〉，《清車王府藏曲本》卷 53，頁 40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小窗春日覽殘篇／閒閱金瓶憶舊緣／離合悲歡循環理／榮華富貴眼前歡
／財過北斗中何用／富比陶朱盡枉然／打開舊卷添新筆／慢打西門故事 言23
詩篇先寫作者創作子弟書的動機並帶出主題，〈哭官哥〉以李瓶兒進西門家始，
一直延續到官哥之死。在小說中，官哥與李瓶兒的離去是在西門家的鼎盛時期，
一直延續到官哥之死。在小說中，官哥與李瓶兒的離去是在西門家的鼎盛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