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面具文化圈的歷史脈絡
第一節 面具的起源與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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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面具文化圈的歷史脈絡
雲南省及其鄰近地區裡，使用面具的民俗活動至今仍盛，在族群遷移的過程中，經由文 化傳播、生態環境和人類歷代的社會脈絡，豐厚了各族群的文化底層，也形成了此地區獨特 的面具文化，早期學者克婁伯、凌純聲等人針對中國西南到東南亞地區，相繼整理出五十種 東南亞古文化特質，卻沒有提及面具文化，可能與當時時空背景的侷限有關。隨著此地區的 面具文化日益受到重視，大陸學者庹修明與劉志群曾分別提出「民族民間儺文化圈」和「藏 族文化圈」的理念，但都欠缺學理的討論，因此本章將以文化區理論檢視雲南及其鄰近地區 的面具文化，並視「面具」為一文化特質，提出「面具文化圈」的論點，同時透過田野與相 關資料的匯整，歸納出此地區面具文化的原型模式，這具有普同結構的心理動力模式，也是 本文對文化區理論所提出的修正。此外，本章也會分析雲南及其鄰近地區 1980 年至 2013 年 的面具文化研究現況，以期進一步瞭解研究成果與當代面具文化之間的關連性。
第一節 面具的起源與功能
面具是一種文化符號，普遍存在於人類社會，面具文化在社會體系中，往往跨足了宗教、
族群與文化等多重範疇，並發揮了強化信仰、鞏固社群與保存傳統的社會功能。歷來考古文 獻說明，古時面具的使用且多運用於喪葬與祭祀的儀式中，1而隨著中國四川三星堆祭祀坑中 大量出土的青銅與黃金面具的現象看來，2更讓人相信，面具在其發韌之初，可能與先民的神 鬼信仰有關。
一、 面具的起源
1 例如邁錫尼著名的”黃金面具”（Golden Mask）、古埃及的祭司會配戴面具，表徵神祇。另外還有古埃及的木乃 伊所配戴的面具圖、坦卡門王（Tutankhamen）稜墓的黃金面具和西元前十八世紀的非洲迦納（Ghana）的阿善 提（Ashanti）國王的面具等例。
2 據考古學家研究，三星堆遺址年代為公元前 2800 年至公元前 800 年間，相當於中原的夏商周時期，三星堆文 化是古蜀文明的發展高峰，也是當時古蜀王國的都城所在。古蜀王國是四川盆地長期存在的古國，曾有多個朝 代，大約從西漢武帝中期前後就融入了華夏文明之中。四川廣漢三星堆博物館、成都金沙遺址博物館編著，《三 星堆與金沙：古蜀文明史上的两次高峰》（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10），頁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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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符」的觀念有關，4例如斯里蘭卡有種稱為 sanni 的驅魔舞，源於僧伽羅人（Sinhalese）對 惡魔和疾病的古老信仰而來，5這種驅魔舞來自於以魔制魔的觀念，傳說古代有十八種惡魔，惡魔的首領叫 Maha-kola Sanniya，驅魔舞的目的就是要召喚「魔鬼的魔鬼來將惡靈驅趕。根 據僧伽羅人的習俗，必須要確定是什麼惡靈導致病因，然後才能使用面具再現這十八個惡魔，
以進行驅邪的動作。6驅魔舞就是透過面具，吸引古代靈魂來將身上的疾病予以祛除的過程，
這種以面具結合舞蹈的宗教儀式，據說源自北印度的高山地區，屬於佛教密宗（Tantric Buddhism）儀式的一種，7之後隨著宗教的傳佈，面具的運用漸漸融入各地不同的神話、原始 信仰和價值觀等而起了變化，演變至今。
4 John Mack(ed), Masks And The Art of Expression. (New York : H.N. Abrams,1994), p.15.
5 僧伽羅人是斯里蘭卡的主要民族，21 世紀初期人口約達 13,800,000，占總人口的 73％。傳說僧伽羅人的祖先 在西元前 5 世紀來自印度北部，其語言屬印歐語系，多數人務農且信仰佛教，只有少數人是基督徒。〈僧伽羅 人〉詞條，《大英百科全書》電子中文版（http://www.wordpedia.com.autorpa.lib.nccu.edu.tw/,2013/12/25）
6 Erich Herold, The World of Masks. (London : Hamlyn,1992), p.152.
7 Erich Herold, The World of Masks. p.116.
8 安居香山、中村璋八編輯，〈春秋元命苞〉，收入《緯書集成》中卷春秋編，（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1994），
〈元命苞〉頁 627。
9 Phya Anuman Rajadhon,”The Khwan and Its Ceremonies”, Journal of the Siam Society. (Vol.50, No. 2 ,1962), p.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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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王朝的年度盛事。《龍魚河圖》曾將皇帝與蚩尤大戰涿鹿時，戰士多以動物圖騰裝飾於外 的情形記載如下：「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並獸身人語，銅頭鐵額。」10其中的獸身與銅頭 鐵額可能是戰士手工彩繪或穿戴面具後的景況；無獨有偶的，《宋書》也有類似使用面具或圖 騰彩繪的記載，說明舜帝即位時，出現「擊石拊石，以歌九韶，百獸率舞。」11的壯觀場景。
由此可知，人獸合體的特徵，極可能是早期面具型制的特色之一。至於為何會出現此特徵？
目前合理的解釋可能是飛禽猛獸具備獨特”神性”，這是人所恐懼，也是深切期盼的特異功能，
因此想藉由面具來獲取這方面的神力，也是可茲理解的。由此可知，自古以來面具的靈性常 與巫術聯袂出現，人們希望藉由交感巫術（sympathetic magic）的作用，獲取超能量以捍衛生 存。神獸的題材在宗教、民族神話或口傳文學上經常可見，古人喜歡使用人獸合體的面具型 制，很有可能就是在這種概念下，漸漸被發展出來。
二、面具的社會功能
面具在不同的社會裡，展現不同的功能與文化意義，它不只是一種物質，更會隨著社會功 能和象徵的轉變而呈現出文化的多義性，Urban、Hendricks 等人曾羅列出面具的四大功能，
即再現（representational）、情感（emotive）、指標（indexical）和假扮（disguise），12這是以 面具本身的物質面來進行探討所羅列出的四大功能，雖然清楚的將面具的幾種藝術內涵予以 分門別類，但這種分類法則尚欠缺社會脈絡的考慮，意即在討論面具的社會功能時，必須將 面具的時代背景和社會意義一併納入考量，才能更臻完善，因此本節以社會功能的角度將面 具的功能歸納為以下幾類：
（一） 宗教目的
隨著社會組織的日益複雜化，宗教活動增多，人們為了通天敬鬼，面具逐漸成為一種”
靈”的轉換通道，應用的範圍就越來越廣。早期先民對大自然的無常心生恐懼，因此愉悅神靈
10 收於（宋）李昉著; 夏劍欽等校點，《太平御覽》，卷 79（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1994），頁 677。
11 （梁）沈約撰，《宋書》，志 17，〈符瑞上〉，收於《百衲本二十四史》（臺北：臺灣商務書局，1968），頁 6303。
12 Greg Urban & Janet Wall Hendricks,”Signal functions of masking in Amerindian Brazil”, Semiotica. (Vol. 47, Issue1-4, 1983), p.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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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成了祭祀活動的重要精神，在陰山岩畫中頻繁出現的宗教舞蹈圖像中，巫覡除了要戴上面 具通天外，還經常搭配著宗教舞蹈出現。13早期先民極為重視祖靈祭拜，也常透過面具扮演 祖靈，類似的儀式至今仍多有所見，例如西非的幾內亞海岸居民，常以形象逼真的面具代表 著享有特殊權威地位的祖先，當人們戴起這些面具時，象徵著祖先的道德規範，也宣示在上 位者的統治影響；其他如大洋洲、美洲印第安人和非洲的黑人部落裡，部份至今也都保留著 類似的活動，諸如印地安人普遍相信「面具是某一個精靈（通常是祖先）」的住所，配戴面 具者和旁觀者都相信，配戴面具的人已轉形為面具所代表的一個神話的生物。14這些民族不 約而同的將面具視作祖靈或神靈，透過某種儀式以連結過去和現在，發揮社會控制的功能，
並藉此此加強族人的社會聯繫。
（二） 祈求豐收與繁殖
隨著宗教活動而來的目的，無非是祈求豐收與繁殖。「性」與「繁殖」是遠古先民所重 視的生活事務，例如仰韶文化中出現大量人面魚紋的圖案，有部分學者認為這圖案可能象徵 女陰並有多產的涵義，或許當時的巫師戴上這樣的面具時，就能產生特殊的魔法以達繁殖目 的。15在巫儺儀式中，面具是巫覡的舞蹈道具，不管是生產舞、成年禮還是娛樂性舞蹈多使 用面具，這些面具是各種神靈的化身，可符合各式不同的社會目的，搭配這些模仿性強、有 一定的象徵意涵、並充滿宗教色彩的舞蹈，所要祈求的往往是食物的豐收或人丁旺盛，在當 代東南亞的面具儀式中都還保有類似的儀式目的。
（三） 召喚神靈，趨吉避凶
豐收與繁殖是人們對生活的正向需求，而對負面災難的祛除，則反應在驅邪治病，遠離 天災人禍之上。所有人力所不能及的事物，遠古先民都會很自然的寄託於神靈，如漢代畫像 石上，就有一幅黃帝戰蚩尤圖，蚩尤便是戴著面具戰鬥，16這種戴面具以增威儀的作法，自
13 呂大吉、何耀華主編，《中國各民族原始宗教資料集成》(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6)，頁 87。
14 轉引自王嵩山，《集體知識、信仰與工藝》，頁 47、頁 53。
15 例如朱狄就主張過這樣的說法，參朱狄，《藝術的起源》（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2），頁 232-237。
16 李宏复，《薩滿造型藝術》(北京：民族出版社，2006)，頁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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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就有，代面會讓戰士增強膽勇與戰鬥力；此外，郝蘇民等人在考察西北少數民族時也提及 當地族人對面具的使用情形：「最初的白馬藏族初民對神奇的自然力和自然現象無法理解，
總認為是神鬼的作用，因而他們就戴上假面具，做為神的代言人，為民禳災除邪。」17類似 在宗教活動中以面具來預防和治療疾病的文化現象，普遍存在於許多民族文化中，例如前述 斯里蘭卡的 sanni 的驅魔舞、中國兒童戴的痲疹臉譜，以及中國人和緬甸人在疫病流行時戴 的霍亂面具……等，這些都是透過面具以祈求神靈的庇佑，遠離戰禍與疾病。
面具和靈力之間的關係，是一種符號意義的展現。Elizabeth Tonkin 在其研究中曾述及：
面具和力量兩者間的確存有深層的連結意義，因為「戴上面具的過程，本身就是一個複雜的 連結，這通常包含了面具、當地習俗和運載者三者間的綜合關係，這能說明面具如何運作的 過程，此過程即社會現象和社會事件的相互連接下的效果使然。」18因此不管是代面征戰還 是假面禳災都是透過面具這個符號以展現社會信仰，並產生靈力的過程，所以面具不只是一
面具和力量兩者間的確存有深層的連結意義，因為「戴上面具的過程，本身就是一個複雜的 連結，這通常包含了面具、當地習俗和運載者三者間的綜合關係，這能說明面具如何運作的 過程，此過程即社會現象和社會事件的相互連接下的效果使然。」18因此不管是代面征戰還 是假面禳災都是透過面具這個符號以展現社會信仰，並產生靈力的過程，所以面具不只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