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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本質中的存有

第四節 映象之否定性與直接性的統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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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嚴格的方式被包含在柏拉圖的所有辯證運動之中,毋寧經常有些在他的辯 證術中有影響的外在的觀點。例如巴門尼德斯說:『一是;由此得出,「一」並 非與「是」是同義的,以致於「一」與「是」相區別。因此在這句話「一是」

之中有著區別 (der Unterschied);因而「多」在其中,並且我如此以「一」來說

「多」。』這個辯證述誠然是對的,但是當它由二個規定的聯結開始,則不完全 純粹。」(VGP II, 84–5)8

明顯地,黑格爾將柏拉圖在《巴門尼德斯》之中的辯證術正確地理解為相 與相之間的聯結 (κοινωνία ἰδεῶν),進而是晚期《智術師》中的「通種的聯結」

(κοινωνία τῶν γένων) 的嘗試之作。可以想見,黑格爾是將這種辯證術只放置在 存有邏輯的領域之中,而在本質邏輯之中才更為根本地以單一的「絕對否定 性」的思辨原理將之整個包含進來。對黑格爾言,在存有邏輯之中的「它者」

仍是對立於某者的它者,是柏拉圖相與相的聯結中的一環,是以他以「有限者 的本性」對之詮釋。儘管在黑格爾晚年己指出這個「它者/異」具有自我指涉 的否定性意涵,但由於存有邏輯之中的「某者」並非由此一它者而生成,因而 這個自我否定性的意涵仍舊只能是本質的「絕對否定性」的預像 (τύπος),而非 如Thunissen 所謂之「初始模型」(Prototyp)。(Theunissen, 154ff., esp. 158) 如若 我們以這樣的絕對否定性視之為「邏輯學」的方法,那麼我們將不但模糊「它 者/異」與「否定」在存有學與邏輯運作的細膩區分,我們更有可能使「邏輯 學」的運作重新落回機械主義式的詮釋窠臼之中。

第四節 映象之否定性與直接性的統一性

在這種作為運動原理的絕對否定性的視野下,我們將能清楚地看到前述

8 黑格爾在此對柏拉圖《巴門尼德斯》篇的「引用」,理論作品版編者將之考查為頁 142,即

《巴門尼德斯》第二部分的第二組論證開首。然而仔細對照,此語並未出現在柏拉圖原文之 中,應該是黑格爾將第二組論證中幾個不同的部分論證放置在一起的綜合談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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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質的映象」的存有學狀態的說明,以及其所需進一步探究的問題,即「絕 對否定性」如何與直接性能具有同一的統一性,並且這個直接性作為所謂的

「被中介的或反映/反思的直接性」。首先,黑格爾如此闡述映象之「非獨立 性」(Unselbständigkeit):「映象即是這個具有一存有的否定者,然而是在一個它 者中,在它的否定活動中;它乃是在它自身之上被揚棄並且在它自身上乃虛無 的 (nichtig) 的非獨立性。」(11.22–24) 在闡述了絕對否定性之自我區分為否定 活動與否定者之後,我們即可看到映象是這樣的一種否定者,其存有即靠賴於 本質的絕對否定性——即此處的否定活動,否則其就無法作為否定者。如此,

作為否定者的映象,其非獨立性即在於其靠賴於否定活動,然而因為是靠賴於 否定活動,因而其非獨立性並不若某些仍具獨立性但卻在關係中靠賴它者的存 有,或在靠賴它者存有中獲得其他存有的存有者。它完全只是靠賴否定活動,

因而它即就是非獨立性,並且乃「在它自身之上乃被揚棄的並且虛無的」。這個 在它自身之上的被揚棄,即就基於它只靠賴否定活動,因此它乃是一不斷保持 自身作為否定者的存有。「因此它是正在返行於自己之中的否定者 (das in sich zurückgehende Negative),作為在它自身上非獨立者的非獨立者 (das

Unselbständige als das an ihm selbst Unselbständige)。」(12.24–26) 亦即,映象乃 全無獨立性可言的存有,並且若離開本質的絕對否定性則全無存有。

以絕對否定性對映象的存有學狀態加以說明後,黑格爾接著開始對映象的 所謂「被中介的或反映/反思的直接性」加以在絕對否定性的視野下展開說 明。由上述的「正在返行於自己之中的否定者」與「作為在它自身上非獨立者 的非獨立者」一語可以看出,作為否定者的映象具有與自己本身的自我關連 (Selbstbeziehung),如此,這個自我關連即映象直接性的構成,並且亦是本質的 絕對否定性的區分活動。黑格爾的推論如下:「否定者或非獨立性與自己的關連 乃是它〔映象〕的直接性;它〔關連〕乃是一異於它〔否定者〕自身的它者;

它〔關連〕即是它的對立於自己的規定性,或說它〔關連〕即是對立於否定者 的否定活動 (die Negation gegen das Negative)。」(12.26–29) 如此,否定者的自 我關連的活動不但建構了作為否定者的映象的直接性,就否定者只作為否定者 而言,此一自我關連活動亦即就是否定活動,因為在否定者之上的活動並無其 它活動可言,因而建構直接性的同時亦使否定活動與否定者有所區分。如此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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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應了前文中所提及的,映象的直接性使其與本質有所區別。如此,現在我們 可以完全理解前文所謂的「被中介的或反映/反思的直接性」,即其乃藉由這種 自我關連的否定活動,同時地構成直接性以及這個直接性即與否定活動相區 別,並且這個否定活動乃自我關連的否定活動,所以是自我指涉的否定性:

但是對立於否定者的否定活動即是自己只關連於自己的否定性 (die sich nur auf sich beziehende Negativetät),對規定性自身的絕對揚棄。

如此,「反映/反思的直接性」只在自我否定活動所構成的直接性。在這樣的表 達中,我們可以確認,本質即作為這種自我關連與自我指涉的否定活動,這樣 的絕對否定使適才建構的直接性得以不斷地否定並保存其作為否定者的規定 性,因而是規定性自身的絕對揚棄。

接著,黑格爾便開始說明「絕對否定性」如何與直接性能具有同一的統一 性,並且進一步呈現出本質的運動。仍然由使映象區別於本質的規定性出發,

然而黑格爾卻順著前述絕對否定性的自我返回活動強調二者的統一性:「因此,

規定性,其乃在本質中的映象,即是無限的規定性;它只是與自身共行著的否 定者 (das mit sich zusammengehende Negative);它如此地是規定性,其作為如 此者 (als solche) 乃獨立性與並非被規定的。」(12.33–36) 接續著前述否定者的 自我關連乃它的規定性的談論,黑格爾進一步將這個在否定者之上的自我關連 的否定活動詮釋為「無限的規定性」,亦即上述構成、區分與揚棄的返回的精簡 描述:無限者,對界限之揚棄也。黑格爾進一步對這個否定者的自我關連活動 以「與自身之共行」加以談論,此語除了要表示否定者與其自我關連的否定活 動之不相分離外,更由此隱誨地表達出在邏輯形上學中的「映象」與古代哲學 的關聯:亞里斯多德所謂的共行者/偶性 (τὸ συµβεβηκός)。「共行者/偶性」

(τὸ συµβεβηκός) 之語來自其動詞原形 συµ-βαίνω(共同行走),在古代哲學中,

特別是根據亞里斯多德的在《形上學》Δ 卷之「哲學字典」的定義,約有二種 意思:一是「歸屬於某者並且能真實地被談論,但既非出於必然亦非經常性 地」(Meta. 1025a15),亦即現代哲學中的「偶性」(Cf. Arist. An. Po. 73b4, Top.

102b4, etc.),由於他將「依據共行/偶性地」(κατὰ συµβεβηκός) 經常地對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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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本身/在其自己」(καθ᾽ αὑτό),因而在《形上學》Δ 卷這裏將之描述為

「並非藉由自己,而是藉由它者」(οὐχ ᾗ αὐτὸ ἀλλ᾽ ᾗ ἕτερον) (Cf. Phy. 192b22,

Meta.1052a18);二是相反於前者,乃「依據本身/在其自己地歸屬於每一事

物,但卻不在它的本質之中存有」(Meta. 1025a31),即之前提及過的「依據自 身的共行者/本質的偶性」(τὰ συµβεβηκότα καθ᾽ αὑτὰ; per se accidentia)。(Cf.

Meta. 995b.26, An. Post. 75b1, 83b19) 顯然,黑格爾在此可能只涉及《形上學》

Γ 卷中的「作為存有的存有以及那些依其自身對其之歸屬者」(τὸ ὂν ᾗ ὂν καὶ τὰ τούτῳ ὑπάρχοντα καθ᾽ αὑτό) (1003a 21–22),並且我們可以由他這裏的談論發現 亞里斯多德這個藉由經驗所得的區分的「說明」並不適合以思辨所展開的邏輯 形上學,儘管如此,並不意味著黑格爾不需處理這個區別。事實上,之後的

「反映/反思」中之「規定著的反映/反思」(Bestimmende Reflexion) 一段即 是在對「依據自身的共行者/本質的偶性」進行演繹,並且在他當時的邏輯架 構中,於本質邏輯的第三部分中處理「偶然性、可能性與必然性」的模態範 疇。

在這個與古代形上學的關連的視野下,我們便可以映象所具有之形上學意 義的基礎上,結合之前的原作運理,對上一章所遺留下來的問題:何以映象會 具有那種「彷彿具有獨立於本質的直接性」的樣貌,給予較為完整的答覆。由 於這個與自己不相分離而共行的否定,作為「在本質中的映象」的規定性即就 是本質之絕對否定之自我規定,因而「乃獨立性與並非被規定的」。黑格爾明白 如此表述將會引起思辨上的困難,因而遂以破折號插入一另外的說明:「——相 反地這個獨立性作為自己與自己關連著的直接性 (sich auf sich beziehende

Unmittelbarkeit),同樣地即根本就是規定性與環節,並且只作為自己與自己關

連著的否定性 (sich auf sich beziehende Negativität)。」(36–39) 也就是說,這個 獨立性乃就本質的絕對否定性之自我關連所構成的直接性而呈現出「獨立」面 貌,從而亦使外在的抽象認知產生將作為映象的存有與作為映照運動的本質分 離的可能。如此,由本質的絕對否定性所構成的映象,既具有自我關連的直接 性——從而構成獨立性,亦具有自我關連的否定性——從而構成規定性。如 此,否定性與直接性的同一的統一性,經由本質的絕對否定性的動態展演,進 一步得到了揭示:「——這個與直接性同一的否定性,並且如此這個與否定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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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的直接性,即是本質。」(12.39–13.2) 經此,我們更能確定,對黑格爾而 言,本質即作為這個絕對否定性的自我指涉運動。黑格爾總節此處本質對映象 的構成,並以動詞「映照」(scheinen) 來詮釋這個絕對否定性的自我運動:「映 象乃因此即是本質自身,然而是在一個規定性中的本質,但是如此,它〔規定 性〕只是它〔本質〕的環節,並且本質即是這種它的映照到自己本身之中 (das Scheinen seiner in sich selbst)。」(13.2–5)

第五節 小結

最後,黑格爾總結性地談論映象的直接性,並由此將談論的焦點完全聚焦 在本質的自我運動之中。他將映象的直接性與存有領域中「有」或「無」的直 接性加以對比,藉此顯示出映象何以被誤認為一具有獨立性的存在從而產生分

最後,黑格爾總結性地談論映象的直接性,並由此將談論的焦點完全聚焦 在本質的自我運動之中。他將映象的直接性與存有領域中「有」或「無」的直 接性加以對比,藉此顯示出映象何以被誤認為一具有獨立性的存在從而產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