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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結論
詮釋議題回顧與總結
本文首先於第二章中提出德語學者Dieter Henrich 的「形式方法論」詮釋，
企圖展現本質論首章於黑格爾哲學系統中所扮演的奠基性篇章，然而因為 Henrich 所側重於對「反映／反思」一篇作為黑格爾系統之形式方法的詮釋，因 而引發筆者對其詮釋忽略形上學內容的疑問。由此，亦對另一德語學者Michael Theunissen 的「形上學的批判／表現論」之詮釋加以反思，並指出 Theunissen 基緣於左馬克思對「辯證法」的理解此一理論框架，使得對黑格爾的論述意圖 與細節都產生了誤解。筆者藉由黑格爾於《圜全教育》中對「邏輯學」之不同 領域所揭示的不同辯證型態引出本文的核心問題：何以存有領域與本質領域存 在著不同的辯證。筆者以形上學問題的轉換為詮釋進路，並揭示於本質邏輯首 章之主要形上學問題，乃古希臘乃至於中世紀哲學的οὐσία 與 συµβεβηκός 問 題。
於第三章中，筆者針對存有邏輯的最後之「絕對無差異」環節進行詮釋。
在其中，不但黑格爾於《圜全教育》中所提出之存有領域的「過渡到它者」之 辯證已不再運作，反而於「絕對無差異」環節中所顯示其「否定的關連於自 己」之否定關係，似乎看到本質邏輯中的「絕對否定性」的樣貌。基於此一否 定關係並未於參與於邏輯進展之中，故筆者以「前形式」、「原形」、乃至於基督 宗教神學之「預像」其與「絕對否定性」之關聯加以詮釋。關於存有領域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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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定的關連於自己」、本質邏輯中「絕對否定性」於「映象」之作為「自己關 連於自己的否定性」，乃至於「反映／反思」中的「自己關連於自己的否定（活 動）」，我們可以下圖表示三者間的關係：
然而，黑格爾宣稱「絕對無差異」環節並未過渡於本質的原因，卻是因為 對邏輯進展予以觀看的「外在反思」之缺失。因而於第四章中，筆者針對《本 質論》之「導論」前半部予以詮釋，發現在黑格爾隱誨的論述中，對邏輯形上 學的認知架構所有著墨，並且形構出邏輯形上學論述的二個平行且和諧的層 次，即邏輯進展與對邏輯之外在反映／反思觀看，以及哲學史之發展與對哲學 問題之外在於存有的認知。
對此各層次之二端，筆者以為，黑格爾以古希臘哲學乃至於基督宗教中的 Erinnerung 加以統合。黑格爾於此追溯邏輯停滯的原因，乃基於外在於存有的 認知以「抽象反思」對本質進行探問，從而招致「虛無主義」的批評。而對應 於觀看邏輯進展的外在反映／反思，於第五章中，以存有邏輯中慣常的「被規
negative Beziehung auf sich die sich auf sich beziehende
Negativität die sich auf sich beziehende
Negation pre-figuring
/ vorbilden Reflex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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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的否定」對本質加以探問，則導致哲學史上著名的「分離問題」。進而，黑格 爾翻轉知識探問的位置，改以邏輯事理自身之運作對存有整體予以分析，以
「映象」對之詮釋，筆者以為，黑格爾由此引入了古希臘哲學之δόξα 概念，並 涉及柏拉圖於《智術師》篇中所談論的「『非存有』存有」，進而以此定位之後 古典懷疑論之Phänomen 與現代的主體觀念論的 Erscheinung。
基此，於第六章中，黑格爾遂以「與本質不相分離但有所區別的存有」，來 對「映象」加以分析。筆者首先以早期基督宗教哲學對存有與本質不相分離但 有所區別的觀點，來對邏輯形上學此處之映象分析加以詮釋。如此，我們得以 更向上追溯其思想源流，到本文第二章中所提及的希臘哲學分離問題的思想脈 絡，乃至於本質論首章的形上學主題。我們可以於下圖清楚看到這個思想流傳 的線索：
在本質與存有二者「不相分離但有所區別」的詮釋之中，我們便可以更強調出 在本質之中映象作為動態的「映現於自身」的意涵。若進一步分析映象構成的 要件，我們可以看到黑格爾揭示「絕對否定性」作為本質之自我否定並自我關 連的運動原理，從而證成映象有別於存有領域中的直接性。由此，不但映象作 為「在本質中的非存有」之存有學狀態得以確證，亦導引出其作為古代「共行 者／偶性」的形上學角色。
筆者相信，經由這樣細膩地對黑格爾《邏輯學》的文本逐字逐句的解讀 後，應已充分展示存有邏輯過渡於本質邏輯，以及本質論首章前二節，即「本
(καθ’ ὑποκειµένου λεγέσθαι) (ἐν ὑποκειµέυῳ εἶναι)
(οὐσία ) (συµβεβηκός )
(τὸ ἐν ᾧ; that in which it is) (τὸ ἔν τινι; that which is in something)
(οὐσία ) (ἐνούσιον )
Maximus Confessor /
Johannes von Damaskus (ὑπόστασις)
(ἐνυπόστατο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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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者與非本質者」與「映象」的形上學意義。在其中，不但涉及邏輯進展的連 續性問題——即如何由存有領域過渡於本質領域，亦涉及邏輯在不同領域中的 運作一致性問題——該如何看待在本質邏輯之中作為運作原理的「絕對否定 性」似乎已然於存有邏輯之中出現。不同於前人的觀點，筆者以為這個進展既 非黑格爾只為滿足其在《邏輯學》中之三階發展論述的習慣，故而為一理論上
「多餘」的談論 (McTaggart, 1910)，亦非作為邏輯領域轉換的一種「另闢蹊 徑」(Henrich, 1978)，黑格爾論述上的「還原」(reductio) 毋寧說是一種本質作 為「反映／反思」(reflexio) 的展現；另方面，筆者亦以為存有邏輯中之「它 者」環節所現顯的否定性的規定，並非作為本質邏輯中作為運作原理的「絕對 否定性」的「初始模型」(Theunissen, 1980)，而只是仍是「預像」，蓋因「絕對 否定性」並未予存有邏輯之「過渡到它者」的辯證中運作。
首先就邏輯進展的連續性問題而論。不同於前人的觀點，以為在「絕對無 差異」環節中就已經過渡到本質，因而本質論首章乃多餘的談論，筆者以為，
黑格爾明白清楚地說明「絕對無差異」仍然處在存有的領域，仍未過渡到本 質。在此，如若我們將黑格爾於《圜全教育》中所談論的辯證模式視作「方 法」，那麼我們似乎可以對黑格爾的方法一致性加以質疑，蓋因「絕對無差異」
這個環節若仍處於存有的領域之中，何以其動態發展不再表現為「過渡到它者 的辯證」？似乎，黑格爾並未依照他在《圜全教育》中所透露的方法，對邏輯 之進展予以貫徹。然而，筆者以為，這反而顯示出所謂的「過渡到它者的辯 證」、「映現到它者的辯證」以及「發展的辯證」，並不是那種可加以進行操作的 機械論式的方法論，反而只是邏輯事理就其形上學的要求自行開展的運動的顯 現。是以，黑格爾在《邏輯學》或《圜全教育》中所透露出的，只是基於各自 領域的整體，在其動態發展的模式特徵，而實際的運作唯賴邏輯形上學之事理 所具有的問題而論。
又或者，如若我們將在本質中作為運作原理的「絕對否定性」所包含的
「相同性與對反性的同一的統一性」(die identische Einheit der Gleichheit und Gegensätzlichkeit) 視為邏輯學之「方法」，我們似乎也可以宣稱，在存有領域之 中，如「存在」(Dasein) 一章中的「它者」環節，與此處的「絕對無差異」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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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Mctaggart, 1892) 然而筆者以為，這缺失只是黑格爾在寫作論述中所安排 的缺失，目的在於要使分別成冊的《存有論》與《本質論》就其論題領域完整 所至。顯然，Theunissen 之 Prototyp 之詮釋無法說明此事。我們只能說，的確可以看出老年的 黑格爾有想要以一單一原理駕馭整個「邏輯學」系統的趨勢，但他仍細膩的按事理自身的要求 而實行辯證推論。‧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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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關鍵環節之原理即可作為系統之方法。
總結其上，筆者以為，或許我們面對「邏輯學」時應徹底擺脫方法論意 識，不論這個方法是「我們的附加」亦或僅只是「事理自身的自我呈現之路」。 筆者以為，並不應將黑格爾於《圜全教育》中所揭示的不同的辯證型態視為方 法，而應視為邏輯運動之表現模式，更不應將「絕對否定性」之運動視為方 法，而只應視為本質邏輯的形上學原理。原理 (ἀρχή / Prinzip) 者，在邏輯形上 學中之某一作為發展動力 (Dynamik) 之關鍵、基礎環節而已。筆者以為，探尋 形上學問題，視事理自身所顯露出之有機紋理，誠然有應循之路 (µετά-ὁδός)，
然此路並非以一機械式的規律先行而設，只應端視事理之情狀而論。筆者相 信，如若勇於深入思想之叢林中，必得見其路可行，唯此路雖或有歧徑，但思 想之紋理必能指引其中，或許短時只得見其樹，莫可見林，但只端視行路者之 力，如此而已。
開放性結論與後續發展
如若我們要探討黑格爾於本質邏輯初始的完整形上學主題，亦即黑格爾對 古代乃至於中世紀形上學的οὐσία 與 συµβεβηκός 之哲學以思辨的方式予以重 構，並徹底克服所謂的「分離問題」(the problem of χωρισµός) 此一古代形上學 疑難，事實上理應於《本質論》首章的整體性詮釋之後方得分明。也就是說不 但包含本文所詮釋的「本質者與非本質者」與「映象」二節，亦包含思辨性最 高、篇幅也最為龐大的「反映／反思」一節。「反映／反思」一節包含一小篇導 論以及三個段落，分別是1.「設定著的反映／反思」，2.「外在的反映／反思」
以及3.「規定著的反映／反思」。然而如若全數如同文本以如此細膩的方式逐字 逐句解析，則整篇論文的分量預計將會是現在的三倍有餘。
儘管，在「反映／反思」這一小節之中，特別是前二個段落，我們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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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爾真正以「自我指涉的否定」之形上學原理，於第一段「設定著的反映／
反思」中，將古典形上學中的「共行者／偶性一般」(accidentia per se)，以思辨 的方式予以推證 (ducuktio) 出來；並且儘管，在第二個段落，我們才能說在本 篇論文中起著關鍵性作用、於存有邏輯中凡涉及存有整體性時已然予以運作、
並使存有邏輯得以順利過渡於本質邏輯的「外在反映／反思」的運作得以真正 顯明，然而，在這一整個小節之中不但涉及黑格爾如何以現代哲學的觀點，延 續康德的「先驗反思」(die transzendentale Reflexion) 的計畫，以一種「已設想 反思於自己」的現代哲學原理，將本質概念放置於「存有的真理」的事態中，
並使存有邏輯得以順利過渡於本質邏輯的「外在反映／反思」的運作得以真正 顯明，然而，在這一整個小節之中不但涉及黑格爾如何以現代哲學的觀點，延 續康德的「先驗反思」(die transzendentale Reflexion) 的計畫，以一種「已設想 反思於自己」的現代哲學原理，將本質概念放置於「存有的真理」的事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