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伊森地區之族群與文化特徵
第一節 Tai人群與其界域觀的改變與影響
一、 Tai人群的起源與遷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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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伊森地區之族群與文化特徵
繼第二章面具文化圈的論述成立後，本章開始進入泰國田野地伊森地區的背景介紹，包 括族群、歷史與文化三大部分。伊森最大族群泰佬人長期介於泰、寮兩大政治中心之間，在 前述族群、歷史與文化的交互運作下，久之形成了伊森特性（Isan-ness），故本章透過當代族 群理論檢視泰佬人的族群認同機制，並分析伊森特性的形成原因。同時，在 Tai 人觀（the concepts of the person）的作用下，傳統勐制、宗教與面具民俗也都彼此互有關連，構成了複 雜的文化叢，並經由族群性和伊森特性影響面具文化的再現。
第一節 Tai人群與其界域觀的改變與影響
一、 Tai人群的起源與遷徙
（一）、 Tai 人名詞界定
筆者在第一章時曾引用 David K.Wyatt 對 Tai 人的定義，1視 Tai 人為泰-卡岱語系下的各 種 Tai 族群，如：泰國泰族、寮國佬族、中國傣族、緬甸撣族……等，而”Thai”則是指稱使用 泰語的泰國公民，因此本文的 Tai 是對傣、泰、佬、撣古代先民的一種泛稱，有如中國「漢 族」的概念一般，這並非筆者存有種族主義的設定，認為所有的 Tai 人都跟泰族有關，必須 釐清的是，”Tai”跟「泰族（Thai）」的概念是不同的，早期學者多不諳泰文，故常將”Tai”翻譯 成「泰」或「傣」，於是和當代泰國泰族、中國傣族的觀念不斷造成混淆，有鑑於此，筆者用”Tai”
泛稱傣、泰、佬、撣等族，而後續談到的”Thai”才是泰國泰族的指稱。
（二）、 Tai 人的起源論與爭議
有關 Tai 人的歷史源起，學界各有所見，由於 Tai 族群包含眾多民族，內含的許多民族又
1 David K.Wyatt, Thailand : A Short History. (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3), 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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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有起源論，因此筆者會先就學界對 Tai 人的起源論做統整回顧，之後再以泰國泰族為例，
說明泰民族如何在 Tai 人的概念下來詮釋自身的民族起源。目前對 Tai 的起源，以主張源起中 國地域的學者居多，但具體的起源點有所不同，大致可分源起阿爾泰山、九隆山和兩廣雲貴 三種說法，學界對此的討論甚多，筆者擇要簡述如下：
1. 杜德（W.C.Dodd）的七次南遷說
杜德（W.C.Dodd）參閱中國、緬甸、和暹羅等地的史料後，認為古代 Tai，又稱佬（Lao）、
哀牢（Ai-Lao），是中國古老的民族之一，杜德提及哀牢人至少經歷了 4100 年以上，七次的 族群大遷徙後，才漸漸形成現代的三大 Tai 人群，即南部的暹羅人（Siamese）、緬甸與阿薩姆 西部的撣人和其餘稱之為泰人(Thai)的民族。這還不包括更早之前無史料記錄的年代。他認為 古代 Tai 人源起阿爾泰山，整個遷徙的過程，可能從西元前 3000 年前就開始了，遷徙的路徑 是從中國四川地區陸續向南發展，大約在西元前 6 世紀時，他們已經在雲南省的最西邊建立 王國了。哀牢人在當今的中國雲南、緬甸景棟和泰國清盛等地建立好幾個大城，換言之，在 古代，這些地區都是相互連結的地帶，之後歷經第二次將近 400 年時間的遷徙後，這些哀牢 的移民漸漸在南方壯大，並開始自稱為”Tai”，持續往南遷移。2其後的泰國泰族、中國傣族、
寮國佬族和緬甸撣族等都是後期出現的民族名稱，是古代 Tai 演變下的近代 Tai 人群。
杜德的 Tai 人七次南遷說在學界引起正反兩面的討論，有些奉為權威，有些嗤為無稽之 談，陳呂範曾為文多篇批判杜德之說，3主要的爭議是哀牢（Ai-Lao）的族屬問題，如何證明 哀牢就是 Tai 人？陳呂範舉證中國的史料說明哀牢夷分佈地點在永昌郡，而永昌郡地域絕不 會越出滇西滇南與緬北，既然如此，何來杜德的七次南遷說？4沒有正確掌握中文史料是陳呂 範對杜德最嚴厲的批判。但平心而論，杜德之論也不是全然毫無價值，因為當代的撣族、佬 族或泰族等古代族屬情況究竟如何，學界至今都無法有一個完整的說法，因此後人只能憑藉 文化遺產、史料或口述記憶等推斷部分事實，否定杜德的南遷論不代表就能全盤否定 Tai 人
2 William Clifton Dodd, Mrs. William Clifton Dodd(ed) , The Tai Race, Elder Brother of the Chinese : Results of Experience, Exploration and Research of William Clifton Dodd. ( Bangkok ; Cheney : White Lotus Press, c1996), xxi, p.5, p.10, pp.18-19.
3 如陳呂範，〈所謂”泰族七次南遷說” 剖析〉、〈關於泰族起源問題〉、〈素可泰訪古：再論忽必烈平大理國是否 引起泰族大南遷〉等文章均出自於陳呂範主編，《泰族起源與南詔國研究文集》上冊（北京：中國書籍出版社，
2005）。
4 陳呂範，〈所謂”泰族七次南遷說” 剖析〉，頁 2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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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群發展和中國地域的關係，這是兩件事的思考方式，必須要分別看待，我們可以質疑杜德 引用資料的正確性，但 Tai 人遷徙自中國地域之說，是可茲討論的議題，因為除了杜德之外，
還有其他學者也主張類似的言論，例如凌純聲先生。
2. 凌純聲之泰撣民族集團論
Tai 人由中國南方陸續往雲貴高原與中南半島等地遷徙的論點，凌純聲先生也在〈中泰民 族之關係〉中提及，若將傣、泰族源往前推溯，視其為泰撣系的話，那漢藏民族入居中原的 苗傜、泰撣、漢族等三支，先後構成了中國早期歷史上的三個民族集團，這三個民族集團，
如與我國古史所傳說的伏羲、神農、黃帝三個帝皇相對照，他們活動的事蹟，恰可以相吻合。
5後來經過幾次大遷徙，泰撣人便從原居地經長江流域上游，西向滇省，往西南方發展，足跡 散佈於中國西南廣西、貴州、雲南各省，還越過邊界，進入中南半島的暹羅、緬甸、寮國、
安南，甚至印度的阿薩姆各地，而現今的泰族，就是往昔雲南境內的擺夷，隨著進入中南半 島路線之不同，分為大泰和小泰兩個民族支系。雲南擺夷西向移動，至瀾滄江和怒江一帶，
分成兩支，西支遷入緬甸境內，就是緬甸南北撣部的撣人，再向西北至中緬未定界一帶的為 坎底（Kamti），若再更向西進入印度阿薩姆，則為阿罕姆（Ahom）。南支進入泰國和寮國北 部，便是今日的佬人；撣人和佬人通常合稱為大泰，大泰人比暹人更早進入中南半島，等到 暹人移居泰國本部時，已是 11 世紀初葉的事了，他們通稱為小泰。6綜上所述，Tai 人起源可 能與泰撣民族集團有關，歷經長時期的遷徙與融合後，部分支系從中國南方往西南地區發展，
並陸續進入中南半島和東印度等地，形成近代各 Tai 人群，當然這並非意味著所有的東南亞 民族都來自中國西南，只是說明部分 Tai 人南遷是造成東南亞移民的來源之一。
除杜德與凌純聲外，英國學者拉古伯里（Terrien de Lacouperie）7及何平8等人也都曾為文 論及 Tai 人遷徙於中國華南或西南之觀點，雖然 Tai 人源起中國的起源論目前證據尚不完備，
5 凌純聲，〈中泰民族之關係〉，凌純聲編，《中泰文化論集》(台北：中華文化出版事業委員會出版，1958)，頁 2。
6 凌純聲，〈中泰民族之關係〉，頁 2、9。
7 拉古伯里於提出泰族起源中國之說，視其發源地位於四川北部與陝西南部的九隆山脈中。Terrien de Lacouperie,”The Cradle of the Shan Race”, In Archibald Ross Colquhoun, Amongst the Shans. ( New York : Scribner Welford, 1885,ebook, http://archive.org/details/amongstshans00lacogoog, 2013/9/20), p.xlviii, p.lv.
8 何平，《從雲南到阿薩姆----傣泰民族歷史再考與重構》(昆明：雲南大學出版，2001)，頁 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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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導致有源起阿爾泰山、九隆山和兩廣雲貴說，而受到學界不同的褒貶，但是就語言和文化 上而言，當代撣、佬或泰族等和中國南方的少數民族（例如雲南傣族）確實有其共通性，甚 至可以找到歷史上的族源關係，筆者認為，Tai 人起源與中國的地緣關係，或許遠古的族屬關 係尚難定論，但就近現代的資料而言，Tai 人在發展與遷徙的過程中，有部分支系是從中國南 方輾轉進入中南半島地區的說法應是可信的。
3. Tai 人源起百越說
除了從考古證據與史料查證外，也有學者從文化層面想論證 Tai 人與中國古百越的關係，
以支持源起百越的論點，例如黃惠焜也曾以共同文化特徵來闡述 Tai 人和百越之間可能存在 的文化關聯，還列舉了「斷髮文身、打牙鑿齒、傍水而居、習於舟楫、役象乘象、干欄建築、
種植水稻、有肩石斧、有段石錛與使用銅鼓。」9等 10 種文化特徵加以說明，這些都是 Tai 人可能源起中國南方的相關舉證。
由於 Tai 族群多元，導致起源論有許多見解上的不同，各派無非以考古、文化或語言等 證據加以論證，但歷來移民遷徙的過程中，早就使得史前種族一再歷經混血、分家與開創新 局的過程而衍生出許多新的民族支系，這種繁衍與混血的關係，才是造成起源論難有定論的 主因。簡而言之，Tai 人群如傣、泰、佬、撣族等之源起，學界有一派認為可能與古代百越有 關，也有一派支持源起中國，但具體的起源地點、遷徙路線與遠古的族屬關係等都尚未有定 論，但就近現代的資料顯示，Tai 人在發展與遷徙的過程中，有部分支系從雲南地區輾轉進入 中南半島地區的說法應是可信的。長久以來，Tai 人陸續受到漢文化、印度文化、氐羌文化、
孟文化、高棉文化及近代西洋文化的影響，出現變異，也造成各地區 Tai 人文化的不同發展，
演變至今。
（三）、Tai族群的族源觀：以泰國泰族（Thai）為例
承前述，在 Tai 人概念下，當代 Tai 族群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族源呢？由於 Tai 族群眾多，
9 黃惠焜，《從越人到泰人》(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1992)，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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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無法一一詳述，僅以泰國泰族為例，以說明族源觀的多元性。族群建構的過程往往涉及 了學術證據和意識形態的問題，也就是說，當族群問題涉及政治或其它目的時，看似客觀的 學術證據，背後可能隱含了許多政治目的或利益需求。
1.泰族集團的多元性
泰國泰族是 Tai 人的一支民族，也是泰國多元民族中的其中一族，狹義上是指住在中部 平原的中央泰人，但因泰國推行泰化政策，並不強調各民族之別，廣義上認定所有泰國人都
泰國泰族是 Tai 人的一支民族，也是泰國多元民族中的其中一族，狹義上是指住在中部 平原的中央泰人，但因泰國推行泰化政策，並不強調各民族之別，廣義上認定所有泰國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