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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從存有到本質過渡的形上學意義

第二節 分離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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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因此它是一被規定的存在,一其他的存在對立於它;它只是對立於非本 質存在的本質存在 (wesentliches Dasein)。」(7.5–8) 而在上述「被規定的否 定」使存有得以過渡於本質的視野下,黑格爾進一步將「在此關係中的」本質 與存有作出更清楚的表述,如此將能夠使得以這種方式對本質加以理解的問題 浮現出來:「但是同時在與本質對立中的存有乃是非本質者;它相對於這個東西

〔指本質〕具有被揚棄者的規定。然而在它對待本質僅一般地作為一它者的程 度上,那麼這個本質則其實並非本質,而只是一個被規定的存在,即本質 者。」(8.15–20)

第二節 分離問題

以「被規定的否定」來理解本質,所造成的問題是什麼呢?首先「本質者 與非本質者的區分已使本質回落到存在 (Dasein) 的領域;當本質,如它目前所 是,對立於存有而被規定為直接的、存有著的,並且以此只被規定為它者。」

(8.21–24) 一旦回落到存在的領域,「存在的領域因此被立之為基礎」,那麼在已 然經過被規定的否定作為過渡辯證法之原理的存有,其包含所有質、量、尺度 等所有存有規定,在此乃是一完整發展的整體,並不依存於其它者而存在,「那 個存有在這個存在之所是,乃是在己且為己存有,此乃一更進一步的、外在於 這個存在自身的規定」。1 也就是說,存有之所以是在己且為己之存有,乃基於 這個外在規定,「相反地即如本質確然是在己且為且之存有,然而僅對立於其它 者,在規定的考慮之中。」(8.25–29) 因此,在這種外在給予的「被規定的否

1 這句話的原文如下:“und daß das, was das Sein in diesem Dasein ist, An-und-Fürsichsein ist, ist eine weitere dem Dasein selbst äußerliche Bestimmung, . . .” 的確,按照黑格爾的修辭,我們很難 判斷「在存在中的存有之所是者乃在己且為己之存有」此語與「這個外在於存在自身的規定」

二者之間何者具有邏輯上的優先性;換言之,黑格爾並未主張是基於外在的「被規定的否定」

使得這個存有成為在己且為己者,亦未主張是因著這個存有在發展上是在己為己者故使得作為 原理的被規定的否定得以運作進而推論出本質。這二種主張皆會導致將思辨原理工具化的結 果,相反地,筆者在此反而要強調二者在描述上的等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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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的運作下,存有與本質不僅僅是回到某者 (Etwas) 與它者 (Anderes) 的辯 證,更進一步使自身成為二個各自獨立的東西。本來,本質乃是作為存有之本 質,或者在經驗知識上,某者的本質必定是某者的存有的本質,這自是黑格爾 在《本質論》開首所言「存有的真理乃是本質」,或正文開首「本質乃是被揚棄 的存有」所自不待言的意義。然而在「被規定的否定」的原理所得以過渡而得 到的本質,不但因為其與存有之間的「否定關係」而作為它者,而更因為這個 外在的「被規定的否定」而進一步被視為是另外的一個獨立者。如此,哲學史 上著名的「分離問題」(the problem of χωρισµός) 便因著這種邏輯形上學的發展 而發生。

黑格爾在此突然以一個破折號開啟了一個新的談論:

——因此,一個本質者與一個非本質者在一個存在上彼此被區分,在此 程度上這個區分因而是一外在的設定,一種並不涉及這個存在自身的某 一部分與另一部分的隔離 (Absonderung):一種落入一個第三者中分離 (Trennung)。(8.29–36)

在此,黑格爾將上述由「被規定的否定」而得出的本質者與非本質者,放置在

「一個存在上」來加以討論。明顯的,這樣的表述不但符合存有邏輯最後基於 無差異整體之自我排斥推離而指向的本質實際上並不是另一個分離於存有整體 的東西,另方面,也能符應至經驗知識的談論,從而由此連接於哲學史上出現 過的分離問題。因著「被規定的否定」而得出的本質,基於外在否定而具體化 (embodiment) 為獨立自存的本質者,進而「被規定的否定」成為一種外在的設 定,將本質者與非本質者加以分離。在哲學史上,「分離問題」是在柏拉圖 (Plato) 的《巴門尼德斯》(Parmenides) 篇中正式在哲學舞台上登場。在該篇對 話錄的前半部,柏拉圖籍由巴門尼德斯的口說出「少年蘇格拉底」的著名哲學 觀點,即相 (εἶδος) 與個別事物之分離:「一方面是相自己,一方面是分有這些 相的,它們相互分離」。(130b)2 然而縱觀該篇對話錄的前半部,則我們可以得

2 此處柏拉圖之譯文,直接引自陳康(1944 [1999]),50。以下對《巴門尼德斯》的翻譯與詮 釋,皆直接引用自他。

如Simplicius:「藉由假設何種平順與安排好的運動漫遊者的運動的現象將得以被拯救?」

(τίνων ὑποτεθεισῶν ὁµαλῶν καὶ τεταγµένων κινήσεων διασωθῇ τὰ περὶ τὰς κινήσεις τῶν πλανωµένων φαινόµενα),見 Simplicii, In Aristotelis De caelo commentaria, ed. I. L. Heiberg (Berlin: Reimer, 1894), II 12, 488.15–25。儘管在希臘羅馬時期,這個術語亦有被廣義地被拿去指涉天體系統的問 題,如Plutarch, De facie 923a 中將之指涉 Aristarchus 對宇宙中心的探究工作,然而似乎都沒有 超出宇宙論的範圍,見Alan C. Bowen, Simplicius on the Planets and Their Motions (Leiden: Brill, 2013), 251–259;另參 John Burnet, Early Greek Philosophy, 3rd edition (London: A & C Black Ltd, 1920), 28n2。顯然,陳康先生將之用於談論柏拉圖的存有論問題,是一個創意性的挪用,然 而,考慮到古代對於知識的建立工作以至於知識的普遍性要求,或許「拯救現象的知識」是一 個更為精確的表達。另外,上述對《巴門尼德斯》篇前半部的解釋,見陳康,38–57。

4 在之後,「少年蘇格拉底」又不斷的對分離的相論提出修正與補充,而「巴門尼德斯」亦提出 不同版本的「第三人」論證,見132b–133a;參陳康,68–82。另外,關於亞里斯多德的引述,

Meta. 990b17=1079a13, 1039a2。

係,可見於柏拉圖的另篇對話錄《泰阿泰德》(Theaetetus),他對赫西奧德 (Hesiod) 的「馬車的 百餘木材」(τὸ ‘ἑκατὸν δέ τε δούραθ᾽ ἁµάξης) 是否即等於一輛馬車的知識性定義討論,參 207a 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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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另一種「否定」,使得其亦能銜接存有邏輯最後基於無差異整體之自我排斥 推離而指向的本質,同時這樣的一種否定亦要進一步能相容於並且要能保存那 外在的「被規定的否定」——即是黑格爾此處所謂「第一個否定,或是其即是 規定性的否定,透過它存有僅成了存在或者存在僅成了它者」(9.4–6)——,以 致於「被規定的否定」仍能使存有得以真正過渡到本質,邏輯發展的道路不致 於中斷。同時,我們還可以從黑格爾在此處不斷變換其否定活動所出發的視 角,發現另一他同時要解決的問題。在上述的〈本質者與非本質者〉這一小 節,黑格爾不斷強調是本質成為與非本質者分離的本質者,乃基於外在的被規 定的否定活動,乃至於是一種外在的設定;如此,很容易可以被解讀為是一個 有別於存有與本質的第三者在進行這樣的一種否定。誠然,如若我們延續前章 中對於「思想著的、主體意識的外在反思」——也就是觀看邏輯發展的「我 們」,或許我們可以考慮以之擔任這樣的否定作用;儘管黑格爾並沒有明確的否 認這樣的可能性,但他仍一再地強調,這個外在的被規定的否定,即是本質自 身:「本質在這個方式下只是第一個否定,或是其即是規定性的否定……」(9.3–

4) 基此,這需要重新探索的否定活動,適必亦要能相容於並且能保存這種外在 否定的視角。如此,這就揭示出本質邏輯的第一個重要的任務,而我們也將於

「映象」中首先看到這樣的否定活動,並於「反映/反思」之中對其深化。

如此,黑格爾再次預示著本質為己而言所是的否定:「然而本質乃是存有的 絕對否定性;它即是存有自身,然而並非只被規定為一它者,而是這樣的存 有,其不但被揚棄為直接的存有,也被揚棄為直接的否定活動,為帶著一它者 存有的否定活動。」(9.6–11) 誠然,這個轉折語或許可以被視為這個小節的開 首「本質是被揚棄的存有」一語的退讓,但明顯黑格爾並未將這一小節視之為 一多餘的嘗試。本質不能「只」被規定為一它者,不「只」是被揚棄為直接的 存有,而是具有否定特徵之「無差異」存有整體上的那個伴隨著存有的「否定 活動」,從而,就是與存有區別但不相分離的「否定活動」。因而,這將沿著與 本質活動不相分離的存有,在其與本質區別但不相分離的真實的存有學狀態 (ontological status) 中,逐步顯示出這個絕對否定性的機制。如此,黑格爾將對 這樣的存有加以還原其本性:「因為本質是,因此存有或存在並非已保存為它 者,並且那仍與本質相區別的直接者並非只是一非本質的存在,而是在己且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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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空無的直接者 (das an und für sich nichtige Unmittelbare)」(9.11–14)。對此,

黑格爾使用了一個在哲學領域中剛開始成為術語,但意義仍不甚明確甚至似乎 較多負面意義的德語字彚:Schein(映象),藉此不但能對存有之存有狀態精確 地予以詮釋,同時亦能連結予古代與現代的觀念論哲學。「它只是一非本質 (Unwesen),映象 (der Schein)。」(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