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無差異作為存有到本質過渡的事理性地基
第一節 作為存有諸環節之統一性的無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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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1832 年版的存有論在這一段落的思路上與 1812 年的無異，且在行文上 較為清晰詳盡，因而筆者將以32 年版的存有論為談論對象，輔以 12 年版的作 為補充。
第一節 作為存有諸環節之統一性的無差異
在存有論的最後一個階段，黑格爾以「絕對的無差異」(die absolute
Indefferenz) 來總結存有邏輯的所有發展。在此，我們首先必須注意到，黑格爾 並不是在談論一個純粹抽象的「無差異」概念而已。在存有邏輯的發展中，經 過質、量的相互過渡──在質的為己存有 (Fürsichsein) 之中，一與多的對立使
「一」自我揚棄其質，進而過渡至量；在量的為己存有中，定量 (Quantum) 的 外在性亦即是質──之後，在作為質與量的統一性的尺度中，尺度首先作為質 性的量 (die qualitative Quantität)，以「特定的定量」(das spezifische Quantum) 存在；然而，在經過「特定的量」與「屬物的尺度」(das reale Maß)1 的發展 後，特別是其在變化中所具有的「無節度」(das Maßlose) 特性──亦即「改變 僅是一種狀況的變化 (Die Veränderung ist nur Änderung eines Zustandes)，並且 過渡著的東西在其中被設定為保存著的同樣的東西」(WdL I, 418;WdL I-1812, 264)──進而形成了一個對所有存有邏輯之規定皆予以抹平的整體。對此，黑 格爾即以「無差異」來對之詮釋。
在「本質之變」(Das Werden des Wesens) 的前一章「屬物的尺度」的最後 一節之中，黑格爾在定量 (Quantum) 的觀點下，似乎以原子論的觀點詮釋了上 述的「無節度」特性，即量在一定程度的增加或減少之下，尚不會產生質的變 異，但當超過一定程度時，外在的質即產生變異。黑格爾在一些細部討論中的
1 按拉丁文構詞法，realis / realis / reale 三者乃 res（物）與形容詞後綴 -al（屬於……的）之結 合，是以將德語real 譯作「屬物的」，Realität 譯作屬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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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地方舉了許多不同例子，最經典者莫過於水在溫度的增減中造成的三態變 化。在此我們無法涉入黑格爾以數的比率 (Verhältnis) 與序列 (Reihe) 所做的 討論，然而，這種質的「無節度」的變異即造就了整體中尺度的自我否定與削 減 (Herabsetzen)，使得尺度只能被揚棄為環節，因此其由定量所組成的整體儘 管作為「外在的統一性」，但由於它區別於這些質的變化因而只可作為基體 (Substrat)、作為一種質料 (Materie)。「對於那些差異而言，為了要成為諸整體 性 (Totalitäten)，亦即為了在自己之中具有自身相同地保存著的基體的本性，只 有外在的量的規定呈現，其同時表現自己為質的差異。尺度規定在這個基體與 自己本身的統一性中乃是一種被揚棄的規定，它的質乃是一種被定量規定的、
外在的狀況。」(WdL I, 419) 這個作為基體的統一性在己而言即是「絕對的無 差異」，在其中這些差異因為是由定量的外在的量的差異而表現為質的差異，因 而只具有抽象的相同有效性 (die abstrakte Gleichgültigkeit)。而之所以要以「絕 對」名之，乃是要與「能作為所有規定的無差異」的純量有所區別，在純量那 裏，那些所有質的規定只是外在的，並且與純量無涉。然而這裏的絕對無差 異，乃是由質性的量組成的整體所構成，因而乃是透過對存有的前述所有規定 加以否定，自己中介自己而成為的作為具體者的簡單統一性。在這裏，不同的 狀況作為不同的「質的外在的東西」(qualitative Äußerliches) 或一種正在消逝的 東西 (ein Verschwindendes)，因此其差異乃是空洞的，因而正是基於這種外在 性與消逝而造就了這個作為存有統一性的無差異。(420)
然而，如同在存有論中的其他環節一樣，黑格爾在此也更進一步深化這個
「無差異」的環節，2 因為在此「統一性被掌握為無差異，並因而只作為在己 的，而〔諸環節〕仍未被規定為為己存有著的，意即仍未在它們自身之上並且 透過彼此被規定為『向統一性自我揚棄的』(sich zur Einheit aufhebend)」。(422) 由這個統一體的內部展開，延續上述所談論的質的差異乃基於量的差異而定，
那麼規定性的區別則被設定為量的差異，但是量的規定本來在此也就是外在的
2 黑格爾在此仍延續之前以比例 (Proportion) 與序列 (Sequenz) 的討論，無差異的整體性在總 和的前提之下展開為它的諸多因素的反比 (ungekehrtes Verhältnis ihrer Faktoren)，如此則觸及了 許多數學和科學現象，如數論中的稠密性 (Dichtigkeit) 與運動變化中的連續 (Kontinuierung)、
物體的不同密度、天體運動中引力與斥力的重力系統……在此我們只能略去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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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變異著的 (bestimmtwerdend)」。然而，既然質的差異乃是在於二者之間量的 區別，那麼若在一個統一性中掌握這些差異，則「它們乃是不可分離的，每個 的同義字。見，陳康（1944〔1999〕），頁 233。4 值得注意的是，黑格爾在此儘管依舊使用了「過渡」(Übergang) 一詞，但此處之「過渡」已 不同於在存有邏輯中環節與環節之間的所謂「過渡辯證法」的運動，而是一種修辭學之較為寬 泛的意義──黑格爾文本中經常出現的詞窮現象──的使用。後文還會再行談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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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的規定──對外在的質的差異予以視為抽象的相同有效性──在經過上述這 個思辨性的發展後，已然展示為矛盾。首先，「無差異乃是存有的所有規定於其 中被揚棄與包含的集體性 (Totalität)」(430) 無差異使其中存有諸規定之差異予 以外在地抹平，視之為相同有效 (gleichgütlig)，也就是說無差異在己而言即相 同有效，「因而它是基礎 (Grundlage)，然而只首先在在己存有的片面規定中，
並因而諸多區別 (Unterschiede)，即量上的差異並且諸多因素的反比關係，在它 那裏乃外在的。」由於這些基於量的差異所導致的區別如上文所述對無差異之 統一性或基體而言乃外在的，故可說是無差異之被設定之有 (Gesetztsein)，或 說被設定的規定性 (Bestimmtheit)。這樣，無差異自身或在己存有著的規定，與 它的被規定之有或被設定的規定性二者之間的矛盾就在此展現。這個矛盾在上 述的微觀發展中，具體呈現為其內部的所有規定性環節所具有的否定性特徵，
因而總體而言無差異乃是「否定的整體性，其諸多規定性在它們身上已然揚 棄，並且因此這個它們的基礎片面性，即它們的在己存有，已然揚棄。」在 此，我們也可以窺見黑格爾在談論「無差異」時隱約地使用的修辭性的論證：
無差異作為整體性本身作為「無－差異」(In-differenz) 所具有的一種指向自身 內部差異──因而可說是指向自身──的否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