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問題： 《金瓶梅》在清付的閱讀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基礎，提出「人情小說」、「世情小說」、「家庭小說」等等對這類作品的名稱，試 圖重新檢視「奇書」一詞使用是否過於寬泛的問題。重新以「奇書」的角度來探 討《金瓶梅》的是浦安迪（Andrew.H.Plaks）提出以「奇書體」為視域的研究，
浦安迪強調敘事模式建構了奇書的整體，以「鏡像」、「二元補襯」等等的觀點，
展示《金瓶梅》的結構特徵。16許多學者，已不僅視奇書之奇為閱讀體驗的結果，
而是延續張竹坡的評點策略，從《金瓶梅》的主題與敘事與結構入手，加深對奇 書一詞的知識脈絡。
然而，《金瓶梅》如何作為「奇書」的命題，在清代仍然留有許多空白，即 除了張竹坡的評點以外，並未探問其他讀者對於《金瓶梅》奇書論這一問題的回 應。從現今的研究可知，奇書的呈顯往往存在於「批評」的視域之下，揭櫫《金 瓶梅》主題或寓意，來決定《金瓶梅》作為奇書的核心，這些批評家對《金瓶梅》
的理解最終回歸道德、或是勸戒的期待，並具有藝術審美的思考，但是論者卻忽 略了以其他形式所流傳的作品對《金瓶梅》的回應，並折射出清代人用什麼樣的 視域來看待《金瓶梅》。這些改寫、再造，甚至可以說是重構的作品，事實上廓 清了《金瓶梅》在清代的流傳情況，以及在不同受眾之間如何被接受的具體反映。
第二節 問題：《金瓶梅》在清付的閱讀
上述提到張竹坡的評點試圖標舉奇書之奇，然而清代其他不同形式的作品是 否具有同樣意識，而這些作品又反映出什麼樣的閱讀行為，在身為讀者與批評家、
改寫者之間又呈現出什麼樣的心理，以讀者為起點到批評家或改寫者的身分轉換，
如何被自我脈絡化。因此，以下首先梳理評點、續書、戲曲、曲藝、圖像等作品，
如何以《金瓶梅》為中心而生產，及其在清代發展的路徑，最後從讀者的角度試 圖觀照清代《金瓶梅》的批評與改寫。
一、從張竹坡評點與《金瓶梅》續書談起
張竹坡（1670 年－1698 年），彭城縣人，名道深，字自德，號竹坡。張竹坡
16 美˙浦安迪（Andrew.H.Plaks）：《明代小說四大奇書》（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5 年）。
‧
2014 年），頁 2182-2227、2228-2264。
18 本文所採用版本為崇禎本系統的會校本，其以《皋鶴堂批評第一奇書金瓶梅》康熙乙亥本為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紅樓夢》是暗《金瓶梅》，故日意淫。《金瓶梅》有「苦孝說」, 因明以 孝字結；此則暗以孝字結。至其隱痛，較作《金瓶》者為尤深。《金瓶》
演冷熱，此書亦演冷熱。《金瓶》演財色，此書亦演財色。21
張新之顯然參考了張竹坡的評點，以苦孝說、冷熱、財色等等為基礎轉而面向《紅 樓夢》。除此之外，張新之甚至將「冷熱」與「財色」擴及至角色的隱喻上，如 第 7 回寶釵敘述冷香丸的製作時，張新之夾批便云：「於是熱場中但能著一『冷』
字，便是一服清涼散，奈何寶釵平生服而不服耶？」22即喻寶釵為外冷內熱之人，
並且繼承了張竹坡評吳月娘為「奸險小人」的評價，進一步評價薛寶釵：「寫寶 釵熱是骨，冷是面，巧是本領，直鄭莊、操、莽大奸雄化身，在小說則借《金瓶》
之月娘、《水滸》之宋江為藍本。」23又以財色喻熙鳳，說王熙鳳是「總括財色之 人」24在第 8 回回評云：「做夢者為寶玉，夢中人為寶釵，用可卿以立虛影，用聾 人以明實際，熙鳳總承財色，秦鍾痛闡死生。」25指向小說中不僅從章法到人物 的隱喻，都圍繞在「冷熱」、「財色」之中，張新之從榮寧二府的興衰，到整部《紅 樓夢》所展現的世態炎涼，無論是從章法結構，或是人物評價上都受到張竹坡的 潛移默化。
由上述可知，張竹坡不僅系統化了評點的內容，從敘事手法到人物的批評稱 都有著獨特的創見，表現文人對於文本的深刻探求和體會，從「苦孝說」、「冷熱 說」而來所呈現的是文人對社會的關懷，將《金瓶梅》帶入了「家庭─社會」的 兩個面向，張竹坡的評點鉅細靡遺的分析《金瓶梅》的人情網絡乃至世情觀照，
以嚴肅的眼光看待寫實的生活圖景，並融合當代對社會的思考，以及個人的體悟，
其影響更是廣泛，如《紅樓夢》評點都可見到張竹坡影響的痕跡，後世讀者不僅 從張竹坡眼中奇書之「奇」，更藉此進一步對應於相關作品的展現，經由拆解後 的拼貼或再造，呈現多元的文化生產，致使原有的世情性而有不同程度的表現。
21 光緒十年，上海同文書局出版了一本《增評補像全圖金玉緣》，將護花主人王希廉、太平閒人 張新之、大某山民姚燮的評點匯集出版，此書主要根據同樣在光緒年間出版的王希廉、姚燮 的合評本與張新之評本的石印本。現今則有以此為底本所出版的《紅樓夢：三家評本》，由上 海古籍出版社於 1988 年所出版。本文關於《紅樓夢》三家評點皆來自此書。清˙曹雪芹著，
護花主人、大某山民、太平閒人評點：《紅樓夢：三家評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年），頁 57。
22 清˙曹雪芹著，護花主人、大某山民、太平閒人評點：《紅樓夢：三家評本》，頁 158。
23 清˙曹雪芹著，護花主人、大某山民、太平閒人評點：《紅樓夢：三家評本》，頁 174。
24 清˙曹雪芹著，護花主人、大某山民、太平閒人評點：《紅樓夢：三家評本》，頁 73。
25 清˙曹雪芹著，護花主人、大某山民、太平閒人評點：《紅樓夢：三家評本》，頁 238。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的聯繫，既回應原著又能展現自我的特性，並符合當代的閱讀大眾口味，以及對 於「其他讀者」的認同問題，成為重要的課題，纏繞著相當複雜的因素。《金瓶 梅》續書向民間靠攏的情況實際上符合《金瓶梅》「市井之常談」的基調，28對於 前書所呈現的「影響的焦慮」（the anxiety of influence），29實際上是許多改寫或 改編的作品中皆有的問題，就戲曲、曲藝、圖像等各項作品來看也都呈現類似的 面向，這些作品對《金瓶梅》的回應又帶有解恨意味，而欲以更為出色的方式來 呈現某一人物或是情節片段，因此這些作品不僅是具有娛樂性，以及對世俗趣味 的表現，並蘊含了當時價值觀的反映，來藉以表現出有別於前書的不同思考。
評點所形成的閱讀指標，使其他讀者得以在批評的視域下，使論證與分析作 為閱讀的引導，張竹坡的評點更是奠基了清代《金瓶梅》流傳的基礎，能看到張 竹坡評點與許多作品相關的聯繫，而「續書」作為小說延長了《金瓶梅》時間性，
無論《金瓶梅》續書作者是否有意與原書對話，但其中所包含抒情、娛樂性等等 具有當代的色彩，這對於研究後續的民間或是娛樂作品有著相當重要的幫助。即 清代的《金瓶梅》作品，實際上呈現出兩種不同的路徑，一是張竹坡文人視域之 下的奇書，彰顯《金瓶梅》深刻的主題性，以及建構敘事的規則，而另一方面卻 是在社會流傳之下，所表現的通俗性、娛樂性甚至是情色的表演，這些作品有別 於文人的閱讀，單純的表現出對《金瓶梅》的回應，又或是關注到閱讀《金瓶梅》
所帶來的新奇感受，進而改寫為相關的作品達到娛樂的效果或是主題性的闡釋，
但是無論如何這都顯示出，《金瓶梅》在社會中的流傳相當蓬勃的狀況。
二、讀者
讀者透過不同的形式，為閱讀的文本留下痕跡，藉此去反應讀者的共同意識，
這種所謂「讀者群體」，類似於費什（Stanley Fish）的解釋共同體：
28 明˙欣欣子：〈金瓶梅詞話序〉，選自王汝梅、侯忠義編：《金瓶梅資料匯編》（北京：北京大 學出版社，1985 年。），頁 214。
29 美˙哈羅德˙布魯姆（Harold Bloom）在其書《影響的焦慮：一種詩歌理論》中以心理學的基 礎，提出「讀者」的批評觀點，主要從佛洛伊德所提出的防衛機轉為其理論基礎，提出「誤 讀」、「續完和對偶」、「魔鬼化」等等術語，使得「遲來的詩人」對「前驅的詩人」產生矛盾 的想像的心理學探討。哈羅德˙布魯姆（Harold Bloom）著；徐文博譯：《影響的焦慮：一種 詩歌理論》（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 年）。除此之外，黃衛總（Martin W.Huang）提出
「續書的焦慮」（xushu anxiety），認為續書之間有其對原書的競爭關係，以及「狗尾續貂」的 焦慮。參 Martin W.Huang,Snakes' legs: sequels, continuations, rewritings, and Chinese fiction.
(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2004), pp.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我曾提出一禑觀點，認為意義（meaning）既不是確定（fixed）以及穩定 的（stable）文本特徵，也不是不受約束的或是獨立的讀者所具備的屬性，
而是解釋團體（interpretive communities）所共有的特性。解釋團體既決定 一個讀者活動型態，也制約了這些活動所製造的文本。30
從這樣的角度來看，《金瓶梅》的閱讀可以反映在批評與改寫的各種作品之中，
並形成不同的讀者群體，清代存在一個以《金瓶梅》為中心的文本網絡，自然不 能忽略以讀者為組成的文學群體，即在讀者群體被同一文本所制約的文化活動之 中，兼有的共性和殊異性，這不僅源自作者生活經驗或是閱讀感受，有些作品還 必須回應觀眾的喜好，以符合流行文化的趨勢，而透過這些作品的重新閱讀，有 助於幫助了解當時各種文學社會的樣貌。
評點是具有系統性的批評，即從某些文人當中所生產，即與大眾相比之下屬 於少數的讀者活動（本文以文人讀者稱之），指的是崇奉儒家價值的傳統知識分 子，其不以迎合他人需求為目的，具有個人情志的閱讀行為，甚至是為了藝術而 藝術的創作。這些評點家具有對社會的關懷，以彰顯深刻的主題作為目標，建構 批評的主體性，僅能從特定具有批評主體意識下的讀者視域中生產。《金瓶梅》
在張竹坡以後，便有很長的時間未有新的批評，直到清末才出現文龍評點，如何 承繼張竹坡的評點，又如何就其理論深入擴充，呈現出不同的批評意識，對於《金 瓶梅》的批評有著更廣闊的思考。
從現存的改寫作品來看，戲曲、曲藝主要面向大眾，比起較為私密的案頭閱 讀，「表演」是這些作品的本質，預期受眾的喜好與道德取捨的界線，再加上政
從現存的改寫作品來看，戲曲、曲藝主要面向大眾，比起較為私密的案頭閱 讀，「表演」是這些作品的本質，預期受眾的喜好與道德取捨的界線，再加上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