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本質中的存有
第二節 本質與映象之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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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使用了基督宗教神學的表達,倒不如說他事實上更是使用了教父們表達神學 時背後所使用的哲學概念。「映象」在此更接近ἐνούσιον 所要表達的東西。5
第二節 本質與映象之構成
在這個早期基督教哲學的背景中,我們可以重親檢視「存有即是在本質中 的非存有」這種映象的構成,以便能進一步探究映象的直接性的根源。黑格爾 這樣直接地談論構成映象的非存有的直接性與否定性:「然而,這個非存有所包 含的直接性或相同有效性,即是屬己的絕對的在己存有 (das eigene absolute Ansichsein)。」(11.23–25) 也就是說,構成映象的直接性,或更進一步說,構 成與本質所有區分者的直接性,乃是本質自身所具有,「絕對的在己存有」一語 意味著本質自身的能動性 (Potenzialität),我們需要在本質自身的動態結構中才 得以發現本質是如何能具有這種使其自我區分的運動 (entzweien;
an sichunterschieden)。這裏插入的「相同有效性」(Gleichgültigkeit) 並不能解讀 為對本質而言無差異或漠不關心的東西,而是連繫著前文所提及,存有的諸規 定在此所具有的相涉性 (Relativität),以及後文所述之「與自己本身的相同性」
(Gleichheit mit sich selbst)。6 接著,黑格爾亦將這個直接性直接地關連於本質 的否定性:「本質的否定性乃是它的與自己本身的相同性,或是它〔指本質〕的 簡單的直接性與相同有效性。」(11.25–27) 也就是說,並不能說本質具有分別 地具有否定性與直接性,從而分別地構成了映象作為非存有的否定性與映象作 為存有的直接性,非存有在本質中的存有即源自於本質的否定性亦就是它的直
“Hypostase.”
5 關於黑格爾對基督宗教理念,特別是三位一體與道成肉身的吸納,見 Jens Halfwassen, Hegel und der spätantike Neuplatonismus (1999), 133–142, esp. 139;E. Düsing, “Hegels spekulative Deutung der Christologie” (1990), 371–86。
6 在此隱含著黑格爾之後將面對的另一古希臘乃至於中世紀哲學所發展出的形上學問題:在本 質之中的所有規定,是否存在著一些所謂的「根據自身的共行者/偶性」(τὰ συµβεβηκότα καθ᾽
αὑτὰ; per se accident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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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性。
而接下來的這二句話則更顯示出二者的相互交涉與建構:
就在它的無限的否定性上具有與自己本身的相同性的程度上,存有已在 本質中被保存 (erhalten);藉此,本質自身即是存有。那個直接性,其具 有在映象上對立於本質的規定性,由此不外乎就是本質的屬己的直接 性;然而並非存有著的直接性 (die seined Unmittelbarkeit),而是那根本 而言被中介的或被反映/反思的直接性 (die schlechthin vermittelte oder reflektierte Unmittelbarkeit),其即是映象,——存有並非作為存有,而是 只作為對立於中介的存有的規定性:存有作為環節 (Moment)。(11.27–
36)
根據前文,本質的否定性——其源自本質自身的否定本性——乃是在本質自身 的否定性。它被黑格爾稱作「無限的否定性」(die unendliche Negativität),按照 黑格爾對無限的基本理解,並非無窮盡而是去除界限,也就是要指出這樣的否 定性首先並非使本質自身與自身區分,而是使之與自己本身相同:「否定性之作 為否定性」即在於否定性與自身相同。正是這個相同,使具有規定性(即是否 定性)的存有得以在本質中被保存,從而推導出「本質自身即是存有」的要表 達存有規定與本質相結合不相分離的命題。然而,根據這個命題,作為映象的 存有的直接性——本質的那個屬己的絕對在己存有——也就是本質自身的直接 性,而根據上文也就是本質的否定性。「否定性因為是否定性」,使得作為映象 的存有規定不同於本質,而這即造就了「在映象上對立於本質的規定性」。因 而,我們可以說本質的直接性即使本質自身自我區別。對於這樣的直接性,黑 格爾明確將之區別於存有邏輯中的「存有著的直接性」,並且將之稱為「被中介 的或被反映/反思的直接性」。我們前章中已經知道,這樣的直接性即構成了映 象或非存有在本質中的存有,因而黑格爾明確地說「其即是映象」。本段最後一 語明確表達了存有在存有邏輯與本質邏輯的存有學狀態之差異:「存有並非作為 存有,而是……存有作為環節。」
在直接性與否定如此相涉的解釋之下,黑格爾總結性地談論了構成映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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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個環節,並且直接指明映象與本質的統一:
構成映象環節的這二個環節,虛無性 (Nichtighkeit),但是作為存在 (Bestehen),以及存有,但是作為環節,或者在其自己存有著的否定性與 反映/反思的直接性,因此即是本質自身的環節;並不是存有的一個映 象呈現在本質之上 (am Wesen),或是本質的一個映象呈現在存有之上 (am Sein);在本質中的映象並非一它者的映象,反而它即是映象之在其 自己,本質自身的映象。(11.37–12.6)
根據上面對映象構成的分析,黑格爾總結映象構成的二個環節,即是作為存在 (Bestehen) 的虛無性與作為環節的存有。7 而黑格爾在此則更進一步地對這二 個環節形容為「在其自己存有著的否定性」——即否定性本身的存有,以及
「反映/反思的直接性」——即直接性之被建構。黑格爾總結性地直接指出,
這二個環節「即是本質自身的環節」,以致於本質與映象不但是不相分離,反而 是緊密地結合。至此,黑格爾開始以光的「映照」(scheinen) 的動態方式描述 本質與作為映象的存有,並且再一次地提醒,對本質而言存有並非如存有論那 般的「某者與它者」的關係,存有並不是與本質具有相同存有狀態的另一個東 西,以致於它可以映照出映象或在它之上接受映象。在本質之中並不存在另一 個在存有學狀態上可以與之相等同的它者,因而映象即是本質的映象,或者更 明確地說,是本質自身所映照出的映象。
7 德語 Bestehen 作為常見的哲學術語,就其動詞形式在單獨的使用情況中,幾乎可以可以視為 是拉丁文subsistere 的慣常翻譯,見 Johann Jacob Denzler, Clavis linguae latinae et vice versa clavis germanico-latina (1706), s.v. “bestehen”。而拉丁語的 subsistere 則令人直接可關連到 subsistentia 這個中世紀重要的神哲學術語,並關聯於前文中討論過的晚期古代之 ὑπόστασις,見 HWPh, s.v. “Subsistenz”。在中文學界至今尚沒有一個統一的譯法,並且這個地道的德語字之動 詞形式在不同的文脈與慣用的片語中也有不同的意思,筆者依其未與介詞結合的不及物動詞之
“vorhanden sein, existieren” 的意思,勉強譯作「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