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無差異作為存有到本質過渡的事理性地基
第二節 無差異之否定的關連於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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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的規定──對外在的質的差異予以視為抽象的相同有效性──在經過上述這 個思辨性的發展後,已然展示為矛盾。首先,「無差異乃是存有的所有規定於其 中被揚棄與包含的集體性 (Totalität)」(430) 無差異使其中存有諸規定之差異予 以外在地抹平,視之為相同有效 (gleichgütlig),也就是說無差異在己而言即相 同有效,「因而它是基礎 (Grundlage),然而只首先在在己存有的片面規定中,
並因而諸多區別 (Unterschiede),即量上的差異並且諸多因素的反比關係,在它 那裏乃外在的。」由於這些基於量的差異所導致的區別如上文所述對無差異之 統一性或基體而言乃外在的,故可說是無差異之被設定之有 (Gesetztsein),或 說被設定的規定性 (Bestimmtheit)。這樣,無差異自身或在己存有著的規定,與 它的被規定之有或被設定的規定性二者之間的矛盾就在此展現。這個矛盾在上 述的微觀發展中,具體呈現為其內部的所有規定性環節所具有的否定性特徵,
因而總體而言無差異乃是「否定的整體性,其諸多規定性在它們身上已然揚 棄,並且因此這個它們的基礎片面性,即它們的在己存有,已然揚棄。」在 此,我們也可以窺見黑格爾在談論「無差異」時隱約地使用的修辭性的論證:
無差異作為整體性本身作為「無-差異」(In-differenz) 所具有的一種指向自身 內部差異──因而可說是指向自身──的否定性。
第二節 無差異之否定的關連於自身
對上述這種並非指向另一它者,而是指向自身的否定性,黑格爾如此描 述:「如若就此設定事實上無差異之所是,它即簡單而無盡的否定的關連於自身 (negative Beziehung auf sich),乃它與它自身的互不相容 (die Unverträglichkeit ihrer mit ihr selbst),它由自身的排斥推離 (Abstoßen ihrer von sich selbst)。」
(430) 首先,「否定的關連於自身」一語意味著無差異乃是以否定方式所進行與 自身之關連。自我關連本是存有領域中各個環節之獨立性的依據,然而黑格爾 在存有論中的二個地方——質的「為己存有」的環節以及此處——談論到自我 關連時,皆表明了其否定的特性。而特別是在這裏,無差異之作為存有邏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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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這二處,亦皆與存有作為真無限 (das wahrhafte Unendliche) 之整體有 關。在1812 年第一版的《存有論》中,我們可以看到黑格爾似乎特別強調這個 用語 (WdL I-1812, 269, 273),明顯是要與 1813 年《本質論》中的另一特定用 語「自己關連於自己的否定性」(die sich auf sich beziehende Negativität) 相關 涉,並且在此可以說是作為這種絕對否定性乃至於否定活動之在其自己的「前「存在」(Dasein) 一章的「有限性」(die Endlichkeit) 環節中,黑格爾談論了「某者與一它者」
(Etwas und ein Anderes) 的辯證。在此,我們似乎可以看到這種「自我指涉的否定」(die selbstreferentielle Negation) 在「它者」環節上已然運作,以致於 Theunissen 對之稱為「那種否 定的否定的初始模型 (Prototyp)」、「它首先遭遇到本質的完滿型態」。(158) 然而筆者將進一步 指出,這個「自我指涉的否定」儘管在1832 年《存有論》的「它者」環節中有所顯示,但並未 實際於參與在存有邏輯的運作之中。詳見本文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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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的話──在此已不再呈現。事實上,經由上述的論證,我們已經可以看出,
邏輯在運動原理上的轉換並不是基於一種外在於所探究事理的操作規則的轉 換,而是基於所探究事理自身的形上學議題的轉變。這個形上學議題的轉變以 這樣方式展現:作為邏輯存有論之探究事理的存有邏輯,以系統性的方式呈現 出其形上學意義的改變,並且基於對其存有根據 (Seinsgrund) 的探問將會出現 另一事理,從而由此擴展為邏輯存有論的新的問題視域。
黑格爾以二點來對此描述:「這些諸規定……如今不再從屬於自己本身,並 不顯示為獨立性與外在性,而是作為諸環節──首先,作為從屬於在己存有著 的統一性,並非被它所釋放,而是被它之作為基體所承負並只受它所充實」
(430),也就是說,無差異從未進一步深化的在己存有開始,已使存有領域的諸 規定從原先直接、彼此獨立並且基於外在的否定活動而彼此相互對立的狀態,
被收攝於這個作為基體的統一性中;但是,就其整體的規定性之作為相同有效 性而言,這些規定性的綜攝 (Inbegriff) 並不單純是使之聚合 (Aggregation) 而 已,在上述分解性的微觀發展中,我們已看到這些規定在無差異中乃相互關連 而是,並在進一步所揭示出的矛盾中體現出其所具有的否定性,因而「第二,
作為內在於為己存有著的統一性中的規定,僅僅透過這些〔即諸規定〕之由自 身排斥推離而是」。(430–31) 這樣的「由自身排斥推離」可更進一步分成二個 層次談論(儘管這二個層次我們最終將見實乃同一件事)。就第一個層次而言,
它表現在這些規定「不再是如同在存有的整體領域中那樣的存有者
(Seiender),從現在起全然只作為被設定者 (Gesetzte),全然以規定與意義關連 於它們的統一性,因此每個關連於它的它者與否定──以它們的這種相涉性 (Relativität) 為標誌。」6 也就是說,這些規定在無差異的矛盾中予以否定的保 存的方式,乃是使自身排斥推離於自己原先作為存有者,從而轉化自身為環節 或被設定者。這樣的轉化,使原來基於外在被規定的否定性作用而產生的存有 邏輯在範疇上的相互對立,如某者與它者,或質與量的對立,如今全都關連 於、並且基於一共同的它者而彼此相涉。這個它們的共同它者即是此處新出現
6 Relativität 之譯作「相涉性」而非現今通常的「相對性」,蓋因黑格爾明顯在此所採用的,是 依據其原初形容詞relativ 之拉丁字源 relativus,乃出於動詞 referre 的過去分詞 relatus,即「具 有指涉或關係」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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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探問對象,事實上我們將在之後明顯看到此即是此文標題中所謂的「本質」。 然而在此,這個它者在這裏首先明顯是指運作中的「否定」,是基於這個否定而 使它們從原先的存有者轉變為被設定者,因而亦可以說這個否定乃作為設定 (Setzen) 而存在。
在這個「由自身排斥推離」的第一個層次的意義解析下,我們進一步看到 黑格爾對這個新出現的形上學議題予以先行說明。「存有一般以及那些不同規定 性之存有或直接性,如同在己存有同樣多地已然消逝了」(431)。也就是說,在 無差異環節的發展中,我們看到這些存有的規定性不再依存於彼此的相互否定 對立關係,而是依存於整體之外的一共同的它者的否定活動,並且這個否定活 動基於前述的「簡單而無盡的否定的關連於自身」,使這些規定性仍首先是「簡 單的關連於自我」,從而其存有質 (Seinswert) 得以保存。由此,存有不再由其 自己本身或彼此相互依存而是其所是,而是藉由對存有整體之否定以及對其自 我關連之保存而「被中介」(vermittelt),如此,黑格爾再進一步預示在這種否定 與保存之中,原先的存有在本質的領域中所具有的形上學意義與所承擔的形上 學功能將如何呈現為派生的、第二序的:「原初的獨立性 (die ursprüngliche Selbständigkeit) 以及與自身的同一性乃是作為導致結果的、無盡的與自己之共 行 (das resultierende, enendliche Zusammengehen mit sich)。」此所謂之共行,既 指涉其中所運行、從而仍保有自我等同性之絕對否定,亦指涉古代存有論中的 συµβεβηκός,因此亦預示了後續所展開的論題與古代哲學對 οὐσία 與
συµβεβηκός 探究的關連性。〈過渡於本質〉一節的最後一語,亦即《存有論》
整冊的最後一語「存有透過對存有的揚棄而作為簡單的伴隨自身的存有」即預 示了這種存有之肯定與否定二者之共行,而這即是此處所揭示新的形上學議 題,而我們也將於之後進入本質的領域中,在「映象」一節進一步看見絕對的 否定性如何得以同時展現這種被第二序的獨立性。
然而,這樣的一個作為存有諸規定的共同它者的「否定」,卻也使我們進入 了上述的排斥推離的第二個層次的談論,並且藉此開啟了之後進一步深化此處
「否定」意義的空間,並逐漸擴展探問新的形上學議題的方式問題。在之前微 觀觀點的解析之中,黑格爾便已經指出,在「無節度」中所談論的量的增減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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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表達「如此存有乃是被規定到向本質」(so ist das Sein zum Wesen bestimmt),黑格爾使用介繫 詞zu 似乎都要強調二者間的非同一性,──據此,筆者以為 di Giovanni 在新版本的《邏輯‧
「外在的反映/反思」(die äußere Reflexion)。在無差異之具有外在的、量的規 定,這些規定作為它的存在 (Dasein) 並且被規定為相同有效的的狀況下,黑格
學》英譯中將此句譯作 “And so is being determined as essence” (GSL, 335),較 Miller 的舊譯
“Being, in its determining, has thus determined itself to essence” (MSL, 385) 來得略不精確。誠然,
就哲學傳統而言,本質確實亦是一種存有,甚至就存有原初的說法而言,即指本質 (Met. 1028a erinnerte 之譯作「被內化的」並其意義,將於下個段落中再行討論。
9 「停滯」(stehenbleiben) 這個動詞在此雖然看來只是一個未被強調的修辭,然而就存有與本質 的過渡而言具有極重要的關鍵因素。我們將在下一章中對此有所解析。值得注意的是,這句話 早在1812 年的原版就已出現 (WdL I-1812,271–2),到 32 年的《存有論》的修改版中仍被黑 格爾保留下來。