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面具文化圈的歷史脈絡
第二節 面具文化圈的形成與研究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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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述可知，面具文化是全人類共有的文化現象，雖然各族群會依不同的社會功能制定 面具的型制與使用方法，但運用面具的象徵性來表達族群與社會需求卻是共通的文化現象。
令人好奇的是，自古至今散佈各地的面具文化雖有共同性，但實際上又極其不同，如何透過 區域研究的觀點耙梳出大區域與小區域間的面具文化關聯，是筆者在進行面具文化研究前所 要探討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透過區域來瞭解各地面具文化之間的關聯性。
中國當代的面具文化研究也是以西南地區的研究成果最為豐碩，且具代表性，而筆者也 發現從中國西南延伸至跨國境地區，至今都存有許多面具文化，可能被包裝成為文化展演或 地方意象，可能置於博物館一角，也可能早已失傳，成為村民口耳相傳的某種記憶，但無論 如何，在這個居住著許多少數民族的地域裡，面具文化會如此密集出現於此，一定有其發展 脈絡，而各地區面具文化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文化型式可以解釋大小區域間的互動可能性？
以上種種無非是要先探討「面具文化」是否可稱為此地區是的一項文化特質（culture trait）？
如果此一特質成立了，也才有後續文化型式的討論空間，因此筆者將運用文化區的理論來論 證雲南及其鄰近地區為一「面具文化圈」（mask culture circle），接著才討論區域間文化型式 的課題。
第二節 面具文化圈的形成與研究論述
文化圈理論早期應用於地理學範圍，沈寂多年後，才由德國民族學家 Fritz Graebner 等人 引用，提出文化圈（德文 Kulturlreise，即 cultrue circle 之意）的概念，文化圈傾向於文化傳播 的論點，它是由許多文化元素構成的複合文化單位，同時也是一個有機的整體，內部的元素
（如：舊物、經濟、社會、宗教等）在功能上是相互連結的、可相互傳播的。二十世紀初，
美國人類學界在研究印地安族群分類及其彼此間文化關連的背景下，發展了文化區（culture area）的概念工具，並於二、三零年代達到顛峰，克婁伯、馬森（Otis T.Mason）和韋斯勒(Clark Wissler)等人對文化區都有許多的討論。24文化區是美國人類學家用來進行文化分類的一種方
24 Harris 在”Origin of the Culture-Area Concept”簡述了文化區的研究回顧，相關重要著作可參考其內容。Mavin Harris, The Rise of Anthropological Theory : a History of Theories of Culture.( New York : Crowell,1968), p.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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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它跟前述文化圈有些差異：「文化圈理論中的『文化單位（culture unit）』到了文化區理論 中，被以『文化特質』（亦即最小的文化單位）稱之。……文化區派的學者係強調在有限區域 內之全面文化接觸的分析，因此比較重視發掘相鄰文化區之文化特質，並細列而出。」25儘 管這兩種學說各有專用的學術名詞，但學說的內容具共通性，也都強調地域、文化傳播和文 化特質（或稱文化單位）彼此間的關連性，相較之下，文化區學說更為學界熟知，因此本文 的評述將以文化區的理論為主。
一、 文化區概念
將文化區的概念予以工具化的學者中，必須值得一提的是韋斯勒，他將文化區的研究方 法應用於社會人類學領域，並將構成文化區的條件公式化，說明文化區可以透過和其他種族 的比較，呈現一個”總的”文化特質，儘管這些文化特質僅限於當代，並非穩定不變的。韋 斯勒認為，文化區就像各地區人們的社會行為一樣，深具特色，這些文化區的文化特質，會 如同公式般的被表現出來。26因此，利用文化區概念中進行文化分類時，有幾個可依循的觀察 重點：
（一） 形成文化區的三大要素
1. 需有一組文化類型相似或相同的地理範圍，即文化區的形成區域
欲定義文化類型之前，應該要瞭解文化分類的方法，韋斯勒指出，文化區域的形成和環 境有關，每一個地區可能都環繞著許多質量上相似的文化特質，但是很多的部落文化是屬於 某一種文化類型，所以文化區就是用來定義這些文化類型的範圍，而在這個範圍內，往往有 中心與邊緣之分，中心可能是文化的起源與傳播點，經久後，中心區域的某些文化特質會消 失，並與邊緣地區的文化形成差異性。27但不管如何，形成文化區的首要條件，就是要有一組 文化類型相似或相同的地理範圍。有關文化特徵與地域結合的關係，很多關注區域文化的理
25 謝世忠，〈陳奇祿教授與文化史研究的方法理論〉，《臺灣風物》第 50 卷，第 4 期（2001），頁 117。
26 Clark Wissler,”The Culture-Area Concept in Social Anthropology”,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Vol. 32, No.
6,1927) , pp.890-891.
27 Clark Wissler, Man and Culture. (New York :Thomas Y. Crowell com,1923), pp.55-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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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都會提及，如林美容將日本學者岡田謙（Okada Yuzuro）的「祭祀圈」理論加以發揚光大，
認為祭祀圈本質上就是一種地方組織，它表現了漢人以神明信仰來結合與組織地方人群的方 式，點明了地域和信仰文化之間的關係性。表面上祭祀圈是在探討地方信仰，實質上透過信 仰文化的背後，還可深入探討臺灣村落祖籍團體之間的互動關係，岡田謙在早期的士林研究 中就發現，當地漳州人跟同安人參加中元普渡時，各有參與的普渡廟宇與涵蓋範圍，而涵蓋 範圍又剛好是這兩群人的個別通婚範圍，因此岡田謙提議，若想知道臺灣村落之祖籍團體或 家族團體的特質，就必須由祭祀範圍研究起。28由此可知，文化特徵與地域之間的關係可透過 地域上的文化活動和族群關係來加以理解。
2. 要有可觀察的文化特質
文化特質就是一組部落的文化，29它是一組可實驗、可觀察的單位，但卻不是永遠固定不 變的量化數據。這些不同部落所共有的文化特質，展現出來的，不僅只是客觀的相似性外，
還有心理層面的相似性，也就是說，在這些被發現的文化特質中，往往在不同的部落裡，也 都擁有相同的文化意義。30
3. 要形成文化叢（culture complex）
所謂的部落（tribe）本質上就是生物性的，不同於以往的考古學家只用單一文化特徵來 進行研究，社會人類學家關注的是一組事物彼此間的關係，而這一組關係就形成了文化叢，
文化叢的範圍基本上是受到周圍地理、生態與交通等的影響。韋斯勒認為文化是一件活生生 的事，如果要瞭解文化，必須要回歸到文化叢的層面來加以討論。31韋斯勒關注文化叢和文化 特質之間的關係，說明文化特質不是單一存在的，它和社會中其它的文化特質是相互依存的，
具有整體感，各有其社會功能性與相互需求性。同時，文化叢並非任意分散，而是根據客觀 條件、人群心理的相似性和地理的分布來進行的，所以在不同的地區裡，文化往往會形成差 異性，而當某些文化特質在不同地區同時發生時，那文化區的所在範圍也就形成了。32
28 林美容，〈由祭祀圈到信仰圈：臺灣民間社會的地域構成與發展〉，張炎憲主編，《第三屆中國海洋發展史研討 會論文集（臺北：中央研究院三民主義研究所，1988），頁 99。
29 Clark Wissler, Man and Culture. p.50.
30 Russell Gordon Smith,”The Concept of the Culture-Area” , pp.425-426.
31 Clark Wissler,”The Culture-Area Concept in Social Anthropology”, p.888.
32 Russell Gordon Smith,”The Concept of the Culture-Area”, p.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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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文化區理論評析
文化區的學說是經驗與分析取向的概念工具，它的地區範圍可能會隨著進一步的研究而 得以擴展或消減的；它是分類當代文化資料的方法學，不只注重客觀文化現象的比較、探討，
也關注心理的層面的文化意義，並配合地區分布的狀況所進行的文化分類。文化區學理當時 提出的背景是要為無序的初民社會行為，歸納出一種人們可理解的文化型式，有其優點，但 也有其限制，關於文化區學說的爭議可綜括以下幾點：
1. 欠缺時間的考量
潘英海認為「文化區」概念發展中最大的障礙是企圖以空間（文化分佈）取代時間（文 化歷史），因為即使是相似的文化，也會在不同區域內因不同的時間而有所改變。其實韋斯勒 自己也坦承文化區論點確實欠缺時間的考量，他特別提及，考古學具有時間觀點，有助於人 們瞭解社會的進化過程，但文化區的方法論是透過與其它種族的比較後，呈現一個”總和性的”
文化概念，這些文化特質通常只侷限於當代，並沒有考量時間的因素在內。33
2. 對於內部文化特質的運作缺乏詳細說明
儘管韋斯勒關照到文化特質與文化叢之間的關係，也言明文化叢不是固定不變的，但關 於文化特質與所處社會脈絡間更細部的問題，並沒有詳加討論，如：認同的議題、構成內部 文化群體的文化元素是如何被選擇的，且其社會功能又是如何穩定運作……等？34另外，文 化區雖有提及文化整體性的概念，但關心的是哪些地區出現哪些文化特質？然後加以羅列，
並沒有進一步的再去探討這些文化特質與其所處社會脈絡之間的關係性，如克婁伯調查菲律 賓民族時，透過民族誌的材料，相繼整理出東南亞古文化二十六種古文化特質，35雖然克婁 伯有意將觀察到的古文化特質和菲律賓民族歷來受到中國、印度等古文明影響加以串連，但
33 可參潘英海，〈「文化系」、「文化叢」與「文化圈」：有關「壺的信仰叢結」分布與西拉雅族群遷徒的思考〉， 收入劉益昌，潘英海主編，《平埔族群的區域研究論文集》（南投市：臺灣省文獻委員會出版，1998），頁 171；
Clark Wissler,”The Culture-Area Concept in Social Anthropology”, p.890.
34 關於此部份的討論可參 Russell Gordon Smith,”The Concept of the Culture-Area”, Social Forces.( Vol. 7, No.
3,1929) , pp. 423-424.；Clark Wissler,”The Culture-Area Concept in Social Anthropology”, p.890.
35 Alfred L.Kroeber, Peoples of the Philippines. pp.227-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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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族群遷徙和文化傳播等面向上，總覺得欠缺了一個系統性的說明；類似的例子如國內學者
在族群遷徙和文化傳播等面向上，總覺得欠缺了一個系統性的說明；類似的例子如國內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