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探問本質的知識架構
第一節 邏輯形上學的知識架構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爾在此處所使用技術語彙Erinnerung 以古希臘哲學與基督宗教的觀點所給予之 解析,將上述的知識架構加以統合。在這個基礎上,黑格爾將前述之「外在反 映/反思」的運作接合在這個知識架構之中,並開始對當前邏輯形上學的進展 有所停滯之原因予以追溯。黑格爾隱含性地藉由追溯傳統哲學中,以「所有屬 物性的綜攝」(Inbegriff aller Realität) 作為本質的規定,詮釋此種認知本質的方 式無異使上述之「外在反思」以「抽象反思」(die abstrahierende Reflexion) 予 以實行,在第二節中,筆者將對此予以闡述。然而,黑格爾的「抽象反思」一 語卻不僅指涉傳統哲學中認知的意圖,在第三節,筆者將更進一步揭示此語在 黑格爾的文脈之中亦另指涉費希特「知識學」(die Wissenschaftlehre) 之方法,
並對其所導致的「虛無主義」(Nichilismus) 乃至於黑格爾早年於《信仰與知 識》(Glauben und Wissen)一文中之批評予以簡述。在這個批評之中,我們將看 到前文有關邏輯形上學的「知識架構」已然隱含其中。本章開始較仔細地詮釋 黑格爾的《本質論》之「導論」,故引文中將於Gawoll 版之頁碼後再加上他所 編上的行號。
第一節 邏輯形上學的知識架構
知識與認知
儘管,這篇文字由那句著名的、並且具有多重意義的名句「存有的真理即 是本質」開始,然而在此語之後,我們立即看到黑格爾使用在邏輯學中較為少 見的「知識」(Wissen) 與更為罕見的「認知」(Erkennen) 對存有與本質問題進 行談論:
存有乃是直接者。當知識意欲認知真者 (das Wahre),即存有在己且為己 之所是,那麼它便不停滯於直接者與其諸規定,而是穿透過相同的東西
〔指存有及其諸規定〕,以此前設:即此存有之後仍有某相異於存有自身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的它者;此一背後理由 (Hintergrund) 構成了存有的真理。這個認知乃是 一種中介的知識,因為它〔指認知〕並非直接地處在本質那裏或在本質 之中,而是由一個它者——即存有——開始,並且具有一條暫時的道 路,去造就走出 (Hinausgehen) 存有之路或更確切地說是走進
(Hineingehen) 存有之路。(WdL II, 3, 4–14)
首先,對於這個具有意欲性 (Willigkeit) 的「知識」以及它的對象的突然出 現,促使我們開始轉向思考探問本質的知識架構。黑格爾明確表示,之所以會 開啟對本質進行探問,乃基於哲思對真理的追求,如此,在絕對無差異環節中 基於其由自身之排斥推離所指向的它者,即此處的所謂「前設」之內容,在此 成為探問的對象。基於這個前設,知識將存有背後、或內在於存有中相異於存 有的它者視為對象,並且基於其必須穿透存有而認為其乃一受中介的知識。黑 格爾在此以「認知」來稱呼這種對本質探問的方式。似乎,黑格爾完全認同這 樣的知識架構:認知者外在於存有,而藉由存有開始去探問存有背後或內在於 存有的本質,因而說「走出」甚或「走進」存有。但正是黑格爾在下一段中使 用的這個「似乎/顯得」 (erscheint),便使我們開始對這種知識架構的適切性 存疑:「如若這個運動被表象為知識之路,那麼這個從存有開始,以及將之揚棄 並到達作為一個被中介者的本質那裏的進程,似乎是一種外在於存有並且與其 獨有之自然本性無涉的認知的活動。」(3, 20–24)
這種對本質的探問「顯得似乎是」這樣的認知活動,儘管黑格爾沒有嚴正 的拒斥這種架構的合法性,但他隨即在下一段以極為明顯的轉折語氣談論了另 一種不同的知識運動架構:「但是,這通道 (Gang) 乃是存有自身的運動。」(3, 25) 也就是說,知識之路,特別是通向本質的通道,實際上並非外在於存有並 與存有的本性無涉的認知活動,相反的,黑格爾認為乃是存有自身的運動。到 此,我們或許會感到驚訝,似乎黑格爾違反了康德以來的觀念論觀點,把認知 視為是一單純受動的活動,並且這裏的轉折似不明顯;然而他的下一句話卻明 白的告訴我們,他這裏談論的乃是另一種知識運動,存有自身的運動即是此一 知識迴返自身的通道,一個內在於存有的知識的迴返運動:「已經在此表明,它
〔存有〕透過它的自然本性內化/回憶 (erinnert) 自己,並且透過這個走進自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己 (Insichgehen) 而變換到本質。」(3, 25–27) 此處的動詞 erinnern 之所以譯作
「內化/回憶」,乃是表明其已不僅僅意謂著單純的邏輯範疇運動而已,以思維 活動的「回憶」來對之翻譯實是源自於黑格爾隱含性的談論,在作為可說是這 篇「導論」文字之總綱的第二段結尾處,黑格爾這樣說到:「直到當知識由直接 的存有那裏使自己內化/回想起來 (erinnert),透過這個中介它即找到本質。」
(3, 14–16)3 也就是說,這個知識之內化乃存有之內化,亦即是存有之走進自 己,我們可以明確的發現到此處隱約透露出的第二種知識活動:一個內在於存 有自身之中、並且相異於那個外在於存有的認知活動的知識運動。顯然,這裏 存在著二個知識的架構:外在於存有作為認知 (Erkennen) 的知識,以及內在於 存有作為回憶 (Erinnerung) 的知識。這樣的一個知識架構或許會遭到這樣的批 評:邏輯自身直到本質結束後的概念邏輯才真正形成自我意識,那麼在自我意 識前階段的知識又是如何可能?或許正是出於這個理由,以致於黑格爾只能隱 含性地談論這種前自我意識階段的知識,然而儘管未能得到自我意識之支持而 作為具確定性的知識,但這都不妨礙此處邏輯思想環節作為思想知識的合法 性。作為邏輯形上學或存有學的邏輯學,其所謂存有終究是觀念式或思想的存 有,一待概念於邏輯形上學的發展中形成,這些思想自必收攝於其中。
Erinnerung的四重意義
如若黑格爾在一個理論上的談論不致於分裂為二個平行論述,那麼他必定 對這二個知識位置設想了一共同的知識架構。我們可以在此進一步解析黑格爾 使用Erinnerung 之動詞 erinnern 這個詞彙的豐富意涵,並其與哲學及宗教的關 聯。藉由這樣的解析,我們將能發現,對黑格爾而言包含並相融上述二個不同 位置的知識活動之可能的共同的知識架構之基本形貌。4 從 1812 年第一版的存
3 事實上,在第二段結尾處的這句話也可以在上述談論的外在於存有的認知架構來加以理解,
詳見下述。
4 在此筆者必須坦言,這個解析乃至於由其中所推㪣出的知識架構,乃是筆者個人在閱讀本質 邏輯後的一個詮釋觀點,儘管除了第一點外,其餘目前並無法於黑格爾文本中找到較明確的支 持。在作為邏輯形上學的「邏輯學」的思想定向之中,這個立基於傳統形上學與基督宗教神學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有論結尾處所提及的「存有作為這個全然被內化的 (erinnerte) 存有,即是本 質」(WdL I-1812, 274),到上述這二處對這個字的使用,我們可以讀出其中可 能存在著的三點與四個層次的意義,其中,愈後面的層次其意義愈是隱微。
1. 按其構詞法 (Wortbildung) 的意義可理解為「內化」(sich er-innern)、
「使……內化」(er-innern)。黑格爾在《精神現象學》最後的〈絕對知識〉
一章便已明確地使用過這個構詞法的意義:「但是die Er-Innerung 已使它
〔指經驗〕保存下來,並且是實體的內在者 (das Innere) 以及事實上是實體 的更高形式」。(PhG, 530) 在此,這個意義則呈現出邏輯範疇之純粹運動,
尚無知識或認知的意涵可言,可以說在客體性邏輯中絕大部分明確顯明的 (explizit) 談論,皆是在這種邏輯存有論的意義下進行的。
2. 按其一般在德語語境中的意義可理解為「回憶」、「回想到」,特別是在哲學 上,此語就是對柏拉圖的ἀνάµνησις ──即所謂的「知識即回憶」之「回 憶」──的恰當翻譯。5
2.1. 在上述黑格爾所說的,「直到當知識由直接的存有那裏使自己回想起 來」,其中的知識在這個柏拉圖式的回憶意義下,則也可以理解為「外在於 存有並且與其獨有之自然本性無涉的認知」,也就是說藉由那些作為外緣的 存有之與本質的相似性,外在的認知由此「回想起」那過去曾經是而如今 仍是者,因而「透過這個中介它即找到本質」。
的觀點所給予的詮釋,筆者以為,將比起一些心理學式的或經驗知識的詮釋較為貼近黑格爾的 想法。關於此處Erinnerung 的相關討論,參 Michela Bordignon, “Erinnerung between Being and Essence,” in Hegel on Recollection: Essays on the Concept of Erinnerung in Hegel’s System, ed.
Valentina Ricci and Federico Sanguinetti, 21–58。與該文立場相異之處在於,筆者仍認為 Erinnerung 是黑格爾的工具語𢑥,而非其思想系統中的概念。
5 柏拉圖 (Plato) 的「回憶說」主要見於他的三篇對話錄:Meno (81b–d; 85 d–86 b),Phaedo (72c–76 d),以及 Phaedrus (249 c)。儘管在對話錄中,柏拉圖在談論這個觀點時都明顯地運用 其自身著名的神話修辭,預設了靈魂的輪迴轉世與先存,然而在Phaedo 中他清楚的將回憶說 與他的超越的(或說分離的)「相論」(Ideenlehre) 連結,因而可以說回憶說在知識理論上乃著 重於在感官領域中所得到的變動的「像」(doxa) 連結於思想領域中之存有且永遠皆存有的「知 識」,主要即是「數理對象」與「相」(eidos),或者更好說是將後者連結到前者。
‧
節),而這個「體現」(Incarnatio),即是基督降生的真義──使人與上帝得 以共融 (Communion),而正在這個意義上,參與祭獻的信友羣體即被稱之 為「基督奧體」(Mystici Corporis Christi)。可以說,在基督宗教的文化脈落 中,紀念即是共融。因而,我們有理由推測,黑格爾在這裏用這個字,除 了靈活的分別指涉上述二種知識──即內在於存有中的知識與外在於存有 的知識,還暗指著這二種知識事實上並非分離於二處的知識,而是二者共 融──或用黑格爾所使用的術語,即相互地「承認」(Anerkennung) 或「復 和」(Versöhnung)──的知識。特別要提出的是,筆者認為,如若我們可以‧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同意現世的宗教是絕對精神自我實在化的顯現,那麼黑格爾則並非在哲學 的脈落上去對基督宗教加以詮釋,相反的,他是在基督宗教的脈落上去對 哲學加以詮釋。作為形上學的邏輯學可以具有過往特殊形上學中的哲學神
同意現世的宗教是絕對精神自我實在化的顯現,那麼黑格爾則並非在哲學 的脈落上去對基督宗教加以詮釋,相反的,他是在基督宗教的脈落上去對 哲學加以詮釋。作為形上學的邏輯學可以具有過往特殊形上學中的哲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