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伊森地區之族群與文化特徵
第三節 伊森特性（Isan-ness）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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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伊森特性（Isan-ness）的形成
一、 伊森特性的意義
「泰族特性」和「佬族特性」（ความเป็นลาว, khwaam pen laaw, Lao-ness）分別是泰、寮在國 族主義的思維下，所特意型塑與強化的民族精神。對泰國而言，「泰族特性」是早期的種族 改變政策，目的是要促進國家統一，使泰國各族群一律成為”ไทย”（Thai），這對伊森地區 的泰佬人而言，有其適應上的矛盾與應對之道，他們表面上擁有泰族特性，但實際上又不等 同於中部的暹羅泰人，隨著泰國民主化的進程，泰國東北地區新希望黨（พรรคความหวังใหม่, phak
khwaam waŋ mai, New Aspiration Party, NAP）在 1995-1996 選舉期間提倡 Isan 認同的概念，並
順利贏得選舉，85不久後學界開始有人針對「伊森特性」（ความเป็นอีสาน, khwaam pen i saan, Isan-ness）著文討論，86用以陳述伊森地區的文化特色與凝聚伊森群眾，於是伊森文化的在地性漸為人看 重。雖然學界對「伊森特性」目前並沒有一個合宜的解釋，它可以說是一種符徵（signifier），
其目的在於區別與「泰族特性」和「佬族特性」之間的不同，它是一種潛在的非主流意見。
泰佬人是泰、寮政權分立下跨境族群，寮國的佬族與泰國的泰佬人原本都是佬族，但政 治關係將湄公河兩岸的佬族一分為二，卻切不斷兩者的交融文化與血脈。伊森泰佬人政治上 歸屬泰國，傳統文化上卻接近寮國系統，在文化和政治上既不靠向暹羅泰，也不等同寮國佬 族，擁有了地區和文化上的獨特性，並形成特別的族群性，這個族群性也是泰佬人對四周文 化適應後的結果，Tai 人群之所以在當代展現如此多元樣貌，與其適應他者文化的能力有關，
正如本文一再強調，Tai 人群善於吸納，甚至有泰國學者稱泰國是一個「收集的文化」，故而 泰佬人族群性的呈現也是文化適應所造成的結果。距今 120 前的湄公河，一夕之間變成了泰、
寮的國界界河，百年後的今天，當時被視為同一民族的佬人，也因為湄公河兩岸政經環境情 勢的不同，分別形成了寮國佬族與泰國泰佬人（或稱伊森人、伊森泰），這兩者之間雖仍有血
85 Duncan McCargo and Krisadawan Hongladarom,“Contesting Isan-ness: Discourses of Politics and Identity in Northeast Thailand”, P.227.
86 例如 Duncan McCargo and Krisadawan Hongladarom,“Contesting Isan-ness: Discourses of Politics and Identity in Northeast Thailand” ; อุศนา นาศรีเคน (Usana Natriken) ,“การสร้าง"ความเป็น (ไทย)อีสาน" : ความคิด"การพัฒนา"อีสาน ” (kaansaaŋ
“khwaam pen (thaj) i saan” : khwaamkhit “gaanphathanaa” i saan , Creating “(Thai)Isan-ness”：the Idea of Isan Development ), บทความทางวิชาการน าเสนอใน เวทีวิจัยมนุษยศาสตร์ไทย ,มหาวิทยาลัยเชียงใหม่ ( กรุงเทพฯ : ส านักงานกองทุนสนับสนุนการวิจัย ,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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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地緣、語言與文化的高度相關性，但彼此的族群性已然不同，相較於「泰族特性」和「佬 族特性」而言，所謂「伊森特性」似乎也正在慢慢成形中。
二、 造成伊森特性的原因
蕭文軒曾以「空間意識」論述伊森地域的族群認同關係，他認為呵叻高原從一個天然的 地理空間轉變成具有意義的「伊森地域」，是暹羅政權泰族化的建構過程，目的就是要使「佬 族」變成「伊森泰」，與寮國佬族做切割。87所以伊森人有自己的地方語言、88民俗節慶與飲 食習慣，久而久之自成一格的區域認同感，也讓伊森地域主義（Isan Regionalism）日趨鮮明。
Keyes 認為，「伊森泰」這種由國族主義意識轉變成的族裔地域主義的措辭方式，就是來自 於東北人對泰族霸權政治不滿的表現。89筆者認為，伊森地域主義的氛圍也造就了伊森特性，
它和伊森地域主義是一體兩面的關係，是相對於「泰族特性」和「佬族特性」而存在的一種 地方性格，簡言之就是伊森在地意識的展現，這個在地意識維繫了東北大批泰佬人的族群認 同，比起中央平原的暹羅泰和寮國佬族，泰佬人更加認同伊森地域內的同胞，這種地域認同 的現象可說是族群意識加乘空間意識的結果。那伊森特性是如何形成的呢？筆者認為與其歷 史、文化與環境等因素息息相關，可分為以下兩點說明：
（一） 伊森地區的歷史意識
歷史意識是一種文化的模式或者說是一種表達與瞭解歷史的方法，它在建構與再現歷史 上，扮演了重要的角色，90這個建構與再現的過程中，不僅具選擇性，更具在地性。歷史意 識的建構，可說是個人或群體，對於特定的社會文化體制或歷史發展結果。91伊森是古代泰、
87 蕭文軒、顧長永，〈泰國的國家整合與伊森地域認同的探析〉，頁 12。
88 即伊森語（ภาษาอีสาน, phaasaa i saan）屬於泰國的地方方言，近似寮語和泰語，在語言學上很難精準的定義，
甚至當地的居民也很難說清楚三者間的差異，這三種語言會演變成一種單一的語言,是因為政治、地理、歷史、
社會和文化的原因。因寮語也有經歷語言改革，所以寮文和泰文字形相似，但並不相同；可是在字音上，泰文、
寮文和伊森方言都非常相近。N.J. Enfield, “How to Define 'Lao', 'Thai', and 'Isan' Language ? The View from Linguistic Science”, Paper presented at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Thai Studies ( Nakhon Phanom, 2002), pp.1-2.
89 Charles F.Keyes,“Hegemony and Resistance in Northeastern Thailand”, pp.161-162.
90 Emiko Ohunki-Tierney,“Introdution : The Historicization of Anthropology”, In Emiko Ohunki-Tierney(ed), Culture Through Time : Anthropological Approaches. ( Stanford, Calif :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0), p.4.
91 張中復，《清代西北回民事變：社會文化適應與民族認同的省思》(台北：聯經，2001)，頁 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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寮政權的邊緣地帶，在政治現實下的邊緣狀態，不僅造就了泰、佬族群分布的過渡狀態，也 營造出伊森特有的在地中心意識，以求在泰、寮兩大中心政權間獲致平衡點，這種位居邊緣 卻衍生中心意識，以抗衡被邊緣化的的族群現象，王明珂在論述中國西南民族的族群特質時，
也曾提及類似的情況，92泰佬人和泰、寮民族雖為兄弟族性，不像王明珂所說的「華夏與蠻 夷」如此涇渭分明，但若以泰、寮政權邊緣性的視角來檢視伊森地區，一樣有「位居邊緣卻 衍生中心意識」的族群現象呈現其中。佬族、泰族和呵叻高原當地的土著，是伊森 14 世紀初 直至近代的歷史主體，政權的動盪更迭與長期的族群衝突，形成了此地特有的地區中心意識 和族群認同的不穩定性。
（二） 「文化親親性」：血緣與文化脈絡交織而成的族群意象
親親性（nepotism）是學者 Pierre L.van den Berghe 用以詮釋人類結群行為的原驅力，認 為在生存競爭中爭取生存與繁衍的基本單位並非個體，而是基因（gene），所謂親親性就是「有 親近基因的個體會合作互保，以保證該基因群的延續。」van den Berghe 指出族群是親屬關係 的延伸，族群中心主義深植於人們的生物性中，並不會因現代化或社會主義化而消失。93但 王明珂認為 van den Berghe 過於強調生物性的血緣關係，而忽略了在親屬結構中，最重要的 是人們相信什麼，而非事實是什麼。94言下之意也就是說，集體記憶是人類結群行為的關鍵，
這個集體記憶的「共同過去」是可以被人為建構的，重點在於相信人們什麼，所謂的「相信」
與「認同」都是一種建構過程，是深受社會現實與文化影響的。人群的發展與重組以結構性 健忘及強化新集體記憶來達成，因此，凝聚一個族群的親親性，事實上是一種社會文化現象，
而非生物現象，王明珂稱之為「文化親親性（cultural nepotism）」。95意即人類群聚的行為，除 了有根基論學者強調的血緣因素外，歷史建構的文化因素，可能會因為某些利益考量或目的，
很自然的讓不具血緣關係的人群相聚在一起，而這些人群是可以透過重組結構或新創「假血
92 王明珂，〈論西南民族的族群特質〉，頁 240-241。
93 Pierre L.van den Berghe, The Ethnic Phenomenon.(New York : Elsevier, 1981), p.xi, pp.5-8, pp.17-27.轉引自王明珂，
〈過去的結構----關於族群本質與認同變遷的探討〉，《新史學》第 5 卷，第 3 期（1994），頁 125。
94 王明珂，〈過去的結構----關於族群本質與認同變遷的探討〉，頁 125。
95 關於結構性健忘，王明珂引用 P.H.Gulliver 對 Jie 族的研究，說明結構性健忘所造成的虛構性譜系是重新調整 親族群體（分裂、融合與再整合）的關鍵；另外，他也以移民為例，解釋移民常因為傳遞歷史記憶的資料散失，
而導致「結構性健忘」。王明珂，〈過去的結構----關於族群本質與認同變遷的探討〉，頁 126、頁 128、頁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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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的方式，來凝聚一種人為的「集體記憶」，讓人們相信他們彼此是同一族的，儘管他們彼 此之間根本就不具備血緣關係。如同伊森的泰佬人一般，雖然和寮國佬族有血親脈絡的祖源 關係，但大泰主義的強勢操作，不斷的透過國家的力量進行種族改變政策，以區域觀建構出
「伊森人」的族群意象，目的就是要解構老一輩的佬族，而建構新一代伊森人，藉以區隔寮 國佬族，這種結構性的族群改造過程，混和了泰佬人的血緣與文化脈絡，反而形成泰佬人特 有的族群性，界於泰、寮之間。
「伊森特性」是經由伊森地區的歷史意識，同時跨越了泰、佬兩族的文化親親性，所交 織出的在地性意識，有別於泰族和佬族特性。伊森特性締造出伊森地區特有的文化，強調在 地精神，也影響了泰佬人的族群性。1893 年後，寮國受法國統治將近五十年的時間，加上泰、
寮的國族主義，使得伊森泰佬人的族群文化，在發展過程中漸漸與湄公河對岸的寮國佬族形 成差異，這些政治、歷史的人為因素構成了泰佬人族群性的變遷，形成與寮國佬族和泰國中 部暹羅泰族的差別，三者目前的族群關係與特性，都已不同於數百年前的族群樣貌，這個族 群性的差異不僅表現在政治上，也同時出現在對 Tai 人群極為重要的宗教信仰上，面具民俗 便是其中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