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伊森地區之族群與文化特徵
第二節 伊森地區的族群與歷史
三、 大泰主義下的族群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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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勢力於 1902 年時達到顛峰，例如聖人造反運動（the Holy men's rebellion）即為一例。70
儘管朱拉大帝現代化的規劃中，積極將東北地區納入考量之中，但越緊密的接觸，反而 讓伊森地區人民越加感受到，他們的未來是掌握在曼谷人手中的，同時經由接觸，他們發覺 他們過的是一種次等的生活，並不如曼谷人，因為許多東北居民來到曼谷後，所從事的大多 是社會底層的職業，低人一等，而在曼谷人眼中，長期以來視東北人是一群不開化的，頭腦 簡單的鄉下人，這樣的鄙視眼光促使東北人更加凝聚，漸漸形成了次文化團體，這種種的社 會互動情形，都導致了伊森人的不滿與不安。71從前述湄公河國界對佬族的強硬區隔、中央 集權制取消地方貴族的權勢、佬族和暹羅泰之間生活習俗的差異，以及對東北居民對社會經 濟與現狀的不滿等因素，都一再地挑起伊森地區的泰佬人對於己身認同所產生的許多困惑。
三、 大泰主義下的族群問題
Keyes觀察伊森多年，他認為東北部有三大問題，一是政治反對黨，二是地區經濟的發展，
第三則是由前兩項所引發的伊森人民對泰國政府認同向心力的問題。72由政治、經濟所引發 的民族認同問題，以及如何避免東北反對黨的擴大，而威脅到泰國的政權的一連串效應，一 直是泰皇室治理伊森時所考慮的重點。西元1950年代之後，國際恐怖主義和共產主義的滲透 無疑讓泰國東北的政局雪上加霜，東北地區因位於泰、寮邊界，戰略地位敏感，所以曼谷王 朝特別重視東北地區的政策推展，目的就是想讓東北成為農業重點發展區，以提升其經濟力，
從歷年來相關農業發展政策，如肥沃土壤、改善牧場、發展家畜企業，以及提升農作物品質 等都可以看出中央泰政府有意扶植東北農業的作為，但這類開發東北的做法，並沒有因此安 撫東北居民，反而因村落資源分配不公的問題，加深了某些人對政府的不滿，加上長期以來 遭受到中央泰人的輕視，種種的社會問題都一再加遽了泰、佬間的族群問題。
70 Paitoon Mikusol ,“Social Development of the Khamen Padong Ethnic Groups”, p.102.
71 Charles F.Keyes, Isan : Regionalism in Northeastern Thailand. p.20, p.38.
72 Charles F.Keyes, Isan : Regionalism in Northeastern Thailand. p.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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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伊森地區的認同危機，早在朱拉隆功國王時便已浮出檯面，當時法國虎視眈眈覬覦 寮、泰領土，使得朱拉隆功國王不得不更加關注邊境各民族之間的關係，為了防止邊境的事 端與戰亂，暹羅朝廷大舉民族主義之旗，並用兩種方式定義出所謂的「泰族特性」（ความเป็นไทย,
khwaam pen thaj,Thai-ness），一是透過語言來界定「民族」，宣稱所有說泰語者都是泰族人
（Thai）；二是指稱當前所有居住在泰國境內的人群，並由此成為國王的臣民者，都是泰族 的一份子。73「泰族特性」是什麼呢？按其字面意思，就是「身為一個泰國人應具備的條件」
74，有關「泰族特性」其實是很難定義清楚的，泰國學者Thongchai在論述「泰族特性」時，
認為歷史是構成「泰族特性」的重要基礎，而國土創造出泰國人的「泰族特性」是很難涵蓋 全部的泰國族群的，這也是Thongchai用歷代地圖研究近代暹羅史觀很重要的一個結論。75或 許我們可以說，泰族特性是大泰主義的另一個同義詞，它立基於泰國的歷史，用以規範或型 塑泰國人民的國族意識，大泰主義的強制推行的目的就是要促進認同，使每個人都能符合「泰 族特性」。
對東北佬族的同化政策從朱拉隆功國王推行中央集權時就已開始，首先是以中央集權取 代傳統勐制，打破地方貴族勢力，貫徹「國家」精神。同時在 1910 年以後，東北佬族更被迫 穿戴暹羅人形式的服飾與髮型，採取暹羅人的風俗習慣和行為，而且他們不再被稱為佬族，
也不允許自稱為佬族。另外透過宗教和教育的力量，在 1899-1909 年間經由寺廟建立新的教 育系統，以達到教化人民的目的，並於 1921 年實施初等教育法案（the Primary Education Act），
各府加強實施初等教育，同時教育寺廟僧侶也有標準化的教材，強調愛國、敬佛與忠君（ชาติ
ศาสนา พระมหากษัตริย์, chaad, saasanaa, phra ma-haa ka-sad, nation, religion and king）三大精神。此外，
1934 年開始，東北農民必須參與四年的政府教育，學習泰國的地理、歷史和語言，他們的下 一代被教育要榮耀國家、國王和地區。76在種族改變策略上，教育是一項很重要的手段，泰 國《省級教育法》及《初等教育法》的實施，從小教導幼童要對國王、國家忠誠，並信仰佛 教，在統一的前提下，泰國官方制訂中央泰語為國語，全面實施說泰語，並特別針對偏遠地
73 蕭文軒、顧長永，〈泰國的國家整合與伊森地域認同的探析〉，頁 18。
74 ความ（khwaam）是內容、意義的意思，เป็น（pen）是成為之意，ไทย（thaj）則是指泰國人，「泰族特性」的意思 就是「成為一個泰國人的方法。」
75 Thongchai Winichakul, Siam Mapped : A History of the Geo-Body of A Nation. p.12, pp.168-169.
76 Charles F. Keyes, Isan : Regionalism in Northeastern Thailand. p.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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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世界大戰前的鑾披汶•頌堪（แปลก พิบูลสงคราม, plɛɛk phibuusoŋkhraam, Field Marshal Phibunsongkhram）政府為了貫徹大泰主義，全面啟動國族建構計畫，目的就是要創造出同質 化、並具有社會凝聚力的泰國人民，要讓所有居住在泰國境內的所有族裔，一律成為「Thai」。
當時推動一系列的國家公約（รัฐนิยม, radthanijom, State Convention）」、《國家文化法》（พระราชบัญญัติ
วัฒนธรรมแห่งชาติ, phraraad cha banjat wadthanatam hɛɛŋ chaad , National Culture Act），78作為國族 精神及道德法則的依循。例如《泰族習慣條例》（ไทยรัฐนิยม, thaj radthanijom, Thai Custom Decree）
79中第三條公約中就明訂全部的泰國居民不分種族，都是「泰國人（คนไทย, khon thaj）」，為
77 整理自 Paitoon Mikusol ,“Social Development of the Khamen Padong Ethnic Groups”, p.102；蕭文軒、顧長永，
〈泰國的國家整合與伊森地域認同的探析〉，頁 19-20、22、24。 religion and monarchy.）」。Ministry of Culture, Thailand ,About us” Ministry of
Culture”(http://en.m-culture.go.th/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view=article&id=1&Itemid=5, 2013.7.20)。
79 該法令是二戰期間 1939-1942 年間，鑾披汶政權制訂的法令，受日本影響，旨在建立一個統一和“文明”的 泰國文化，已於 1961 年廢除，共有 12 條公約。วิกิพีเดีย(wiki piidia,泰國維基百科), รัฐนิยม(radthanijom,習慣條例) (http://th.wikipedia.org/wiki/,2013.8.21).
80 原文請參附錄 1，筆者翻譯國家公約第三條。
81 原文請參附錄 1，筆者翻譯國家公約第九條。
82 原文請參附錄 1，筆者翻譯國家公約第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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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最為明顯。當以泰語為主要溝通語言的新一代佬族後裔成長後，教育體系明顯灌輸新一代 東北人的認同是導向曼谷而非永珍，於是新生代的東北居民開始認定自己雖然有佬族血統，
但無疑是泰族社會的一部分，他們會說自己是泰族或泰佬人，而在心理和行動實踐上，並不 會將自己和寮國佬族劃上等號，這些認同意識相較於他們的父執輩而言，顯然有明顯的落差。
雖然新一輩東北人被教育要認同泰國，但來自生活上的經驗讓他們的認同意識產生矛盾。東 北佬族一方面要學習中央泰的語言、文化，並從小被教育要對具有大功德的泰皇效忠，但另 一方面他們也不滿中央政府對他們的霸權與宰制，83他們極力想擺脫佬族落後貧窮的刻板印 象，但當他們覺得不管再怎麼努力，都很難晉升社會上層階級時，就會衍生出許多的不滿和 抗爭行為，這讓東北佬族在生活經驗中所感受到的社會不公義，便是他們對「泰族」認同產 生矛盾的重要原因。許多關注伊森族群問題的學者，都會提到這首膾炙人口的鐵人（คนเหล็ก,
khonleg）歌曲，
84精簡的文筆寫實刻畫出大多數佬族勞工的心聲，也道出泰國社會存在的種 族歧視問題，儘管泰國官方不斷鼓吹：「不分種族，我們都是泰國人。」但對佬族人而言，「Lao」這個字眼，在當今的泰國社會，仍具有貶抑的意涵。
湄公河兩岸的泰國伊森地區和寮國領地早期被視為同一個地區，居住著許多族群，其中 以佬族人數居多，1893年劃定以湄公河為界一邊一國後，讓佬族形成分裂，也形成日後伊森 地區的泰佬人。若從族群理論來檢視這群佬族人的認同，其間經歷過幾個階段：早期強調血 緣的族裔認同，各自有效忠的召勐，視自己為佬的一份子；之後隨著新興國家的成立，「國家」
的概念取代了傳統的勐制，劃歸為伊森地區的佬人，開始學習要認同「國族」，效忠泰皇與國 家；但當開始體察到來自國家霸權的宰制和社會資源分配的不公時，這群長期生活在社會低 階的東北佬族漸漸凝聚地區勢力，形成伊森地域主義，適逢全球在地化的認同風潮，讓部份 伊森泰人回過頭尋找自己本有的特殊文化，於是就在種族，政治、經濟與文化等多重力量的 交會下，這群泰佬人漸漸認可伊森地域主義，而走向一條不同於寮國佬族，也不特別親近中 央泰族的道路上。
83 如 Brown（1994）所言：「泰國在東北部的政策規劃了同化教育課程，並透過泰國中部的大眾媒體來提供國家 教育。東北部的泰國人說的是一種泰寮語混合語言，東北部的泰國人民在語言與文化上與泰國中部平原的人民 存在著一道鴻溝，這道鴻溝強化了社會和文化階級的概念使得『國家教育……成為『語言剝奪』的代理機制，
它侷限而非提升職業的流通性、同時它強化了文化的獨特性和自卑感，而非促成最後的同化和整合。』」轉引自 林貝區等著（Thomas R.Leinbach & Richard Ulack），李美賢、楊昊譯，《東南亞多元與發展》part1，頁 330。
84 全文歌詞請參附錄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